十.真相

「你好，請問宋玉清在哪個病房？」汗水已經打濕了傅遠航的衣襟。

「嗯……宋玉清患者在512病房，五樓左拐第二個房間。」護士翻了翻病例報告說。她有印象，這個患者是今天上午剛送來的。

「好的，謝謝」道過謝后，傅遠航直奔512。

夜幕降臨，天空有幾個散落的星星。

推開病房，剛剛接受完治療的母親躺在床上，左腿被打上石膏架的高高的，右手纏滿了厚厚的繃帶，蒼白憔悴的面容依稀可以看出年輕時應該是個溫婉和善的美人。

聽見開門聲，宋玉清眼珠微轉，睜開了眼睛。傅遠航清楚地看到了母親眼中布滿紅血絲。

「媽，你有沒有感覺哪裡不舒服？」傅遠航上前拉來椅子坐下，低著頭說。

母親受傷，傅遠航怕忍住不住自己的情緒在母親面前落淚。

「媽老了，不中用了，給你添麻煩了，都這麼晚了還折騰你來醫院，耽誤你上課沒，看看媽就行了，一會就快回去上課吧，這小毛病媽自己能行。」宋玉清嗓音沙啞。

傅遠航感覺眼眶像起了霧，有了濕意，她快速眨眼恢復平靜后，看向操勞了半輩子的母親。

「我已經讓路征幫我請了假，這幾天我在這照顧你。」

「什麼？不行！那樣會耽誤你學習的，你回去，媽不用，媽自己……咳……咳咳……」宋玉清被咳嗽憋紅了臉，這是老毛病了。

傅遠航輕輕的拍著母親的後背，說:「媽，就讓我照顧你，落的課程我都會自己補上的，不會耽誤學業的。」

傅遠航不知道應該怎麼勸說母親，因為在他記憶中，宋玉清是個要強的人。在他小的時候，宋玉清為了不讓傅遠航受委屈，再苦再難她都一個人，始終沒有再嫁。

宋玉清看著兒子微紅的眼眶，到嘴邊的話說不出口了。傅遠航從小到大的懂事和擔當讓宋玉清驕傲，同時也讓她心疼。從高中的時候傅遠航成績優異，為了緩解自己的壓力背著自己勤工儉學。宋玉清還記得有一年冬天看見傅遠航布滿裂口的雙手，才發現他每天打兩份工，白天幫人搬貨，晚上在小飯館洗盤子。宋玉清感覺自己很對不起兒子，讓他小小年紀就承受了這麼多。

傅遠航猜得出母親的想法，他說:「真的不會落下課程的，您這樣，我在學校也沒有辦法好好上課啊，媽，要是不想讓我擔心，就讓我留在您的身邊照顧您。」

宋玉清沒再拒絕，她知道自己兒子倔強的性格，自己趕緊好起來才能讓兒子放心。

傅遠航看著宋玉清入睡，他給母親掖了掖被角，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間。

「喂，路征，今天上我不回去了，你幫我請兩個禮拜的假。」

「什麼玩意？兩個禮拜？你撩妹上癮了？要這麼長時間？」路征感到驚訝，沒看出來，傅遠航還是個戀愛腦！

聽到路征的話，秦卓茹的臉在傅遠航的腦海里一閃而過，就好像是一場燦爛的煙花，轉瞬即逝。

傅遠航沒回應，路征感覺事情好像有點不對。

「遠航，你怎麼了？」路征小心的詢問。

「我媽從樓梯上摔下來了，最近我要在醫院照顧她。」

「什麼？？！！」本來在宿舍床上躺著的路征一下子彈了起來，嚇室友們一跳。

「宋阿姨摔了你怎麼不告訴我，我現在就去醫院！」路征急急忙忙找衣服。

「不用了路征，都這麼晚了，再說，你也知道我媽是什麼性格，你來了，她一定更不安心。」

路征停下了動作，宋玉清要強的性格他是知道的，小時候幫傅遠航墊了學費，宋阿姨都會耿耿於懷然後還給他，路征說不要，宋玉清就在他家門口等著。最後拗不過，路征只能收了。在他印象里，宋玉清是個獨立要強的人，所以培養出來的傅遠航一樣自強自立。

「奧……那好吧，那等我明天去看阿姨！假我幫你請，你放心吧！」

「謝謝。」

掛斷電話，窗外下起了小雨。

獨立別墅中。

秦卓茹剛洗過澡，瑩瑩的水珠掛在發梢，浴袍包裹著玲瓏有致的身材，肌膚像牛奶一樣白皙，由於長時間的水汽，臉頰微微紅潤，飽滿的嘴唇沒有口紅的加持顯示出一種接近病態的美，她側卧在真皮沙發上，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茶几桌子上放著還沒有喝完的紅酒。

「喂，秦姐，你讓我查的事我都查清楚了。」是林笙打來的電話。

「嗯，等一下。」秦卓茹在茶几最下面的抽屜里取出了女士香煙，最近煙癮有點大。

「好了，說吧。」

「你讓我查的陳成林，應該是個化名，我派人四處打探到他應該是姓傅，叫傅旭文，有過幾年的當兵經歷，退伍后開始以保鏢作為職業。應該是為了家人的安全才用的化名。」

秦卓茹一直沒有放棄過尋找陳叔的家人，她想幫助他們，但是怕被秦震察覺，所以只能偷偷調查。怪不得當年一直找不到，原來是化名。

「還有呢？」

「根據這個線索，我去了他老家，發現他應該是有家人的，在他過世的那年，她懷孕的妻子來S市找他。」

「他妻子……是誰？」即將揭開的真相像一把大手緊緊的攥住秦卓茹的心，她感覺快要喘不上來氣了。

「他妻子叫宋玉清，他兒子……就是傅遠航傅先生！」林笙知道這個結果也是震驚的，傅先生的父親就是秦姐當年的救命恩人，那秦姐一定會很自責吧！林笙聽到秦卓茹隔著話筒傳來濃重的呼吸聲。

即使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在聽到林笙的話的一瞬間，明明還沒到冬天，秦卓茹就像掉進了冰窖，心密密麻麻的疼。

「秦姐？秦姐在聽嗎？」林笙很擔心秦卓茹的狀態。

「這件事保密，不要和任何人提起！」迅速掛掉電話的秦卓茹，她無力的抱住自己，眼淚無聲的滑過臉頰了。

小時候父母都忙，只有陳叔陪伴她保護他，接她上下學，陪她去遊樂園，給她買棒棒糖，她不開心的時候會開玩笑哄她。對她來說，陳叔就像父親一樣的存在，可這一切，都是本應該屬於傅遠航的。她想起了在山上傅遠航和她說的話。是因為她，讓傅遠航出生就沒有了父親，是因為她，讓傅遠航的母親日夜以淚洗面，是因為她，讓原本應該幸福的家庭支離破碎，也是因為她，讓在這個年紀應該意氣風發肆意瀟洒的傅遠航變得超於同齡人的穩重，她像個小偷一樣偷走了屬於傅遠航的幸福，這讓她以後怎麼面對她？

夜深了，天上僅有的幾顆星星也躲起來不見了。

可再艱難的黑夜也終將會迎來黎明。

A大里。

「老闆，我昨晚訂的雞湯煲好了嗎？我現在就要去取了！」路征邊打電話邊聯繫昨天訂的餐廳。

一輛黑色寶馬停在路邊。

隨著車窗的下降，車窗里的人和打電話的路征四目相對。

「美女姐姐？」路征激動的電話都忘記掛。難不成她是來找遠航的？這臭小子好福氣啊！路征快步走到車窗前。

一夜未眠的秦卓茹沒有摘下墨鏡。

「你好，路同學。」

「美女姐姐，你來我們學校有什麼事嗎？」路征還不敢亂說話，畢竟這美女姐姐氣場太強。

「我來找傅遠航有點事。」

「奧，找遠航啊！他最近都不在！」說完立馬後悔的路征，傅遠航不願意別人知道他的私事。

「他去哪了？」秦卓茹也顧不上黑眼圈，她摘下墨鏡，用略帶鋒利的眼光看著路征。她擔心秦震會查到傅遠航的身世，對傅遠航有危險。

「額……額……」路征看著秦卓茹銳利的目光，本來都想「如實招供」了，為了保護兄弟的隱私，硬著頭皮說:「他這兩天回家了，阿姨想他了，過幾天才會回來！」這美女姐姐總不會直接衝到人家家裡吧！

看著面前的路征，秦卓茹頓了一會，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說道:「既然回家了，那就等他回來再找他吧，謝謝你了路同學。」說完帶上墨鏡，開車離去了。

「媽耶，嚇死我了，差點就露餡了！」結束這次對話的路征在路邊攔了一輛車去醫院。

停在不遠處的黑色寶馬車重新發動，不遠不近的在後面跟著。

醫院裡。

傅遠航一大早就出來了，在附近的銀行把攢的錢取出來。這次的治療的費用並不便宜，再加上住院……傅遠航在心裡默默的算著，如果卡里的錢不夠的話，只能……把摩托車賣了。

早上溫度低，傅遠航在公園的長椅上坐了一會兒，看了看時間，快到母親醒的時間了。宋玉清作息十分規律，每天幾乎都會準時起床。他起身去店鋪里買了早餐揣到懷裡，裹緊衣服快步回醫院。

傅遠航剛走到醫院門口，碰到了前來探望的路征。

「哎，遠航，阿姨怎麼樣？」

「沒什麼大事，就是需要靜養一段時間，你怎麼來了？」

「我怎麼不能來？我給阿姨買了雞湯，對了……」路征剛要說剛才和秦卓茹的偶遇，一輛黑色寶馬出現在二人的視線。

「我去，這美女姐姐不是跟蹤我吧！」

秦卓茹從車上下來，迎著路征詫異的眼神，看著一臉平靜的傅遠航說道:「傅遠航，我們談談。」

看出苗頭不大對的路征剛想打圓場，傅遠航掏出懷裡的早餐遞給他說:「麻煩帶給我媽，你先上去吧。」看出來傅遠航表情凝重，路征沒說什麼，拿著早餐進了醫院大樓。

路征走後，傅遠航看了看秦卓茹，今天她穿了一身白襯衫加黑色西褲，顯得整個人乾淨利落。

「找個地方吧，外面涼。」傅遠航開口道。

微風吹過，吹散了傅遠航充滿磁性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