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滅口
「終究還是個二十歲的小鬼，略施小計，輕而易舉就能引走。」
在山洞之上的山崖，正站著三位穿著普通黑衫的高手，隱隱都散發著源氣，只不過似乎都不如先前突然出手將林軒引走的黑衣傢伙，而此刻站在最前頭的中年男子正低下身子向山洞方向俯視，他的實力也就和那黑衣傢伙相當。
「一個二十歲的小毛孩子，當然沒有老大老謀深算，老大藉助源氣殘留隱藏跟蹤，那個林軒也沒有絲毫察覺。」其餘的一個高手頓時開口吹噓道。
「行了，不過經驗老道些罷了，」那中年男子似乎並沒有太得意，而是仍然眉頭緊鎖道，「林軒的出現是個意外，就算以二弟的實力恐怕也很難拖延時間，我們必須速戰速決。」
中年男子舔舐了一下嘴唇，逐漸興奮和緊張起來，如果這次能夠一舉功成，得到的報償恐怕連下輩子都不用愁了；如果答應了那位大人卻又任務失敗，那迎接他們的是更加慘痛乃至於掉腦袋的後果。
可他既然帶著兄弟們接下了這份活，那當然也是有把握的，也正是了解整個計劃，衡量了報酬和風險才來壓下全身家當和身家性命來一次豪賭。
「老大，你確定要這麼做嗎……刺殺左都御史李澄的女兒，如果被李澄查出來那我們就完了……」另一個高手倒是有些猶豫地說道，看著下方的李江漣有些不安，「即便最後可能不需要我們自己親自動手，但是我們在李澄眼中那都是幫凶啊。」
「猶豫什麼？是，我們招惹的是李澄，但是雇傭我們的是誰？」中年男人頓時暴怒道，「那是朝廷一品丞相陳正翰大人！有他在我們害怕什麼？只要丞相大人能牽制住李澄，再殺掉一個林仟又算得了什麼？我們打不過林軒還跑不掉嗎？」
「可是……」
「等殺了人拿到錢，大不了離開大荒王朝，有了錢就有能力逃走！就算跑到某個海島上都能富甲一方享受一生！」中年男人看問題看得很明白，「想要多少回報，你就要付出承擔多少風險和代價！」
而且……現在想要回頭也已經太晚了。
中年男人訓斥完自己的兄弟，回頭看向那個山洞，彷彿能夠透過岩壁看到裡面正在和黑山熊周旋的於天明，他很清楚於天明現在和自己一樣的處境……倘若能夠殺掉李江漣，那等待他們的就是陳正翰所承諾的前途和財富，倘若失敗便必死無疑。
而倘若現在退縮，於天明和他的家族將會覆滅，自己和兄弟們逃到天涯海角也同樣難逃一死。
「你們所遇見的困難會很少，李澄能為他女兒調動到保護者你們即使無法殺死，也能夠輕易牽制，」面對坐在面前平靜說話的老者陳正翰，中年男子能感受到從那看似老態的身軀中涌動的無窮力量，這力量捏死自己就像是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而林仟一定會跟著李江漣，但莫崖沒有給林仟安排保護者，所以你們只要逼迫林仟施展陣法即可。」
陣法的威力不容小覷，能短時間內牽制住年驍，可沒辦法短時間內打破林仟的龜甲陣，所以同樣在陣法之中的於天明便能夠趁所有人注意轉移時給予最後一擊。
「在計劃開始之前，於天明便在他們兩人身邊做你該做的，只是不要嘗試出手，」陳正翰沒有抬頭，只是看著手中的書文，「小心點林仟那小子，有他在李江漣身側，你一個人沒辦法得手的。」
「小人……明白。」於天明似乎在心底掙扎，最終回應道。
中年男人心生疑惑，他能察覺於天明的實力，按理來說如果於天明真的突然背刺，至少他認為無論是林仟還是李江漣都得死，丞相大人怎麼如此防備那個林仟？
「天明，我知道這很痛苦，」陳正翰蒼老的聲音第一次柔和下來，「但是朝局便是如此，世界便是如此，現實便是如此……只要能殺了李江漣，以後我保你一定會平步青雲，連李澄也找不了你的麻煩，你的家族也會因你興旺，你的族人以你為傲，你的後代會因你而得到尊重。」
對於出生在大荒都城的小家族人來說，這是一個讓人無法拒絕的承諾，除了心中還尚存的那一絲情義，於天明找不到任何拒絕的理由。
「請大人恕我無知，您為什麼要小漣她死呢……」於天明無比艱難地從口中吐出話來。
聽到這句話，陳正翰翻頁的手一停，第一次抬起頭來打量著於天明：「天明，你應該明白一個道理……有時候，無知是一種幸福。」
中年男人在一旁點點頭表示贊同。
「李江漣將要面臨的是和你現在一樣艱難的抉擇，我們這麼做一方面是替她做出選擇，另一方面也是為了……」陳正翰說到一半忽然停下來，笑著看向於天明，「你想知道另一方面是為了什麼嗎？」
於天明渾身一抖，迅速低下了頭：「不……不想。」
丞相大人的話已經很明顯了，這是一種威脅，讓於天明知道這些不該是他知道的，這也是一種解答，李江漣肯定是知道了什麼她不該知道的，所以才會慘遭滅口。
「我說了，只要你們能殺了李江漣，我自會遵守諾言，」陳正翰再次低下頭閱讀書文，平靜說道，「我也說過了，其餘的事一概不歸你們管。」
但是陳正翰從來沒有說過會出現林仟的保護者，更沒有預料到這個保護者是超乎意料強大的林軒，儘管很輕鬆地引走了他，但引走林軒的時間比牽制住年驍的時間還短還不可控，這也意味著他們需要更快行動。
「上！」
隨著中年男人一聲令下，三人在一瞬間沖了上去，而他們三個彼此交流的時間也不過數十息的時間，對於遭到襲擊的林仟等人來說，這個時間是剛剛經歷劫後餘生后的感慨放鬆時間，警惕性會降到最低，就算有所預料也無法全力應對。
「趕緊讓那個於天明出來！」年驍畢竟是先天圓滿，在一剎那發現了又一次從天而降的危險，手持雙劍朝著李江漣喊道，「小漣，你們躲在龜甲陣中就好，如果把黑山熊引出來的話——」
雖然看來林軒追擊敵人之前留下的意思是讓林仟他們斬殺黑山熊的計劃繼續進行，但是現在看來真要是把黑山熊引出來，雖然威脅不大卻讓局勢更加複雜危險了。
而林軒去追擊剛剛的攻擊者實際上從大局上也不算是中了調虎離山之計，正因為敵人露出馬腳展開襲擊，任何人都不可能放虎歸山，讓敵人一次次偷襲然後一次次逃走的。
但是年驍的話還沒說完，山洞中便傳來了一聲聲怒吼，一道黑影從山洞口閃身翻滾而出，正是於天明，看上去似乎有些狼狽但是至少並沒有受什麼傷。
「外面怎麼回事，我好像聽見——」於天明一邊適應著光線，一邊環顧四周尋找著夥伴問著。
從他走進山洞到走出來實際上也不到百息時間，他一邊騰轉挪移躲避黑山熊一邊察覺到山洞外面發生了什麼，引出黑山熊需要精神高度，所以他只能先行撤出山洞。
「暫時先不解釋了，於公子你先過來。」林仟沒有廢話，他手持兩柄短戟正和突擊上來的先天高手交手。
他的實力相交之實在太弱，被打得只有後退，而李江漣在一旁協防佯攻的同時幫助林仟退到了陣法之中，大量陣印在半空中瞬間凝結成形，彷彿一隻巨大的龜殼，如山一般堅穩在一瞬間籠罩了林仟三人。
「龜甲陣！」
中年男人和同伴糾纏住年驍，看到另一個同伴被龜甲陣攔住，不禁臉色一變。雖然計劃並不由他們去殺李江漣，但是中年男人能看出來於天明的猶豫不決，要保證任務完成當然還是自己人能夠殺掉李江漣最有把握！
他們雖然只是策應，但是要把任務的成敗甚至可以說是生死的成敗交給一個還會被感情負累的十五歲的小屁孩？可現在看來除了林軒的出現，丞相大人還真是料事如神，那個林仟還真有兩下子。
「雖然龜甲陣只是一品陣法，但是他一個人要打破陣法也並非那麼容易，只要等到我哥哥回來，或者吸引別的保護者趕來，他們就肯定逃不掉。」林仟控制著陣法自信說道。
確實如此，林仟的內力在偽源術的加持下至少能維持陣法半柱香的功夫不被破，這麼久的時間都足夠林軒趕回來虐殺所有入侵者三四遍了。
「所以終究還是要動手嗎……」
於天明身上的內力還沒有平息，身處龜甲陣之中的他根本不會被懷疑，一切都按照陳正翰的計劃進行中，明明早已知曉結局，可到了真正要動手的時候卻依然猶豫不決。
不僅僅是懷疑自身曾經親近李江漣的意義，也是懷疑自己曾經保護他們的意義，自己願意幫助他們通過成人禮的意義，願意捨身引出黑山熊的意義，這些意義終究要在這一劍之下煙消雲散，他不得不背叛自己內心的想法和意志。
而且……他終究也是個十五歲的少年……
握著長刀的手在不斷顫抖，內力劇烈浮動著，但是他也明白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如果再這樣下去的後果將讓他更加痛苦。
嘭！
內力全力爆發，閃爍著寒光的長刀刺出，似乎徑直撞上了什麼無形的壁壘擦出來劇烈的火花，於天明猛然睜開了雙眼，震驚地發現他和李江漣、林仟兩人之間竟然又出現了一道陣法壁壘，和龜甲陣類似卻又是完全殘缺破敗的。
而這一道破敗龜甲陣之中，林仟那雙充斥著無奈、憤怒和不解的眸子正冷冷凝視著於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