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時間還早，吃完可以再休息一會兒。」他說。

「那你……？」夏夢埋下頭去。

說完馬上後悔，這句話問起來真的很容易有歧義。

最近住院，近距離地觀察到他的生活，才知道外界所稱讚的年輕有為，不過是超乎尋常的勤勉和高度自律。

而即便這樣，他的手術方案還是出了問題……哎，多麼希望他也可以放下一切好好休息。

窗外的晨曦初現，半晌，夏夢聽見他細微地笑了一下，「今天我可能需要早點去醫院。」

醉酒後的昏沉感還在回蕩，而這一次的睡眠質量竟然好得出奇，再度醒來的時候，整個人精神煥發。

從床上坐起身來，隨手點開窗帘開關，頓時間陽光滿房。

看看時間，已經是上午十點鐘。

客廳里已經空無一人，他已經去醫院了。餐廳的桌子上留下了一張紙片，上面是他那肆意張揚的字跡。

茶几旁邊放著一個藤編的小籃筐，裡面整齊地疊著幾件全新的衣物。

腦海中忽而浮現出他一身清爽地坐在桌前，在這片暖意融融的晨光中提筆凝眉，對著紙片勾畫書寫的樣子。

竟然有點可愛，像是一隻嗜血的猛獸，突然在你面前巋然躺下，露出粉紅色的柔軟肚皮。

心底好像有一種不可名狀的直覺呼之欲出。

對著紙片下方的一串數字，將他的電話存進了通訊錄里。

洗手間里一眾用具都是嶄新的，想了想還是帶走。收拾好妝容和思緒，夏夢輕輕地關上了門。

等電梯的時候，正碰見了同樓層的鄰居開門，胖胖阿姨的臉上寫滿了驚訝與好奇。

「嘉槐？不對不對……奧呦這姑娘真漂亮，看著就靈得很，嘉楊這孩子的眼光真不錯……」

好像有誤會？

「不，不是的……」夏夢連連擺手，然而一時間卻又不知該如何闡述自己。

工作日的早晨被碰見從年輕男醫生的家裡出來，好像怎樣說都是在畫蛇添足。

「去哪裡，華山醫院嗎？剛好順路，走走走！」

無言辯駁的自己只能笑著點頭，然後被爽朗豪邁的阿姨大力地推上了車。

密閉的車內空間里，阿姨大聲地訴說著去年自己的愛人在家突發腦出血，葉醫生是如何如何英明神武地出手相助。

「當時我完全手足無措，情急之下就去敲了對面葉醫生家的門，結果從住院到手術都多虧了葉醫生的幫助，事無巨細，親力親為。那陣子病房裡面其他的患者家屬見到，還以為我們是親戚，偷偷塞煙過來求幫忙約葉醫生的手術。」

唔，猜到了。他好像一直是這樣，工作之外冷漠疏離，卻會在緊要關頭衝鋒在前。夏夢聽著，認真地點著頭。

「後來康復出院，不瞞你說，我還想著我女兒也是留學歸來，要是真成了親家再好不過，加上這鄰里之間近水樓台，旁敲側擊地撮合了幾次，結果人家直接給我發過來一張照片。」

「喏，就是這個。」阿姨趁著等紅燈的空隙，從手機里噼里啪啦地調出來了一張照片，「小姑娘這麼可愛的，今天我見到真人一下子就認出來了哈哈哈哈……」

綠燈亮起，阿姨繼續大聲地感嘆真是朗才女貌天造地設啊，以後的份子錢可不能少了阿姨啊……然而看過照片之後的夏夢頭腦嗡嗡，什麼都沒聽進去了。

那是一張學生時代的照片，自己正在教室裡面抱著零食捧腹大笑。已經忘記是什麼時候發在空間裡面的了，妥妥的一塊黑歷史，而他竟然會把它沖洗出來，多年珍藏。

「要請假？？！！」

科室裡面，曹醫生瞪大了眼睛，這個連過年除夕都自告奮勇留在醫院裡的禽獸，竟然在這個平凡無奇的日子裡，提出了請假。

難道過去的二十四個小時發生了什麼驚天大事情？

對此葉嘉楊神情平和，「遇到了一點問題，需要出國一趟。」

「大學在國外讀的，總歸還有點交際。」葉嘉楊的回答還是很簡略。

是什麼樣的交際，需要我們葉醫生暫停工作不遠萬里前去拜訪？婚喪嫁娶，喬遷之喜，總不會是認祖歸宗吧。

沒有逼問出有效的信息，曹醫生只能換一個角度，「那你要去多久？這樣不負責任地遠走他鄉，整個神經外科的艱難困苦可就落在我的肩上了啊。」

一個人的工作量是別人的三倍，這讓我羸弱之軀可如何吃得消。

「大概一周？」其實葉嘉楊也不知道。

電子郵箱里，那一封郵件石沉大海，杳無音訊，為了獲得一個確切的答案，他需要登門拜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