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天有24個小時，只有早上睜開眼到上班前的這段，時間才真正像海綿里的水，怎麼用力的擠都還是覺得不夠。enxuemI.netbsp;很嘲諷的是，多半只有女人在這個時間段有這種感受，這也讓「時間面前人人平等」這句話在淺顯的表象上完全沒有哲學思考後那樣讓人振奮的完美解釋。

小卧室的傢具還沒有擦，瓷磚的地面還沒有拖，早點還只是涼鍋冷勺子！臉還要洗，牙還要刷，塗塗抹抹的功夫也不能落下！

現在是7點過5分，離著9點上班還有一段時間，看似時間充裕，程美艷卻象上滿了條的鬧鐘一樣，滴滴答答開始了轉動。

還站在小卧室的門口，程美艷手臂一揚，右手的抹布划著淺顯的弧線越過洗手間敞開的木門飛向了洗手池，錯眼之間就已經扭曲著趴在洗手池的底部，其精準的程度堪比從三米線外洞穿籃筐的籃球。

搓了搓有些清冷的雙手，程美艷邁步走到掛著布簾的木門前，低低的一聲吱嘎響動中，昨夜被方圓緊閉的廚房門被推開，一陣早起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

疑惑了一下前陽台的兩扇窗戶什麼時候被完全敞開著，程美艷還沒有細想是不是自己昨晚忘了關窗戶，方小小奶聲奶氣的聲音就傳進了耳朵。

「大懶桌兒，大懶桌兒，起床了！」

一聲一聲卷卷了舌頭拉長的尾音中還夾雜著「啪」「啪」的皮肉脆響。

方圓和程美艷說的都是一口標準的普通話，也細心教導了很多次卻依然改變不了方小小將「大懶豬」連吃帶咬的說成「大懶桌兒」。

方小小也沒那意識去考慮咬字是不是應該清楚的問題，現在的她完全沉浸在和方圓的鬥爭中，對小小來說，能在這場「戰鬥」中取得勝利，其吸引力不亞於巧克力，冰激凌和毛茸茸的狗狗玩具。

肉呼呼的小手一下一下的拍在肚皮上，響聲不小，打擊的力度卻是微乎其微，奶聲奶氣的呼喊也因為吃字完全變成了聽覺上的諧趣享受。

忍著從胸腔里一陣陣泛上來的笑意，方圓緊閉著雙眼，面容平靜，象是已經進入了酣甜的睡夢中，只是嘴角不時痙攣一樣的扯動暴露出他現在裝的有多辛苦。

好在這「誘敵深入」的招數對一個將滿5歲的小丫頭來說卓有成效。

看著自己的「戰鬥」沒有結果，方小小皺了皺鼻子，小嘴抿的緊緊的，手腳並用的爬上了大床，目標直接指向了方圓的鼻子。

微微眯縫開眼皮看著悶頭不管不顧的爬上床的方小小，方圓繼續保持著睡姿，直到眼睜睜的看著一張圓潤的小臉模糊的出現在眼前，等到那可愛的眉眼逐漸清晰，兩根圓滾的手指堵住了自己的鼻孔時，方圓猛的圓睜了雙眼，胸腔里憋了很久的笑意也在一瞬間全部湧上了臉頰。

「抓住你了」一把摟住方小小，方圓小心翼翼的像是摟著件精緻易碎的瓷器，語氣到像是逮到小白兔的大灰狼。

被突然卡住腋窩的方小小半是因為這「鬥爭」形勢急轉直下帶來的新奇刺激，半是因為受不了方圓大手在腋下的瘙癢，「咯咯咯」的笑的搖頭晃腦，秀飛揚。

手裡的小人不僅笑的氣喘吁吁還不時「奮力」的扭動身體，方圓不敢過於逗弄方小小，生怕她笑的太厲害了會咳嗽，隨即穩穩噹噹的將方小小礅在自己的肚皮上，將卡住她腋下的雙手轉為扶住方小小真正是幾可盈握的小細腰。

「奸計」被識破的方小小安安穩穩的坐在方圓的肚皮上，喘勻了呼吸后捋了捋前額的劉海，笑過之後還在惦記著媽媽交付的「艱巨」任務，撅著嘴，心有不甘的又用小手拍打著方圓的前胸，讓人啼笑的下著最後的通牒，「大懶桌兒，快起床了，不起媽媽打屁屁了！」

真是被這最後通牒「嚇」到了，拱拱肚皮顛了一下方小小后，方圓將方小小安穩的放在身邊，心情愉悅的支起了上身，現在再賴在軟綿的床上已經不是一種享受，而是一種讓自己都會臉紅的不良行徑了。

「寶貝，你是不是大懶豬啊？」伸手抄過床邊轉椅上的衣服，一邊往身上套，方圓一邊繼續逗弄著準備逃跑的方小小。

終於離開了禁錮自己的「魔掌」，方小小狗刨的爬下床，準備轉身開溜，聽見方圓的話，回身就豎起兩隻小手做出抓撓狀，呲出了一嘴瓷白的小牙「恐嚇了一下方圓后，奶聲奶氣的堅決說道，「爸爸是大懶桌兒，我是大灰狼！」

兒童的世界觀果然比張白紙還要純凈，預謀得逞的方圓已經套好了上身的衣服，見到小小的「惡相」，悶笑了一下后舉起雙手，「我是大老虎，看我抓住你」。

沒見方圓有起身追趕的意思，方小小「咯咯」笑著，扭著小**從從容容的開始了逃竄。

一直站在廚房門前的程美艷分毫不漏的看到了「戰鬥」的全過程，臉上始終掛著一種安然的，滿足的笑容，這笑容完全融化了她那張有著尖俏下巴，細長眉眼的面容上先天就有的冷冽和沉靜。

就像看著一片暖黃的不斷流動著的風景，程美艷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不是那種空曠的，無所依仗的，是一種純凈無形卻滿溢的空白。

可惜，再幸福的感覺也當不了飯來吃。方小小乳燕歸巢一樣撲向了程美艷，小手緊緊的摟住了程美艷的大腿，霎時間驚醒了程美艷有些神遊世外的陶醉，也提醒她該是生火做早飯的時候了。

堆起一臉溫暖的笑容，捧著方小小仰起的小臉彎腰親了又親后，直起身，程美艷心有感應的轉頭看了看卧室的方向。

穿好衣服的方圓盤著一條腿坐在床沿上看著小客廳中程美艷娘倆個的親熱，嘴唇不由自主的瞥了瞥。

都說孩子是娘的心頭肉，果不其然，不管平時怎麼疼方小小，這小東西總是那麼賴著她媽媽，象親親臉蛋這樣的親熱舉動，自打方小小4歲以後，方圓只有在偷襲的情況下才能得逞。

有些怨天尤人的暗暗嘆了口氣舒緩了一下心裡小小的妒忌，心理剛剛平復了下來，方圓就看到程美艷投過來的那道有點戲謔，有點得意，有點小人當道的得意眼神。

「有人制的了你」

「懶得理你」

兩道眼神在空氣中小小的碰撞了一下，一瞬間傳達完各自的含義后不帶煙火的悠然分開。

在無聲的交鋒中取得了勝利后，收回視線的程美艷撫了撫方小小的頭頂，打斷了小傢伙抱著自己大腿悠來盪去的玩樂后，指了指小卧室中的寫字檯，那上面有本翻開的童話書，「小小，去找爸爸給你念故事，媽媽去做飯」

看著連答應一聲都沒有的方小小完全是急不可耐的奔向了寫字檯準備投身到童話故事中，程美艷抿嘴笑了笑后，低聲哼哼著一自己都不知所云的曲子頭也不回的走進了廚房。

當你忙碌時，時間總是在不知不覺中快的流逝。

擦的鋥亮的爐灶上，同樣是鋥亮的12寸不鏽鋼鍋里，已經開花的白米粒在微弱的天然氣火焰催動下在粘稠的湯汁里翻捲成白花，旁邊的另一個灶眼上，急火的催動下，炒勺里的調和油微微漾著蒸騰起噓的手都燙熱的微煙。

角鐵焊成的半人高的架子上擔著一塊一米見方的膠塑板，板子上的菜墩上橫亘著寒光閃閃的菜刀，挨著菜墩的竹編小筐里，3個還冒著熱氣的白饅頭都被攔腰刨開了大半，活像3張笑口大開的嘴巴。

地已經都擦過了，是伴著方圓低沉的，充滿磁性的嗓音讀著的《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剩下的傢具也在潮潤的抹布下纖塵不染，光鑒照人，伴著的是方小小奶聲奶氣偶爾蹦出來的提問。

現在，快的探頭看了下都盤著腿對坐在沙上的方圓和小小，程美艷緊閉了廚房的木門后，快步走到爐灶前，稍稍調小了炙烤著炒勺的火焰后，「咔」的一聲輕響，清亮的蛋白裹著黃澄澄的蛋黃順著一瞬間被程美艷單手捏成兩半的蛋殼流淌進滾燙的熱油中。

「滋啦」的響聲中，凝在熱油中的荷包蛋就象是早春掛在天邊那一輪暖洋洋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