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爭執

12月3日，榮耀新的征程，我們不見不散！

刀劍交叉的LOGO配上濃墨重彩的大字，幾乎塞滿了林淵的整個手機屏幕。

「3號，明天不就是3號了嗎？」他緩緩放下手機，轉而望向了一片雪白的天花板。

最近這些天來，林淵手機上的所有軟體彷彿像是著了魔一般，每天幾十條的推廣消息，比他在瀏覽某些網頁時右下角彈出來那個「是兄弟就來啃我。」的頁游宣傳還煩。

天天看著自己最喜歡的遊戲就要開新區了，彷彿一個嫵媚的女子不斷挑逗自己，而他卻只能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還有比這更痛苦的事嗎？

「噹噹當。」就在此時，房門突得被人敲響了，林淵下意識的瞥了一眼。

只見一名身穿白色大褂的醫生走了進來。這人林淵很熟悉，因為對方每天都會在這個時候來問自己些無關痛癢的話題。

醫生自己走了進來，林淵也沒有理會，拿起手機，假裝沒看見。

要說正常病人和大夫關係都挺不錯，檢查時多半也會說說笑笑，但是林淵卻不怎麼待見這人。他感覺對方有點死腦筋，每次進門后都是直接奔著儀器去。

果然，醫生進門后又是筆直的朝著儀器走了過去，看著看著又不禁皺起了眉。

不怕西醫笑嘻嘻，就怕中醫眉眼低。

可是林淵每次發問，對方回復的都是：沒什麼，恢復的挺好。

恢復的挺好你還擺出一副要死人的表情？

但這話，林淵也只能在心裡默念，畢竟命都攥在人家手裡，只有傻子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跟他們吵。

好奇心林淵也不是沒有，起初幾次他還真想刨根問底，不過都被克制住了，之後也就習慣了。

大概過了五分鐘左右，對方終於把儀器都掃了一遍，開始今天的問答環節。

「感覺這麼樣？」

「身體有哪裡不舒服嗎？」

「有沒有察覺出什麼異樣？」

「……」對於這些問題，林淵都是極盡敷衍：「還行，沒有，已經好了。」

林淵不是不對自己負責，是他真沒感覺出哪有問題，雖是敷衍，但也是實話。

醫生的提問環節結束，林淵也開始了他每天都會重複的台詞。

「大夫，我什麼時候可以出院？」

這句話，幾乎成了林淵每天的必修課，每當醫生來給他檢查身體的時候，林淵總會不厭其煩的問上一遍。今天算是說得比較晚的一次了，往常他都是在醫生剛進門時就會問上一遍，等對方走時再問一遍。

這也難怪，一個20出頭的青年……

不，準確的來說，他今年已經30出頭了。

對於一個30出頭的中年人來說，每天就是躺在病床上，除了吃就是睡，身旁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正常人也會憋出病來的吧？！更何況他的身體已經康復了。

當然，這只是林淵自己認為的結果。

「你要是急的話，今天就可以去辦理出院手續。」

「哦。」林淵繼續低著頭滑弄手機，心不在焉的回道。

果然，又是等幾天，昨天就是這麼說的，今天怎麼會改主意？

嗯？不對，林淵猛的驚醒：「今天？」

「你要是想再留院觀察幾天也行。」醫生笑著說。

「算了，住院費挺貴的。」林淵連忙推辭，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

「不過，你最好每周再來檢查一次，畢竟你昏迷的太久了。」

「嗯嗯嗯。」林淵頭點的跟小雞啄米似的，心中卻暗自腹誹：

鬼才會再來這個地方呢！

其實他要是想出院，醫生根本就攔不住。只不過出院以後就要去跟肇事者談賠償的事，要是沒檢查完，落下了什麼病根，那時就要自己掏錢診治。

所以，林淵就算再心急，還是乖乖的等到了現在。

見一切都正常，醫生也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離開病房。

林淵脖子伸的老長，見醫生徹底離開了，急忙的掀開被子。

他一刻也不想多呆，脫下身上的病號服，將幾天前那人送來新衣服的包裝一件一件撕開，隨後便開始往身上套。

渾身上下里裡外外，包括內衣褲都是新的。至於林淵本來的衣服，現如今也可以說是古董級的了，雖然都被人洗乾淨放在床頭，可畢竟都過了這麼多年，白色T恤也已經變成了淡黃色，最主要的是：哪有人冬天穿半截袖的？

人到中年不得已，保溫杯里放枸杞，做人不能太嘚瑟。

「款式差了點，倒也能對付穿。」一件黑色羽絨服被他對著窗戶反覆看了幾遍，這才穿在身上。隨後原地蹦了幾下，便奪門而出。

可還沒走多遠，便被一名護士攔了下來。

一打聽才知道，原來自己還有筆住院費沒結清。

沒法辦，林淵只好垂頭喪氣的回到病房裡，為了節省些時間，他朝護士要了張繳費通知單，隨後坐回到病床上，撥通了手機上唯一的號碼。

「喂。」很快，電話接通了，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我今天就可以出院了，你過來把醫藥費結一下。」林淵直入主題。

「我知道了，你稍等一下，我馬上過去。」電話那頭的中年人倒是很客氣，並沒有因為林淵冰冷的語氣而不滿。

「嗯」，林淵「嗯」了一聲便掛斷電話。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於是他開始算起繳費通知單上的金額。

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自己這幾天的醫療費就有一萬多。

就那幾個破機器，幾句不咸不淡的問題？就一萬多？

算了，反正也不用自己花錢，操那心幹嘛！

林淵隨手將舊衣服扔到一邊，然後筆直的躺下，再次拿起手機。

也不知過了多久，房門很沒有禮貌的被人推開了，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男子氣喘吁吁的走了進來。與以往不同的是，此次中年男子穿得是一件滿是塵土的迷彩服，頭上還頂著一個安全帽，就像是從哪個工地一路小跑過來的樣子，到已經坐起來正在望著自己的林淵，竟有些局促。

林淵起身，將繳費通知單遞給了他，隨後大步走出房門。

二人一路什麼話也沒說，就跟兩個陌生人一般，直至到了繳費處排到他們的時候，中年男子才滿臉歉意：「要不咱過兩天出院吧！今天錢沒帶夠。」

林淵上下打量了中年人一眼，不滿道：「住兩天可就是頂你一天的工資了。」

「呃……」中年男子一臉無奈，他是真沒什麼錢了。林淵在醫院裡躺了十年，他一路東拼西湊才勉強夠用，不是拖了關係，早在半個月前林淵就得出院了。

「這樣吧，打個欠條，墊付醫藥費，一萬零八百二十七。」說完，林淵從衣服兜里摸出一張銀行卡，又朝裡面的護士要了紙筆和印泥。

由於中年男子說的有點晚，排在他們後面的人見久久沒有動靜，不由得嚷嚷起來。

「前面幹什麼呢，快點啊！」

「人家打欠條呢！」

「欠條？沒錢就靠邊，別耽誤時間。」

「什麼？讓自己的父親給自己打欠條？」

傳著傳著，竟變成了是林淵在逼自己父親給他打欠條。

而作為當事人的林淵還不知道此事，他正拿著手機專心致志的在網上查找欠條格式，就忽得感覺有人扯了扯自己肩膀處的衣服，不由扭過頭去。

就見一個看上去二十齣頭的女子正端著手機，用勸阻的語句說道：「你要是有錢就趕緊拿出來，怎麼能讓父親給你打欠條呢！」

嗯？父親？林淵一怔，有些迷茫。

什麼情況？你耳背吧？就算你耳背，但你是這麼聽出來這人是我爹的？

剛要解釋，結果話都到嘴邊了，卻被一些不知真相的人活生生的給頂了回去。

「是啊！有錢就快點拿出來吧，父母養你這麼大也不容易。」

「就是，年級輕輕怎麼這麼看重錢呢？」

「什麼**人呢！畜生。」

「……」中聽得有，直接開罵的也不少，弄得林淵想插進去話都難。

既然插不進去，索性就不說，林淵乾脆直接扭回身子，不搭理這些人。

結果事與願違，身子剛轉過去，就感覺又有人扯了自己肩膀處的衣服一下，力道還挺大，弄得拉鏈卡住在脖子處，將一塊肉都夾紫了。

「你TM有病吧！」林淵不滿的轉過身去。

身後還是那名拿著手機的女子：「我好心勸你，你怎麼罵人呢！」

「顯著你了？我還要給你唱首正道的光嗎？」林淵白了女子一眼，再次扭回身子。

一回身，剛好看到旁邊愣住的中年男子，不由問道：「寫完了？」

中年男子木訥的搖了搖頭。

一直被人打斷，他欠條都扯了三四張了。

「寫啊！」林淵沒好氣的說。

接著，他感覺第三次被人拽了下衣服，這次轉身，差點沒撞在那女子的手機上。

大姐，你侵犯了肖像權你知道嗎？你了解事情的經過嗎？你就在這錄。任林淵脾氣再好，被人三翻四次的打擾，此時也壓不住心中的怒火：「你TM沒完了是吧！想當網紅想瘋了？」

女子就像是小心思被人看穿了，開始胡攪蠻纏起來：「都來看啊！這個不孝子，有錢還讓他爹給他打欠條。」

她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指著林淵，嚷嚷時還不忘四下張望著尋找正義人士。

二人的聲音都不小，尤其是女子，她的音量是林淵的好幾倍。

醫院裡本來就不可以大聲喧嘩，二人直接驚動了門口的保安。

女子見保安朝自己這邊走，指著林淵就沖保安喊道：「他，就是他，這人有錢還讓自己父親欠條，然後還罵人。趕緊帶走。」

「呵。」林淵都被氣笑了，拿手機及正義的視頻他這兩天還真沒少在網上看，本以為是劇本編排的套路，沒想到自己也能撞見，真是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