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傻子
六月江城，烈日炎炎。
唐修穿著破舊棉襖，懷裡抱著一個變形的保溫飯盒，焦急地站在醫院門口。
「傻子，又來給女兒送飯了？」
門口的保安探出頭瞅了一眼，嘴角露出一抹譏諷，從保安室走出。
唐修彷彿沒聽見一般，嘿嘿笑道：「大……大哥，我進去。」
「進去？好啊！我這就給你開門。」
保安打開門欄，嫌棄地揮了揮手，唐修立即踉踉蹌蹌走進去，然而，當唐修路過保安身邊，這保安立馬伸出了一隻腿。
毫不意外的。
唐修撲通一聲，狠狠摔了個跟頭，鼻中還流出兩道血跡，狼狽到了極點。
然而，讓人意外的是，唐修把飯盒死死護在了懷中，沒有磕碰到半分。
似乎，飯盒比他本人還要重要。
看到這一幕，保安哈哈大笑起來：「傻子就是傻子，摔了幾次都不知道躲，就你這蠢貨，摔上半個月的跟頭，都不長記性。」
「這誰啊？」
另一個看門的保安好奇問道。
保安撇了撇嘴：「江家的贅婿，傻子唐修唄，真不知道他走了什麼狗屎運，能入贅江家。」
「哦？他就是唐修啊，聽說，唐家以前還是個大家族，怎麼會落得這般田地？」
保安聞言，冷冷一笑：「呵呵，何止是大家族啊！唐家以前在江城，那就是霸主，這傻子曾經還是風流倜儻的公子哥呢。」
「只是五年前唐家發生了一場大火，唐家成員基本上都死光了，唐修當時在外地，回來之後就成傻子了。」
「這樣啊！還真是可憐啊！」
「可憐？他這還叫可憐啊？自從他入贅江家，江家大小姐江婉清非但沒有拋下他，反而給她生下一個女兒，在他身邊足足守了五年。」
「江婉清，可是一絕世美人呢。」
兩人議論的時候，唐修爬了起來，看著懷中的保溫盒，檢查一番，突然咧嘴笑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萌萌餓壞了吧，爸爸做了你最愛的雞腿，爸爸馬上就來。」
說著，唐修踉踉蹌蹌，朝著病房一路小跑過去。
……
重症病房內。
一小女孩安靜的躺在病床上。
這個小女孩看上去約莫四五歲的模樣，小臉上蒼白沒有血色，頭上還有幾根肉眼可見的白絲。
「小雜種！睡什麼睡，一天到晚就知道睡，起來打針了！」
一個胖護士在這時走了進來，沒好氣地踹了病床一腳。
小女孩從夢中驚醒，慌張地睜開眼睛，小手死死抓著被單不放，脆生生的叫道：「護……護士姐姐。」
「小雜種，叫誰姐姐呢？快把手伸出來！」
胖護士一瞪眼，動作粗魯地一把抓過女孩的小手，絲毫沒有醫護人員該有的溫柔。
「都快到下班時間了，因為你，老娘飯都沒得吃！」
說話間，護士拿起針管，也不管有沒有找到血管的位置，直接就朝女孩兒的小臂扎了下去。
「啊！姐姐，疼，萌萌疼。」
小女孩眼中頓時擠出幾滴眼淚，想哭，卻又不敢哭，只能抿著嘴叫疼。
護士狠狠瞪了小女孩一眼，罵道：「小雜種，叫什麼叫，疼不會忍著嗎？」
「可，可萌萌真的很疼啊……」
小女孩縮了縮脖子，兩滴眼淚懸在眼角，惹人憐愛。
「嗎的！你還敢頂嘴？信不信老娘打死你？」
胖護士抬手就要打，嚇得小女孩縮了縮脖子，連忙閉上眼睛，眼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珠，一顫一顫。
嘎吱！
就在這時，病房門突然打開。
護士嚇了一跳，連忙收回手。
結果發現來的人是唐修，立刻湧出一股無名怒火，「蹬蹬噔」走過去，抬手就給了唐修一巴掌。
「混蛋，誰讓你進來的！不知道病房不能隨便進嗎？打擾到我治病，你女兒死了，這責任找誰說去？」
唐修站在原地，看著面前怒氣騰騰的護士，只覺得臉上一陣火辣。
「對，對不起！」
唐修低下頭，弱弱道：「我，我來給萌萌送飯……」
胖護士原本的怒氣隨著這一巴掌消了下去，低頭看了眼唐修手中熱騰騰的飯盒，一把搶了過來。
「送飯？正好，老娘還沒吃飯呢！」說話間，胖護士已經打開了保溫飯盒。
一陣飯菜香味頓時飄了出來。
「你，你幹什麼，這是給萌萌的……」
「傻子，你這話什麼意思？」護士狠狠瞪了唐修一眼：「老娘飯都沒吃，就來給小雜種打針，我吃你個飯怎麼了？趕緊滾！」
胖護士說完，坐在床頭翹起二郎腿，端起飯盒就吃了起來。
「喲？還有個大雞腿？真香！」
「爸爸……」
小丫頭看見唐修，眼淚頓時流了出來，大眼睛撲閃撲閃，讓人心碎。
唐修看了眼小丫頭，又看向吃著雞腿的護士，緊緊的攥著拳頭。
「住！住口！這，這是給萌萌的，你不能吃！」
護士吃完雞腿，皺了皺眉，隨手把飯盒丟到地上，裡面的飯菜撒了一地。
「就你這東西，給狗都不吃！」
唐修看到這一幕，拳頭捏的嘎嘣作響，眼中瞬間布滿了血絲。
「咋地？不服啊！」
胖護士冷哼一聲，當著唐修的面站起身踩了幾腳：「豬食一樣的東西，幫你丟了，也是為你好！要感激我，知道嗎？」
說著，胖護士鄙夷地看了唐修一眼。
一個傻子，一個雜種，碰上這種病人，還真是晦氣！
然而，這彷彿是壓倒駱駝最後一根稻草，唐修再也壓抑不住心頭的怒火。
「我，我殺了你！」
唐修咆哮著猛地沖了過去，一拳打在那護士的臉上。
他不知道別人為什麼要欺負他。
就算是有人打他，有人罵他。
他都可以忍，但……
但，但這是他給萌萌做的雞腿。
她怎麼能吃！
打死她……
我要打死她！
這樣的念頭在唐修腦海中飛速生長，整個人就好像瘋了，一拳又一拳落在胖護士的身上。
「住，住手！你這個瘋子，再打我要你好看！」
「信不信我弄死你女兒！」
然而唐修不管不顧，一拳又一拳，如同雨滴般落在胖護士的身上。
「爸爸……」
唐萌萌害怕地縮著身子，弱弱的開口喊道。
但此時的唐修如何能聽到，他的眼中布滿血絲，彷彿一隻發瘋的野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