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三章 生與死的界限
「這是哪裡？」
「不知道，也看不見任何東西。」
「遠處似乎有光，那是什麼？恆星嗎？」
「是雷池，古雷總星系群的中央，方圓十萬億光年的雷池，是整個古雷的能量根基。」
易寒遙遠望著那細弱的光點，呢喃道：「如此可怕的能量，照耀無盡的大域，甚至可以照到這黑暗的深處嗎？」
祖極之女道：「這就是深空的力量，不是生命可以去揣度的。」
易寒道：「古雷道主能夠征服雷池？」
祖極之女搖頭道：「他能夠進入，並感悟雷法之道，僅此而已。」
易寒點了點頭，最終說道：「那我們似乎到了黑暗的盡頭了，畢竟我們已經走了差不多一百年了。」
祖極之女道：「已經無法用時間來衡量這裡了，黑暗的盡頭時空是扭曲的，或許我們在這裡待了無數萬年，出去一看，才剛過三五天。」
易寒道：「可是這麼久的時間，你看到了什麼？」
祖極之女道：「什麼也沒看到，除了黑暗和死靈，除了廢棄的星辰和塵埃。」
易寒沉默了很久，才道：「你知道死界嗎？你知道這個世界的輪迴機制嗎？」
祖極之女看向易寒，滿臉疑惑：「死了就是死了，還有什麼所謂的死亡世界？生命的逝去，自然也有生命的誕生，你莫非也信所謂的輪迴投胎那一套？」
易寒愣住了。
他獃獃看著祖極之女，道：「深空沒有輪迴？」
祖極之女道：「哪裡都沒有輪迴，何止深空？」
易寒深深吸了口氣，沒有說話了。
他看向四周的黑暗，所見之處皆是死靈，他們茫然飄蕩在死寂而扭曲的時空中，也不知道多少年了。
但在正常的世界，比如七殺星之中，每天都有無數人生老病死，卻沒有見到這麼多死靈。
沒有死界，死靈去了哪裡？
自動消失？自動被天地抹滅？
那因果、輪迴的機制，就完全不復存在了，和羅天世界不一樣了。
而普天之下，豈有大道不一的道理。
這隻能說明，要麼羅天世界除了問題，要麼深空出了問題。
難道羅天世界的假的？只是強者演化而出的世界？
不，絕無可能。
易寒想起了謝知薇，那個傳授馭道的偉大存在。
既然羅天世界是假的，她又怎麼可能沒看出來。
難道...深空是假的？
這個念頭剛起，易寒便眼前發黑，只覺靈魂幾乎要被撕裂，發出沉痛的低吼。
他猛然抬頭看向四周，發現整個世界莫名都在龜裂，甚至連遠方盡頭的雷池之光都已經消散了。
一切的一切開始幻滅，開始化作虛無，最終又莫名恢復如初。
痛楚消失了，靈魂的撕裂感消失了，四周空蕩蕩一片，依舊是死寂和黑暗，似乎什麼也沒有發生。
祖極之女疑惑道：「你怎麼了？」
易寒沉默了很久，才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道：「沒什麼，只是想起了一些悲痛的往事，並無大礙。」
他的心中卻埋下了懷疑的種子，只覺心臟跳得厲害，渾身發軟，不敢再去想那些根本性的問題。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正是此時，一艘巨大的戰艦從無盡的時空中駛來，懸在了他的頭頂，看著他單薄的身軀。
戰艦之上，一道模糊的灰影輕嘆道：「發現問題往往很輕鬆，解決問題往往更難。」
另一道身影道：「曾經有人發現過嗎？這麼多紀元以來。」
「並沒有，只有他。」
說到這裡，一號笑了起來，道：「這麼多年來，總算出現了這麼一個人了。」
「他的路似乎還很長，或許需要很多萬年。」
「但很多萬年，對於我們來說，太短暫了，等得起。」
而此刻，在羅天世界，謝知薇抬起了頭，看到了這個世界一片片縫合的傷口在蠕動。
她也忍不住笑了起來，道：「出現了，偉大的靈魂誕生於黑暗的盡頭，這片世界似乎終於有了一點點希望。」
自然白鹿道：「主人，出現了什麼希望？羅天世界得救了嗎？」
謝知薇愣了愣，隨即笑道：「羅天太小了，你所知的深空也太小了，我說的是...被枯寂侵蝕了無數億年的永恆世界。」
「當有人開始質疑他們生活的世界是假的，他就會尋找真實的世界，他才會發現所有的繁榮都是大道編織而成的假象，真正的世界正是最黑暗的邊荒，那裡只有枯寂。」
「懷疑的種子一旦埋下了，總有一天會開花。」
說到這裡，她看向自然白鹿，道：「我們該走了，留在這裡已經沒有了意義。」
自然白鹿道：「主人，可是羅天世界怎麼辦？域外惡魔還沒...」
謝知薇擺手道：「在這個虛假的世界生存的生命，能夠憑藉對生死界限的領悟，察覺到世界的真偽...你不需要為這樣的人擔心，拯救羅天世界對於他來說，實在沒有難度。」
「況且，他還有一個太陽，那個女子的潛力也很大。」
......
如果深空是假的，那範圍在哪裡？
真實的世界又在哪裡？
還是說並不存在真實？
還是說我的思考是錯的，猜測只是基於某種神話傳說的無稽之談？
最後...這一切重要嗎？
易寒陷入了空靈，也陷入了沉睡。
他最終才發現，原來自己完全無法接受虛假的事實，一切的一切都是虛妄的話，那麼真實就顯得不重要了。
對於虛假的生命來說，虛假就是真實啊。
他睜開了眼睛，輕輕道：「我想通了。」
祖極之女道：「你想通什麼了？」
易寒道：「如果有一個東西是假的，那它便是假的，如果所有的東西都是假的，包括生命，那對於生命來說，一切就是真的。」
「我們去質疑一切的虛假，只會將自己連同一切化作烏有。」
「我們只能去盡量讓這個世界變得真實。」
「無限趨近於真實，甚至最終實現真實。」
他祭出了古法石板，盤坐而下，沉聲道：「既然要趨近真實，那麼我便為這個世界建立死亡世界，成立輪迴。」
「或許，這才是地藏的真意。」
他全身的死氣都自動湧出，這黑暗的天地，數之不盡的死氣滾滾而來。
古法石板自動翻開，徹底覺醒。
它真正與易寒相融，真正認可了自己的第二位主人。
易寒從另一種意義上，找到了生與死的界限，成就了地藏。
而這一刻，他終於領悟了古法石板的後續。
一種術，一類人，一個禁忌，一界鮮血——一個輪迴。
他走到了「一個輪迴」這個嶄新的境界，超越了曾經的姜亂冥。
道則，無盡的道則誕生了，當他站起來的那一刻，只覺這黑暗和死亡，是這般的親切。
「你突破了。」
祖極之女看著他，沉聲道：「你達到了我曾經的境界，但你的頭上沒有苦輪。」
易寒道：「我不在武道體系內，也不再其他體系內了。」
祖極之女道：「那你是什麼體系？」
易寒搖了搖頭，道：「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超越了靈道體系，並在這條路上走了很遠了。」
「這是個嶄新的體系，屬於我的體系，我只能繼續走下去。」
祖極之女想了很久，才輕輕道：「你現在有能力處理惡魔母神了，它在你的面前已經不算什麼了，但你相對於古雷道主，還依舊渺小。」
易寒道：「拯救是急迫的，復仇是漫長的，後者我並不急，我只想知道，我短暫的思索，用了多場時間？」
「四百年。」
祖極之女道：「足足四百年。」
「該走了。」
易寒下意識看向遠方，呢喃道：「我希望外界並沒有過很久，這樣一切還有迴旋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