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山海皆可平（27）

將饅頭髮完，那老闆就進了后廚。

這是夫妻倆的店，也沒有額外的請店小二，一切都是親力親為，他也不擔心這些難民們不給錢，或許心裡，也沒想過要收錢。

「小寶，你吃，娘親不餓。」

身旁，一道女人的聲音傳入耳朵。

幾人聞聲看過去，那是一個瘦小的年輕女人，懷裡抱著一個四五歲大的孩子，女人將面前的饅頭給了孩子，自己只是喝了幾口茶。

「娘，小寶和你一人一半。」小寶在如此天真的年紀就顛沛流離，他當然明白娘親是騙他的，娘親怎麼可能不餓呢？

娘親都三天沒有吃飯了啊。

「不，你吃。」女人搖了搖頭，愛憐的摸了摸小寶的頭。

「娘不吃小寶也不吃，爹爹說，小寶是男子漢，男子漢要照顧娘親才對。」小寶賭氣似的把小腦袋別向了一邊。

聽到小寶的話，女人神色暗淡了幾分，眼中包裹了幾滴淚水。

「爹爹要是知道小寶這麼懂事，肯定會很欣慰的。」

小寶伸出小手給女人擦眼淚：「娘親，爹爹什麼時候來找我們嗎？小寶想要騎馬馬。」

「快了，快了。」

女人的聲音已經帶了點嗚咽。

面前的饅頭，卻還是推到了小寶面前。

菟夭夭移開腦袋，臉色不知何時變得有些沉重。

花離幾人對視了一眼，皓雪端起面前看上去並不精美的點心。

這或許是老闆娘親手做的。

見菟夭夭點了點頭，皓雪才起身，走向那對母子。

女人看到那桌的貴人突然走向這邊，神情一瞬間變得無比警惕，摟緊了懷中的小寶。

「您......您要做什麼？」

皓雪抿了抿唇，單膝蹲下身子，將點心放在桌上，低聲說道：「吃吧。」

「這是給我們的嗎？」小寶舔了舔唇。

點心，就算是從前，他也沒吃過幾次啊。

「嗯，主子給的。」

皓雪微微動了動腦袋，視線看向了菟夭夭。

小寶的眼神順著皓雪的目光看過去，便看到菟夭夭別開了腦袋，掙脫了女人的懷抱，小寶小跑向菟夭夭。

「謝謝姐姐。」

菟夭夭耳根有些發紅，不自在的咳了一聲：「沒事。」

小寶吐了吐舌，又跑向了自己的娘親。

「娘親，我已經謝過了那位姐姐。」

女人摸了摸頭，向菟夭夭投來感激的目光。

「娘親，你先吃。」小寶抓起點心，卻率先給了自己的娘親。

菟夭夭幾人在此處並沒有停留過多時間，歇了歇腳，便再度啟程。

臨走時，多放了一錠銀子在桌上。

那老闆拿著銀子追出來，卻已經看不見菟夭夭他們的人影了。

「小主人，你現在好像變了很多啊。」

花離騎著馬，看向一旁若有所思的菟夭夭。

「是嗎？是好了還是壞了呢？」菟夭夭看向花離。

「怎麼說呢？變得更有人情味了，往好了說，會有更多人願意追隨你，不好的卻是，你會優柔寡斷。」

花離也不客氣，直接說出了心裡的話。

菟夭夭動了動眉毛。

花離說的是對的。

但是，想要成為真正的人，就是因為有感情啊。

「是嗎？不管怎麼變，小主人都是我們的小主人，我們會一輩子追隨。」

望月卻撇撇嘴，壓根就不在意花離說的話。

他們啊，就是願意追隨著小主人浪跡天涯，哪怕是與所有人成為敵人也願意。

「謝謝你們。」

菟夭夭動了動唇，卻只能有些乾巴巴地說道。

這一路走來，戰爭之下的殘酷，給她帶來的觸動太大了。

雖然知道自己不該去刻意關注，但是，之前那對母子之間的對話卻不停徘徊在耳邊。

生命啊，它苦澀如歌。

但是那些人，卻在頑強的活著。

段穆看出了菟夭夭情緒低落：「師父，你不用如此在意普通人的死活的。」

是啊，，他們又不是一直呆在這裡，所有遇見的人都只是他們路途中的一個匆匆過客，屬實不必太過於真情實感。

菟夭夭看了看段穆，唇角有幾分發白，點點頭：「我知道，只是有些感觸，就在方才那一瞬間，我甚至想，我該如何阻止這場戰爭。」

「師父，戰火已起，想要阻止談何容易？即使是浮生樓也做不到，現在只是開始，等其他國家反應過來，便會有渾水摸魚之人，到時候，只怕是戰火波及的地方會更廣。」

「想要制止戰爭，便只能以戰止戰。」

段穆說完這句話之時，眸底都是冷凝的光芒。

以戰止戰。

菟夭夭回味著這四個字，微微吐了口氣。

卻沒有再說話，只是加快了前進的速度，他們此行的目的，是雲國的先鋒大隊。

段緒率領的使團，在戰爭一起，就調轉了方向與軍隊匯合，現在在軍營里親自指揮戰鬥。

使團成員也全部都是雲國幾位戰功赫赫的大將軍偽裝。

所謂慶賀，不過是虛晃一槍，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偽裝。

只是，齊陵海信了而已。

雲國的軍隊，如今就駐紮在不遠處一處被攻陷的南國城鎮中，滿城都是雲國軍隊，而南國的俘虜們，都被押解在另外的地方。

城池淪陷，百姓流離失所，一片混亂。

菟夭夭看著滿目瘡痍。

「爹，爹你醒醒，你醒醒，娘，娘。」

不遠處，孩子令人心碎的聲音劃破了冬日的長空。

菟夭夭循著哭聲走去，不遠處的樹林里，一個女童無助地跪坐在地上，身旁，一男一女躺在血泊之中，她的臉上，身上，都染了鮮血。

而兩個大人臨死時，手還護在女童身後。

女童無助的哭聲，深深刺痛了幾人的眼睛。

望月臉上陰沉，幾步飛躍過去，將女童抱起，不忍去看地上的慘狀。

他們殺人無數，也曾體驗過人生疾苦，可是看著眼前女童的模樣，還是覺得心裡一陣痙攣。

女童被望月抱在懷裡，小手卻還是從望月肩膀上伸出，眼睛一直看向爹娘的方向。

「爹......娘。」

那樣小的一個孩子，卻能吼出如此令人心碎的聲音。

「小孩，別哭了。」望月神情複雜，將女孩放在地上，手忙腳亂地從身上掏出手帕嘿女孩擦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