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我沒做什麼

難怪男孩能如此淡定的呆在一旁，可見這樣的事他不是第一次看到，不然怎麼會一點害怕的感覺都沒有呢？

「你的父母經常打架么？」方菲試著去了解。

小男孩坐到檢查室外的椅子上，「姐姐，你也坐會吧，是他打媽媽，我和媽媽說過我們離開，可她說逃不掉她總是這樣膽小，有時候他連我也打，不過我跑得快。」

讓方菲沒想到的是，在法律如此健全的新時代，卻依然有家暴的事發生，想來讓人震驚。方菲聽男孩叫媽媽，卻不叫爸爸，可見他對於父親的恨很深。

方菲剛想問小男孩今天發生的情況，可男女被推了出來，緊接著就都進了手術室。原來男的叫郭勇成，女的叫趙麗娜，小男孩叫郭林林。在外人看來他們會是幸福的一家三口，實際情況卻讓人不寒而慄。

方菲也跟周嘗進了手術室，這場手術是比較棘手的情況，一個萬一可能人就沒了。這可恨的人，這社會的毒蟲，還有挽救他的必要麼？可作為醫生，她告誡自己，生命平等，可又真的平等么？

方菲站在周嘗的身邊，心情落寞，她盯著男人身上的刀自言自語著「應該救他么？」

一旁手術的周嘗趁著擦汗的空檔，看了一眼方菲，因為手術，他無法分神。

郭勇成的手術還算成功，趙麗娜的手術難度不大，早已結束。從郭勇成的手術室出來，已經過了午飯時間。周嘗邊脫下手術服，邊要求方菲對今天的手術寫篇總結，因為此類難度的手術並不常見，而且手術雖然暫時成功了，但病人仍然存在生命危險。

方菲也脫下手術服，難過的說道「第一次有這種無力感……」

「學霸也會愁論文么？」周嘗疑惑的說著，之後想起了手術時身旁方菲的話說道「在醫生面前，只有病患，沒有好病患和壞病患之分，即使是罪犯，也不能由醫生來執行，甚至剝奪他們的生命。」

方菲嘆著氣「哎……我當然知道啊，只是……」

方菲話沒說完，周嘗的手機就響了，方菲看到是一個陌生號碼，周嘗接起電話，聽到聲音后，周嘗的臉色立刻暗淡下來，冷若冰霜，神色慌張，同時看了一眼方菲，好像有意在躲避著，方菲立刻明白了是誰，她換好衣服，便走了出去。

周嘗接通了手機，是楊佑京沒錯。

楊佑京說「沒想到，手機號碼還是那個，沒變……」

聽了這句話，周嘗的回憶湧上了心頭，這張手機卡還是當時背著王亮辦的情侶號，號碼也是佑京選的。

「你有事么？」周嘗冷冷的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能見面說么？」

周嘗嘆了口氣說道「可以…」

「那就去從前我們經常去的那家咖啡店吧？」楊佑京有些開心的說。

「那裡早就拆了……」周嘗依舊冷冷的說。

「什麼？拆了…？」楊佑京非常失落的語氣說著。

「我們醫院附近有家不錯，叫有家咖啡廳，我剛做完手術，在那等你。」周嘗說著。

楊佑京回答「好，那一會兒見。」

周嘗沒有說話便掛斷了電話，從前的點點滴滴逐漸的湧上心頭，他和佑京還有王亮最開始幾乎形影不離，青春期的男女之間相處久了，難免生出情愫，更何況是俊男靚女了。隨著周嘗和楊佑京越交往越親近，關係便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高中之後周嘗經常和楊佑京背著王亮偷偷出去約會，慢慢的就確定了情人關係，那段初戀美好之至，只有身在其中的兩人才深有體會。也是因為周嘗沒有親人的關係，所以他對這段感情很看重，再加上原生家庭對於他的影響，他對於異性有很大的抵觸心理。這一點是隨著年紀的增長才有所改善的。

剛剛楊佑京說的咖啡廳是兩人經常約會的秘密地，因為王亮不喝咖啡，還因為那裡是兩人初吻的地方。

那年的聖誕節，剛剛流行起來，三個人約定好一起過節，可方菲和周嘗卻謊稱要喝咖啡先暖和暖和，所以就提前出發了，兩人來到咖啡廳，互送了禮物，就在這時外面突然下起了雪，是那一年的初雪。周嘗陪楊佑京看了很多韓劇，所以一向直男的他也知道，初雪天要和自己愛的人在一起，所以兩人互相看著對方，情不自禁的吻了對方。

青澀的時代，臉紅心跳的感覺，初嘗愛情滋味的兩人，本以為會如期的上大學，結婚，生子，幸福的過完一生。可讓人意想不到的是，楊佑京的不辭而別，甚至連一句話，一個字都沒留給周嘗，就這樣離開了，而且一走就是十二年。

楊佑京的突然消失，讓本就沒有多少安全感的周嘗像瘋了一樣，滿世界的找著楊佑京，他有段時間甚至都曠課去找，滿濱城的大街小巷，都留下過周嘗的足跡，他擔心楊佑京出了事故，他報警，可他只知道她家住址，其他信息他又吞吞吐吐說不清楚，就這樣的日子他過了兩三個月，因為曠課，學校都已經要開除他了，最後他因為疲憊，也因為焦慮出了車禍，在醫院住了一個多月，期間坐在輪椅上的他去求了自己的父親，最後才知道，原來楊佑京他們一家人都去了國外，沒有留下任何痕迹。

到此為止，周嘗才知道，他被拋棄了，無情的……

「周嘗，周嘗，想什麼呢？」一旁的林飛叫著周嘗，「那個，我先走了。」

「好」周嘗點著頭。

剛剛是周嘗愣住了半天，林飛走過來他都全然不知。他換好衣服，也準備去見佑京了。

在有家咖啡館里，周嘗點好了咖啡。沒多久楊佑京便出現了，周嘗面無表情的看著她，特別淡然。

楊佑京笑盈盈的走了過來，看著面前的咖啡坐下后說道「謝謝你還記得我的口味，你變帥了呢！」

「有什麼事么？」周嘗冷冰冰的說道。

「嘗，我這次回來，是特地過來找你的。」楊佑京依然笑著說著，儘管她看出了周嘗的不悅。

「沒有必要，你就在國外好好的呆著啊，回來做什麼？」周嘗依舊冷冰冰。

「我真的有苦衷的，我也很難過，你不知道我那段日子是怎麼過的？我……」楊佑京眼裡含淚哽咽的說著。

「怎麼過的？你知道我怎麼過的么？沒有因為你而被學校開除就放棄學業，沒有因為找你而差點兒被車撞死這算是萬幸，托你的福我過得很好，至少沒有因為抑鬱而自殺」周嘗激進憤怒的傾吐著這些往事，因為激動也開始有些哽咽了。

「周嘗，我知道你不好過，所以我回來了……」楊佑京哭著說。

「不需要了，一切都過去了，你還有話么？」

楊佑京眼淚汪汪，流個不停，周嘗起身便要離開，楊佑京抓到了周嘗的手，卻被周嘗奮力甩開了，周嘗大步的離開了，留楊佑京一個人在咖啡館里傷心的哭泣，傾瀉著自己的委屈。

周嘗走出咖啡館的大門，胸口一度發悶到快要喘不上氣來，他站在咖啡館門口，俯下身體，緩了良久才能走動，眼裡的淚也沒能止住，流了一滴下來。

兩場大手術后，將身體的能量消耗殆盡，再加上剛剛周嘗的表現，方菲身心俱疲，訂好了兩份外賣，吃完還要去送下雨寒，想到雨寒方菲的心裡多少有些正能量了。

在送餐口取回外賣的方菲往監護室走去，她想找到郭琳琳，她這個時間估計也沒有吃飯呢，父母還都是這個樣子。

在監護室的走廊里，方菲找到了郭林林。她將一份飯遞給了她說道「林林，沒吃飯吧？給你……」

坐在椅子上的郭林林抬頭看著方菲，接過飯菜。弱弱的又好似恨恨的說「他死了么？」

方菲聽了這話，心裡重重的顫動了一下，一個沒成年的男孩，竟然希望自己的父親去死？

「他被救了回來……」方菲也很不情願的說著。

郭林林低下了頭，打開了手裡的盒飯，「姐姐，我沒事，謝謝你的飯！」

「林林，你媽媽的情況好些，所以你不用擔心，我帶你去休息室吃吧？」方菲安慰著她。

郭林林邊吃飯邊說「不用了，謝謝，我在這裡等她……」

在方菲和郭林林的身後不遠處，周嘗站在那裡，剛剛難過的心情好轉了一些。從方菲取盒飯開始，他就一直跟在方菲的身後，他看著方菲的樣子，很是欣慰，畢竟是自己的第一位學生，能如此出淤泥而不染的優秀就特別難得，何況還有他心裡的感覺。

周嘗來到了食堂，這裡早已人去樓空，飯菜盡無，打飯的阿姨也坐在休息室里打盹兒，周嘗小聲叫了一聲，阿姨才慢慢睜開睡眼，一看是大帥哥，立刻眼冒金星。

「周主任？有事兒？」阿姨一臉諂媚的說著。

周嘗很少利用自己的色相，今天為了自己的愛徒也算犧牲了一把，「阿姨，中午太忙了，沒吃上飯，要是能有點紅燒肉，我就知足了。」周嘗裝著可愛。

阿姨肯定受不了這，趕緊就應聲忙活起來，打了兩大盒給周嘗裝好了，還順勢抓了周嘗的胳膊一下。周嘗無奈，陪著笑臉，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離開了。

方菲看著郭林林，想撫摸一下他的頭髮，可他卻立刻躲開了，是應激反應么？可他這速度也太快了一點，方菲思索了一下，忽然間明白了，林林的反應應該是他父親經常打她，他鍛鍊出來的，已經成了他的本能反應了。

郭林林抬頭看著方菲懸在半空中的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姐姐，我沒想到……」

方菲收回了手說道「沒事兒，你慢慢吃吧，姐姐走了。」方菲不想再看下去了，越看心情越是複雜。

方菲拎著盒飯回了休息室，大家都不在，有的出急診，有的休息了。周嘗呢，估計是去找佑京了吧，想到這方菲又是一陣落寞。

方菲正吃著飯，周嘗便進來了，他手裡拎著得好像是飯菜，他走到方菲的身邊，放下袋子說「你愛吃的，我也沒吃呢，一起吧！」

方菲嘴裡塞著飯菜，抬頭看著站的高高的周嘗，有些疑問「你也沒吃？」方菲以為他和佑京一起吃飯去了。

「不然呢？」周嘗也坐了下來，拿出飯菜，吃了起來，還不忘給方菲夾了紅燒肉。

方菲看著紅燒肉說道「謝謝你，師傅，昨天的處罰……」

周嘗停下了筷子說「我沒做什麼，是院長撤銷的處罰，當然我也有這個意願。」

周嘗看著方菲，又給方菲夾了一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