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個也不能少

「後天有一艘從舊金山來的美國貨輪在福岡碼頭停靠裝貨，到了晚上便要繼續出發往寧波去。有東家的幫忙，美國人那邊的負責人已經走通了關係，就說你們是我茶莊里的夥計，到時候只管登船就是了。」

錢先生笑著將回國的具體安排說給了眾人，日本憲兵還沒太大膽子去查美國人的貨輪，所以只要能成功上了這艘舊金山來的貨輪，安國等人的回鄉路便已算是成了一大半。

眾人的面上都現出了喜色，但錢先生在說出這些安排的話以後，卻是稍稍猶豫了一下。

「……只是你們上次離開的那個同學，要不要叫他一起上船？」

眾人當然明白錢先生提起的這名同學是誰。

而隨著錢先生的話語說出，眾人面上的喜色也幾乎同時收斂了回去。

「要不，咱們出去找找？」劉涵兒率先打破了屋裡的詭異沉寂，她的目光看向幾個男同學，尤其是看向那晚與丁毅衝突最大的於君豪，小心的問道。

「找！」

率先答覆劉涵兒問題的卻不是於君豪，而是倚牆站在一旁的宋子軒。

斬釘截鐵的說了一聲，宋子軒擋在鏡片下的瞳孔中，竟似有一道銳芒閃出，「咱們已經有大半的同學永遠的回不了家，如今我們這些活著的既然有機會回去，就不能丟下一個同學再這裡！」

「就算……就算他真的有什麼錯處，那也是咱中國人自己的事情。把他丟在日本人的地盤上，你們不會想不到他最後的結局是什麼吧？」

說到這裡的時候，宋子軒略微停頓了一下，卻也只在停頓了這一下后，又繼續著先前定定好的基調說了下去。

眼中的銳利未變，環視屋裡眾人一圈后，牢牢盯在了於君豪的面上。

事實上，又過了這麼幾天之後，有關丁毅的事情早就被眾人說了個通透。

於君澤那晚所說的事情，沒有一點作假的地方。而因著於君澤的提醒，後來又有先後兩名同學想起，就在遊行開始前的兩天里，他們也曾在分別不同的地方瞧見過丁毅與石川千鶴兩人的會面。

無論丁毅與石川千鶴的會面是不是情侶之間的普通幽會，是或者提起丁毅與石川千鶴的事情來，只是因著於君豪不願見到丁毅做了這個小團體里的領頭人。

但不論怎麼說，丁毅在眾人定下了具體的遊行時間以後，還瞞著眾人偷偷與自己的日本女友會面，都不是一件輕易能叫人原諒的事情。

畢竟，石川千鶴是一個實打實的日本人，而且還有一個在福岡市政府里任職的哥哥。

更不用說在那一天的早上，宋子軒與安國兩人都曾親眼瞧見，在羅昌中槍倒地以後，丁毅確實是那臨陣脫逃的第一人。

所以，就算沒有石川千鶴的關係，只因著這一點，眾人心中對他就有了不小的成見。

只是就像宋子軒說的，即便丁毅的身上真有這樣那樣的錯處，但他到底是一個中國人，更是場中所有人的同學好友。

將他一個人丟在這福岡城裡、眼睜睜的看著他被日本憲兵捉去的事兒，宋子軒做不出來，安國做不出來，甚至於場中任何一個同學，怕都是做不出來的。

學生們的心腸，總歸是善良的。

「外面風聲這麼緊，丁毅現在能藏身的地方並不是太多。」

當與丁毅矛盾最大的於君豪也同意了將丁毅找回來，大家一起乘船回國的決定以後，所有人便開始七嘴八舌的討論起丁毅如今可能的去處。

就連劉涵兒與於君澤兩個叫前幾日的血腥嚇住、這些時日明顯少了許多言語的女孩子，也皺著小巧的眉頭提出了有關丁毅如今所在的幾個猜測。

「也許他回了自己的住處，也許他去了石川千鶴那裡躲著。」

「英華那裡也有可能，要知道英華房裡的鑰匙，丁毅手上也有著那麼一把。」

「還有可能去了他打工的地方，那位田中先生我曾經見過，人並不壞……」

「……」

眾人很快就說出了好幾個去處，如今思量起來，丁毅藏身在這幾個去處的可能性也是極大的。

「好，咱們分三個人出去找丁毅的消息，其他人就暫且在在這裡藏著。」宋子軒與安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幾分笑意。

他加重了聲音，笑著對眾人說道，「等找了丁毅回來，咱們就一起回家！」

「回家！」

眾人齊聲呼喝一聲，眼中也顯出了與宋子軒一般無二的笑意。

是啊，如今還活著的，總要一起活著回家才是……

……

從錢先生那裡借了套衣服，化妝了模樣的安國與另外兩名同學從茶莊後門出來，出了巷子混進了街上的人流中。

雖然憲兵在城裡的盤查已經稍稍鬆懈了一些，但要所有人都一股腦兒的出來，卻也是一件不現實的事情。

他們三人除去要按照先前的商討出的結論來找一找丁毅的行蹤以外，還要再打探幾分消息，再挑著買幾樣東西。

原本經劉涵兒提起，好幾個同學都說要回到自己的住處去拿幾件自己的東西，但在最後經了宋子軒、於君豪等人的勸說，又聽錢先生對憲兵們可能的動向做了些分析，就只好放棄了這個想法。

在當下的緊張局面里，還是該小心為上。

與其回去拿自己的那一點東西，倒不如直接在街上再買一點來的划算。畢竟，安全第一嘛。

走在街上的安國聽著大街兩側商販叫賣的聲音不禁搖了搖頭，在伸手往下按了按自己頭頂帽檐的同時，加快了腳步往自己記憶中的位置走去。

至於其他雜亂的心思，還是等找到了丁毅的行蹤以後再做打算的好。

三個人分別負責三個方向，無論找不找的到丁毅，都要在入夜之前回到錢先生的小院中去。

而由兩個女孩子提出的買些東西回去的任務，除去能給三人提供些掩飾身份的好處以外，眼下倒是成了無足輕重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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