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1 章

平遠十三歲的時候,平疆七歲,平秋也只有四歲的年紀,兄弟三個差的年歲大,總玩不到一塊去。

於是平遠更喜歡跟軍營里的小夥伴玩。

當時他的三叔沈明篤已經在軍營里算得上數一數二的官職,平遠在裡面雖沒被護著,卻也隱隱有這一輩領頭的架勢,讓平疆很是羨慕。

所以當平遠知道要定媳婦了，找的還是外面的兄弟一塊去看人家姑娘，堅決不肯帶平疆,讓平疆悶悶不樂了好幾天。

平秋也可憐巴巴的找折絳訴苦：「二哥總是跟在大哥後面，都不理我！」

他倒是不願意跟平遠一塊玩。畢竟差的大，有代溝,沒有共同話題。

折絳就只好讓平疆帶著平秋：「你反正也沒什麼事情,帶著你弟弟四處看看，別總是跟在平遠的後面,人家腿那麼長,你又跟不上,何必呢？」

平疆：「可平秋的腿更短啊！他也跟不上我！」

折絳一副我不管的樣子：「那你就走慢一點嘛,你就當幫阿娘的忙,阿娘要幫你兩個姐姐選夫婿,哪裡有時間管他啊。」

這話說的，讓平疆瞬間得到了治癒：他之前總覺得沈明臻和折絳更愛平秋一點，可現在看來,也不怎麼樣嘛。

而且弟弟這麼黏糊他,讓他有一種自己被依靠的感覺，總算有些驕傲感了。

這麼給自己腦補一番，再看平秋就覺得可愛多了。

他牽著平秋的手，道：「你為什麼這麼黏我啊？」

平秋倒是很老實：「沒人跟我玩。」

一家子人，也只有平疆跟他年紀近些。

平疆卻聽的不懷好意，挑眉問：「那要是你找到了跟你玩的，是不是就不搭理我了？」

平秋有些糾結，小臉蛋皺巴巴一團，仰著頭問：「二哥，你是想聽實話還是假話？」

平疆一口道：「真話！」

平秋就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還是不說了吧。」

平疆哼了聲：「你說，我不生氣。」

平秋糯聲糯語的道：「算了吧，二哥，你何必自取其辱。」

平疆：「………」

他再也不這麼好心的帶著平秋玩了！

他噠噠噠的走到大伯母的屋子裡找平遠，「大哥去哪裡了啊？」

莫氏見他跑得大汗淋漓，趕忙拿出帕子給他擦汗，道：「怎麼跑這麼急？可用飯了？要不要吃點點心？喝碗酸梅湯？」

平疆：「………」

他問的問題大伯母還沒回答吧！

於是他又問了一次：「我來找大哥哥玩，他在哪裡啊？」

莫氏笑呵呵的：「晚上吃了飯再回蒼竹院吧？」

平疆：「…………」

大伯母今天怎麼總是不說大哥哥在哪裡啊。

不過過了兩天他就知道了，他大哥平遠帶著一幫兵營里的少年爬上人家牆偷看姑娘被發現，大伯父拎了人回來一頓打，聽說屁股開了花。

他同情的道：「怎麼就那麼不小心被發現了呢。」

平遠呸了一聲，「還不是那群不中用的！姑娘的臉沒看見，反倒出了洋相！」

平疆覺得自己的機會可算來了，他道：「不如我去幫你看吧！」

平遠搖頭：「算了吧，你若是再惹出事來，打的還是我。」

平疆噘著嘴回去了。

他覺得自己被孤立了。

不就是看個姑娘嗎！

他開始了自己孤獨之旅。

首先，他得看見那姑娘！其次，他得把姑娘畫下來！然後，他就可以把畫像給平遠看啦！

明明不是他的事情，可他卻忙的熱火朝天的。平秋就道：「可你就算幫了大哥哥，也沒什麼好處啊？」

平疆就端正臉教育弟弟：「都是一家子骨肉，何必說什麼好處？都是由著本心去做罷了。」

平秋回去就跟折絳嘀咕：「二哥做事情，越來越會給自己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了。」

沈明臻就道：「還是功課太少。」

折絳制止他，「隨他去吧，這時候不折騰，長大了就更折騰不起來了。」

孩子的時候總是最純真的。

平遠說的姑娘姓文，家裡是個文官，父親是翰林院的，算起來文姑娘嫁進來算是高攀。

可莫氏卻很喜歡文姑娘，覺得她聰慧過人，一雙眼睛坦然，知世故卻不世故，這文姑娘的母親又是英國公家的堂妹，扯起來還不算多遠，這麼一看，兩家綜合起來還算門當戶對。

只是文家勢弱了些，不過這也沒關係，沈家如今走到了現在，也不需要再跟勢均力敵的權貴聯姻了。

這門親事就值得相看，雖然還沒定下來，可是隱隱有說成的架勢，平遠這時候還沒瞧著未來媳婦的模樣，自然有些著急。

比起平疆來，他更器重平秋。

「你去幫我聽著，到時候我阿娘會去找你阿娘說話，定然會說起這件事情，到時候你就裝傻問問，那姑娘漂亮不漂亮？」

平秋坐在那裡不動，拿了一塊糕點啃著，不說話，也不搖頭。

平遠很自覺的拿出一個荷包，裡面裝著十兩銀子，「夠嗎？」

平秋掂量了下荷包的重量，壓著彎彎的嘴角，抬起頭勉為其難的說了句：「行叭，我去幫你問問。」

第二天，大伯母果然來找他阿娘商量了，「我想著還是讓你也見上一見，過幾天我們約著去大明寺上香，你跟我一起去。」

折絳就點頭，「好啊，我也沒什麼事情。」

平秋見縫插針：「我也要去！」

折絳沒提防他，還以為他最近又被平疆給甩了，整天呆在家裡煩悶的很，也想出去走走呢。

她點頭，「好啊，到時候帶你一起去。」

平秋高興的吧唧了折絳一口，飛快的跑到蒼雲院找平遠，「我也跟著一起去哦。」

平遠很是興奮：「你已經跟著二叔父學畫畫了吧？到時候能畫下來給我看看嗎？」

平秋就笑眯眯的站在那裡，背著一隻手，另外一隻手往盤子裡面拿糕點，又不點頭也不搖頭了。

平遠：「…………」

真的！這一家子弟弟妹妹們，都沒平秋貪財！

他不得不去掏自己的小金庫，拿了一把金豆子給平秋，「你才這麼大點，攢這麼多銀子做什麼？又不少你吃不少你穿的。」

平秋樂滋滋的數金豆子，「這就是我的事兒了。」

他一溜煙的跑回去，進了自己的屋子，將奴僕都遣散出去，等屋子裡沒人了，他這才熟練的鑽進床底下，從下面扒拉出一個小木箱子，這裡面藏了他所有的寶物！

等將金豆子放進裝銀子的香囊時，他滿足的舒了一口氣，覺得自己幸福極了。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得了這麼一大筆錢，平秋很是賣力氣，進了大明寺就盯著文姑娘看，將一個本來大大方方的姑娘硬生生看的不好意思了：「可是我臉上有什麼髒東西？」

平秋搖頭，十分正經的道：「沒，就是太好看了，我多看一會。」

文姑娘到底是未出閣的姑娘，被這話說的羞紅了臉龐，折絳跟大嫂嫂對視一笑，心裡都有了數，折絳回去就問平秋：「你大哥給了多少好處啊？」

平秋搖搖頭，「都是一家子骨肉，幫大哥哥是應該的，怎麼能說銀子呢？談銀子就傷感情了。」

折絳根本不信，就那麼看著他，平秋於是砸吧了下嘴，「可是大哥哥見我賣力氣，想著兄弟情深，給了我一點跑腿費。」

可是到底給了多少，他堅決不肯說了。

折絳回來就問沈明臻：「別人家四五歲的孩子有這麼靈活的嗎？」

沈明臻就讓她不用擔心：「我小時候比他可聰明多了，龍生龍，鳳生鳳，我生出來的不可能打洞。」

折絳：「………」

什麼跟什麼呀！

可是忽略這種種，平秋太過於摳唆愛錢也不是一回事，她煩惱道：「咱倆沒虐待過他吧？」

沈明臻回答的很快：「好不容易把他生出來，又是老小，疼還來不及呢，什麼好東西不讓著他？」

可這般富養出來的，怎麼性子就像個倉鼠，喜歡囤食呢？

還一毛不拔。

這不是個好習慣。

沈明臻決定好好的掰正平秋的性子。

於是在平秋上學的時候，自個溜進了他的屋子，從床底下拉出了他的百寶箱，發現竟然還套著鎖。

沈明臻抱著箱子回去給折絳看，「在家裡還挺謹慎的——嘖嘖，這鎖是誰給他的，還挺難開。」

——沈明臻之前跟著李先生學過開鎖的功夫。

折絳不好意思的道：「似乎是我的陪嫁，之前平秋要，我就給他了。」

是她爹折虎給添置的。

原來是老丈人的東西，沈明臻就不敢弄壞了，「那就只有等他回來打開看看了。」

平秋回來的時候還高興著，見折絳要見他。還以為他娘又折騰出了什麼好吃好玩的，可一進去，他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抬起頭怒氣沖沖懟他爹：「小偷！」

沈明臻就道：「我這可不是偷，是拿。拿自家兒子的東西，能叫偷嗎？」

作為兒子的平秋只好眼淚汪汪的看向他娘，折絳心虛的挪開眼睛：「這回我支持你爹，你還是把鑰匙交出來吧。」

平秋可憐兮兮的從脖子上掏出鑰匙，打開了箱子，裡面是他全部的家當。

折絳湊近看了看，嘖嘖道：「你不少攢啊，娶媳婦的錢都有了吧！」

平秋抱著箱子不放，很警覺的看著自己的爹娘，「都是我的！我才不娶媳婦呢！」

他攢的錢不可能給媳婦！

折絳好笑：「那我老了，你給我銀子嗎？」

平秋眨巴眨巴眼睛，他之前從沒考慮過父母老了的問題。

他看看箱子，再看看阿娘，突然嗷的一聲哭起來，「都給你，都給你！」

他將箱子往折絳懷裡一塞，捂著心臟，揪著衣服：「可心疼死我了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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