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令有所不受
沁心殿外殺聲漸漸稀疏,勝負已然分明,於是觀戰的文士先一步返回殿中復命報喜。
當宮勝回到沁心殿中復命時,甲胄上掛著一條條殷紅的血線,血珠隨著他的步伐一滴又一滴從裙甲上滑落,殿中一干人等自齊王司馬冏以下無不為之側目。
宮應龍向司馬冏抱拳一禮:「殿外宵小皆以掃滅,末將幸不辱命。來犯的是前軍將軍汲盛。」
凜冽的殺氣直逼迫司馬冏的眉睫,竟然讓這位齊王殿下一時失語。壓下微微的錯愕思緒后,司馬冏深深的讚許說:「有宮將軍在,本王可以無憂了。」
話音剛落,就有人唱了反調——「王爺,屬下以為這裡不安全,請王爺移駕。」
說話的人是翊軍營功曹劉峰。劉峰一身上好的魚鱗甲,只露出一張外表看來似乎十分正直的臉,連眼神都顯得剛毅流露出忠誠來。
劉峰進一步分析道:「前軍將軍汲盛既然能來,說明梁王他老人家並沒有控制住上四軍,后軍、左軍只不定什麼時候就能殺過來。但是我們可以帶著賈南風轉移走,讓他們撲個空。」
司馬冏點頭:「不錯,這裡確實不安全了。」
劉峰聽到齊王點頭,又是重重一拜繼續說:「最好還要留下一支疑兵吸引敵人的注意力,以便掩護王爺的行蹤,末將以為這一重任非宮勝不可!」
凌厲的視線瞬間落在劉峰身上,彷彿兩道利刃一般凜冽,劉峰知道那是宮勝,他口中又繼續說道:「我們的人手不多,分不出太多人做疑兵,只能留下一火人,所以必要留下一員猛將坐鎮。」
一火兵五十人,按照劉峰的說辭各路反撲人馬隨時就到,這是要讓宮勝帶著區區五十人在無險可守的沁心殿擔當今晚的中流砥柱。
司馬冏微微皺眉:「本王如今麾下只有不足兩百人,後繼人馬還不知道在哪,確實是兵微將寡,不過只留五十人在此。。。」
劉峰猛然上前再拜:「請王爺速速決斷!」
司馬冏嘆口氣:「罷了,就依你的計策行事。」
翊軍營大隊人馬迅速在黑夜裡靜悄悄的離開沁心殿,只留下宮勝帶著一火五十個士兵在燈火通明的大殿里。
黑夜裡行進的隊伍中,王博湊到功曹劉峰身邊豎起大拇指低聲說:「峰哥厲害!」
劉峰也壓低了聲音說:「哼哼,宮勝那廝以為自己會打仗就能陞官?幼稚!咱們當官憑的是離王爺近。」
王博低笑:「可不是嘛?這下把他從王爺跟前支開,還不是我們說什麼就是什麼?」
劉峰小聲說道:「要是宮勝這小子不幸陣亡,下一任左營督尉可不就是你的了?」
王博一臉壞笑:「小弟先多謝峰哥提攜了。」
夜風呼嘯著闖入沁心殿,漫過垂落的帷帳,又呼嘯著離開。大殿里依舊燈火通明,卻已經空無一人,只有寂寞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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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勝並沒有留在這裡當誘餌,有道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宮應龍從來都不是受人擺布的棋子。
宮勝的一火一人靜默的行進在華林園的幽幽小徑,火把自然熄了,沒人想明火執仗的在大內穿行,他們的目標是入宮。既然已經參合了兵變,就沒有回頭路了,既然如此那麼何不殺入宮中試著攪他個天翻地覆?
十分湊巧的,齊王司馬冏一行的計劃也是入宮,宮勝在黑暗裡遠遠的吊在齊王一行後面,目送了這位王爺帶著人馬進入厚重的城門。
在黑暗裡屏住氣等了一陣子,估摸著齊王已經走的遠了,宮勝才帶著人走出黑暗,城門上的守兵遠遠的發現了他們。
城上的當值守兵高聲呵斥:「來人止步!」
宮勝站定在城下,仰望城門樓上嚴陣以待的士兵,對麾下一名戰士吩咐說:「你去喊門。」
被宮勝點名的戰士對著城樓上的人高聲喊道:「我們是齊王麾下翊軍營的人,請城上的兄弟開門,我要去和齊王匯合。」
城上的人問道:「齊王剛剛帶著人進宮,你們如果是齊王部下,為什麼落在後面?」
宮勝麾下的士兵高聲回答:「我們是負責殿後的!」
城上短暫的靜默,然後出來一個將軍模樣的人高聲問:「你們主事的是誰?」
宮勝上前數步揚聲答道:「我是翊軍營左營都尉。」
城樓上那人似乎和身邊的人笑了幾句,然後他冷冷對著城下的宮勝一行說道:「憑你們的一面之詞,休想騙開城門。識相的就滾,否則弓箭侍候!」
城樓上的那將軍說完一揮手,城樓上的守軍竟然紛紛彎弓搭箭對準了城下的宮勝一行。鋒銳的箭簇在火把照耀下不住閃爍著,映在城下一行人的眼中。
宮勝壓住了心頭火,再一次試探著高聲說:「我們真是齊王麾下,煩請開門讓我等入宮!」
城上卻無人答話,反倒是一支箭猛然離弦射向宮勝,嗖一聲響,扎入了宮勝身前的地面上。這就是赤裸裸的警告了。
城樓上面主持防務的將領是右衛都司馬雅,司馬雅曾經是太子的老部下,本來指望著做一個從龍之臣,奈何皇后賈南風殺了太子爺,所以他和賈氏一黨就只有不死不休了。
司馬雅呵斥完城樓下的宮勝一行,隨手拍拍身邊手下的肩膀說:「這些草民就是不懂事。」
手下指著城樓下的宮勝一行試探的問道:「將軍,萬一他們真是齊王的人?」
司馬雅卻說:「他們就是齊王的人。」
手下詫異:「那將軍你?」
司馬雅一聲冷笑:「齊王進宮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下面那個叫宮勝的,不過是一介草民而已。他也想要進宮?他也配?」
手下心裡一陣恍然大悟:『原來是看不起樓下那人的出身呀!』
宮勝在城門外等了一陣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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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入城是不可能了,正要帶著人退回華林園,這時城樓上卻突然炸響了激烈的殺聲,火光和刀光攪在一起,城上忽然就亂了。
「宮將軍,我們怎麼辦?」手下人詢問。
「得去支援城上弟兄們。」另一個手下建議說。
「你能上去?人家可沒拿你當兄弟!」這是又一個聲音。
「咱們得想辦法入城參戰!」還是建議參戰的。
「還用你說?這不是進不去嗎?」又一個反駁參戰的。
宮勝聽著耳邊的爭論,眼睜睜的看著城頭上的激戰,卻沒有辦法插上半點手,心裡一股火抑制不住的燒起來,面上隱隱現了暴怒的赤色。他跺著腳罵道:「城樓上那個蠢貨是誰?可害死我們了!」
就在宮勝咒罵的時候,城門卻忽然打開了。在宮勝等人詫異之中,開門的士兵高聲喊:「快進城!」
宮勝痛罵一句「早幹什麼去了?」,然後帶著他的一火兵迅速沖向城門。
「來敵人了才想到我們!」身後傳來士兵的咒罵聲,這倒是說出宮勝的心聲。
「沒時間爭論這個,還是先幫忙打退了敵人再說!」另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宮勝足下邁步飛奔,心想這話說的才是正理。
疾跑幾十步來到城門前,那開門等候的士兵一邊招手一邊喊:「快上去!我們先殺了這些逆賊,再去把皇後娘娘救出來!」
顯然這些看門的人是誤把宮勝一行當做了同屬於賈氏一黨,剛剛城樓上用弓箭逼退他們的一幕確實容易讓人誤解。
宮勝先是一愣,然後劈手一劍就砍了下去,殺的就是你們這些賈南風同黨!
「上城!肅清賈氏逆黨!」宮勝砍殺了開門招呼他助戰的敵兵后,一聲高呼表明身份,免得再鬧出什麼烏龍來。
宮勝當先開道,五十名士兵隨後掩殺,輕易就奪下了城門。殺到這裡的賈氏黨羽本就不多,不然也不會急於放宮勝一行入城助戰,卻沒想到是引狼入室。
奪下城門后,宮勝揮劍登樓逆戰,一邊砍殺一邊高呼「建業宮應龍在此!」他麾下五十戰士緊緊跟隨在後,殺聲由下至上直貫城樓,與殺聲同步的是宮勝雪亮的劍光,當者無不披靡。
註:
衛尉,從三品上階,九卿之一。
衛尉掌宮門內兵、皇城守衛,統武庫令、公車令、南北宮衛士令、左右都侯、甲署衛士令、弓弩署衛士令、冶署衛士令。
南宮衛士、北宮衛士、左都衛、右都衛各有兵員陸百,擔負皇城內防務(不含城牆,城牆由上四軍負責)。
甲署負責鎧甲製造,弓弩署負責弓弩製造,冶署負責武器製造,武庫是兵器存儲的地方。
公車衛士兵員陸百,主掌闔閭門防務及皇城城巡事宜。
衛尉府總計統兵叄仟伍百肆拾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