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沈浪

冷風如刀，以大地為砧板，視眾生為魚肉。

萬里飛雪，將穹蒼作烘爐，熔萬物為白銀。

雪將住，風未定，皚皚白雪之中，顯現出一抹孤寂的身影。

這人看背影約莫十七八歲的樣子，走的很慢，但絕不停頓，即便聽到了身後車響馬嘶聲也沒有回頭。

他沒有帶傘，也沒有帶帽子，融化了的冰雪順著他的臉頰淌入衣衫，淌入脖頸。

可即便是這樣，這個人的身子依舊挺拔，猶如一棵老松。

他的眉似劍，目似星，薄薄的嘴巴抿成一條縫隙，臉龐猶如刀削，讓他看起來頗為吸引人。

這張臉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堅毅，冷漠，倔強這些辭彙。

一輛輛馬車從他的身旁急行而過，目的地或許和他一樣。

未央宮，未央界，天下四大仙門之一，地處極北之地，常年萬里飄雪，可謂極寒，但又因為有未央宮，所以無數人慕名而來，只為進入仙門，求得成仙之道。

沈浪，年僅十八歲便已是江湖十大高手之一，但也僅是世俗，和修士比起來只能用螻蟻來詮釋，所以他到了這裡。

一步一個腳印，他的目光始終朝著前方，對於身旁不斷擦肩而過的馬車視若無物，心智可謂堅韌。

他手執一把長劍，但著眼於劍，卻又不是劍，只是一塊銹鐵皮，沒有劍柄，更沒有劍匣，只有兩木片用布條纏繞，勾勒出了劍柄的樣子。

「喂，你也是去未央宮拜師的嗎？」這時，一匹棗紅駿馬風馳電掣路過沈浪，不過當它來到沈浪邊上時，它停下了。

是個女子，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大眼，柳眉，面敷少許胭脂，穿著一襲白色皮襖，外加一件鑲銀小褂。

她勾著小嘴，拉著韁繩在沈浪的周圍打轉，「喂，問你話吶。」

沈浪猶如一個木頭，不說話，甚至連一點表情都沒有，徑直往前走。

「切，真是個木頭，」女子蹙眉，嘟著小嘴有些不高興，她是個美女，對於自己的面容當是十分的自信，卻不想哪裡來的野人，居然對她熟視無睹。

「三千，趕路要緊。」這時，身後又來一匹快馬，坐在馬上的是名男子，二十齣頭，星目劍眉，也是穿著一襲白衣，不過比起女子的，顯的十分淡薄，但是卻不見他有一絲的冷意。

他沒有看沈浪，像是根本不在乎，對著女子冷聲說道。

聞言，女子嘟起的小嘴，嘟的更高了，好似無法拒絕男子的話，驕喝一聲，舞動手中的韁繩，大步流星的沒入飛雪之中，不過離去前，還是有些好奇的打量了一下沈浪，同時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表情，像是想到了什麼，不禁咯咯笑了起來。

雪停了，四周浸染在一片銀裝素裹之中，然而前方卻出現了一座高山，高山上香火扶搖直上，把白色的天地渲染成了香火的藍色。

「到了，」沈浪抬起頭來，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

山下，馬車一輛接著一輛的停留在那，排成了一條長龍，一眼望不到頭，至上，走下一名名年紀都不大的少年少女，他們都是來參加未央宮選徒大會的人，想有朝一日能夠得道成仙。

沈浪走至山門前，停下了腳步，因為有人攔住了他，是名大漢，三十多歲，長的頗為健壯，而且看起來孔武有力。

大漢上下打量了一眼沈浪，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個男人很危險，像是一頭狼，隨時后可能亮出鋒利的獠牙，但危險歸危險，大漢卻一點也不怕他，因為在他的眼中，除了山上的師兄弟，世俗間能夠與他對招的人恐怕還沒有出生。

「可是來拜師的？」大漢問道。

點了點頭，沈浪沒有用語言回答，因為他不喜歡說話，更不喜歡別人用趾高氣昂的語氣與他說話。

「去那邊等待。」大漢指了一個站有數千人的地方說道。

沈浪沒有言語什麼，徑直走了過去，像一匹孤傲的狼，不與人接近，依靠著一棵大樹就那般默默的等待。

片刻，天際飛下數名修士，五男一女，男的一派道骨仙風，女的恍如謫仙，世俗的美女與之相比，連狗屎都未必能夠算的上，使得不管前來拜師的男人還是女人都露出一抹神往之色。

他們掃了一眼周圍的數千人，像是能夠看透每一個人，讓站在原地的少年少女心間發寒。

「咦，」五男一女中的女子，輕咦一聲，她發現了沈浪，那獨孤的站在一旁，不看任何人，像是一個與世隔絕的隱士，自然散發出一種特有的吸引力。

女子走了過去，來到沈浪的面前，這讓周圍同來拜師的少男少女們吃驚之中，更多的則是羨慕，因為有人關注，就代表有進入未央宮的希望。

「你叫什麼名字？」女子穿著一襲綠衣，挽著一個美女髮髻，髮髻上插著一根簪子，簪子上束有流蘇，在女子走動間流蘇會左右擺動。

她雙手賦下腹，看上去有一抹賢良淑德在裡面，她始終帶著微笑，這微笑彷佛有神力一般，能夠融化一切冰寒，但她意外的發現，自己的微笑對眼前這個孤傲的孩子沒有任何效果，他一直是冰冰冷冷的，而那一雙眼眸，更是如狼一般，懾人心魂，與境界沒有一點關係，也非先天而來，只能是後天養成，所以女子不禁想知道眼前的少年是如何養成這般眼神的。

「沈浪，」沈浪直視女子的眼眸，還是冷冷清清，沒有一點溫度。

聞言，女子笑了笑又道：「你為什麼來這裡？」

像是在思索，沈浪扣著下巴，半響才道：「我要成為世上最強。」

「咯咯，」沈浪的話讓女子不禁咯咯笑了起來，有笑沈浪的不自量力，也有笑沈浪的天真。

「那你首先要學習仙法，可是萬一你學不了呢？」女子扣著腮幫，調侃道。

「。。。」沈浪無言以對，沉默了。

「咯咯，真可愛。」女子像是欣賞一件藝術品般看著沈浪，末了續道：「想要我教你仙法嗎？」

聞言，沈浪露出一抹疑惑的神色，隨後朦朦朧朧間像是明白了，雙手抱拳道：「師傅。」

「哈哈，真聰明。」女子雙眼眯成一輪月牙，雖年紀已過三十，卻有著少女一般的性情，當沈浪喚師傅后，女子拍了拍沈浪的頭，「雖然我願意收你，但是我不喜歡不會笑的弟子，所以你先給師傅笑一個！」

這是**裸的挑逗，沈浪沒有辦法，只能把嘴角勾起，但這笑卻還不如哭，讓女子不禁又咯咯笑了起來。

「師兄，我就選他了，剩下的你們挑吧。」女子對著身後五名道骨仙風的人說道。

「嚇，這樣也行？」一名穿著錦衣華服，身子顯胖的人，露出一抹驚訝的表情道。

當然不止是他，不少男女都露出一個無語的表情，難不成未央宮收徒都這樣的？

「跟我走。」女子拉著沈浪的手，扶搖直上，一瞬間便消失在眾人的眼眸。

她的手很溫暖，至少比沈浪的要溫暖，不知何時開始，沈浪已經沒有碰觸過這樣的手了。

風壓極重，沈浪連眼睛都睜不開，心中不禁想到：「這就是仙人嗎？」

「噠」

落地，女子鬆開了沈浪的手，容顏依舊布滿笑容，「我叫煙顏，但你不能叫，懂了沒？」煙顏，未央宮的長老之一，實力在未央宮能排前五的高手，境界在結丹後期。

按照修士的境界排列，結丹為修士的第二個境界，第一個為鍊氣，分九層，主要為了基礎，也可以稱為修基，像是一座高樓，不管是造十層，還是百層，乃至千層，都要一個牢不可破的基礎，不過據說鍊氣九層之上還有個圓滿，但這個圓滿似乎可有可無，因為鍊氣至九層后便可以突破進入結丹，所以很少有人會進入圓滿后在做突破，以至於到現在有沒有圓滿這個層次都是未知數。

這是一個小院，院落中小橋流水，竹林花草一樣不缺，甚至還有一座涼亭，不過對於極北之地的苦寒天來說，涼亭可有可無。

「喏。」煙顏從袖口拿出一本書籍，像是事先準備好的，「這本鍊氣決是基礎仙法，等你什麼時候修到了鍊氣九層，就來換一本。」煙顏把鍊氣決遞到沈浪的手中，隨後騰空而起，「師傅還有事做，有什麼不懂的，等師父回來了在做解釋。」說完人已經消失在茫茫雪景之中。

手執鍊氣決，沈浪愣了愣神，半天沒有什麼動作，好似有些害羞，不敢進入院落中的廂房，來到了院落中的涼亭，繼而攤開書籍與涼亭中的石桌上，細心研讀。

鍊氣，顧名思義，煉化天地中的靈氣，轉而投入人體氣海之中，方法極其簡單，只需要靜氣凝神，感悟天地就成，但說起簡單，做起來難，很多人用了數年，乃至數十年也未得要領，一輩子都無法成為修士，白白浪費了一生，要不然這個世間恐怕修士不會少。

沈浪雙手撫膝，靜氣凝神，他沒有親人，沒有朋友，也沒有多少**，要不然以他江湖十大高手的身份，瀟洒一輩子根本不是難題，所以他也就沒有任何的雜念，如此沈浪靜氣凝神不到半刻鐘，天地間的靈氣就開始匯聚於體內，有了一絲的修為，如若煙顏在此，恐怕會大吃一驚，因為即便是她，在獲得第一份修為時，也花了三天時間來感悟天地。

好似一桿天線，靈氣發現沈浪后，在沈浪沒有任何動作之下，自主的朝他的體內匯聚，天才，甚至妖孽恐怕也就這麼一回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