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什麼樣的當事人都要忍
開庭如期而至，公訴人宣讀完訴狀之後開始準備詢問被告人，主審法官對趙鑫說：「現在由公訴人對你提問，請你如實回答。」
「我要舉報辦案人員對我刑訊逼供。」趙鑫突然抬起頭大聲喝道。
這聲音大的讓辯護席上的解憂一激靈，心中暗罵：「特么的他還真是不省心。」
被趙鑫這一吼，公訴人的情緒也波動了，沒等主審法官允許，就搶著說道：「被告人趙鑫，你要清楚誣告陷害和當庭翻供的後果。經過公安機關的偵查，你的犯罪行為有完整的證據鏈支持，你的口供並不是唯一證據。」
「辯護人有沒有提示過被告人虛假陳述的後果？」法官們也不滿的看向辯護席，這種庭前無溝通的突發情況，會打亂整個庭審進度。
「辯護人庭前已經提示過，並且被告人在會見過程中始終沒有提過刑訊逼供的問題。我們每次會見都有詳細的筆錄，可以隨時提交法庭審查。」解憂趕緊往外擇自己，碰見這樣的當事人的確是頭疼。
「被告人你是否對虛假陳述的法律後果有清晰的認識？」主審法官皺著眉頭問。
「我並沒有殺害趙欣悅，是她在我阻攔她離開的時候用自殺威脅我，她自己用頭撞牆，撞了好多好多次，最後撞到了那個釘子上，她不動了我當時很慌，我害怕警察認為是我殺的，我想掩蓋她死在我家這件事，所以才愚蠢的決定毀屍滅跡。案發後，他們是晚上七點多來我家拘我的，當時就開始對我拳打腳踢了，到了公安局他們夜裡把我鎖在外面只穿褲衩背心兒，在訊問室他們還用空調冷風對著我吹，不按他們說的簽筆錄就一直挨凍，我是實在凍的受不了了，只好籤了字。第二天一早移送到看守所，我以為安全了，想等機會為自己辯解，結果每次來提訊的警官都是那兩個人，我怕他們報復，所以跟檢察院和律師都沒敢說。我進看守所體檢報告上有顯示，我的前胸，頭部都有傷。而且我進看守所當天晚上就發燒了，就是因為頭一天晚上一直不停挨凍造成的。」
「公訴人，體檢報告提交一下。」法官示意公訴人。
「前胸部有兩處拳頭大小的淤斑；頭頂左部頭皮下淤血，左肘部淤血；雙側腋窩下淤血有勒痕」，體檢報告上赫然寫著這些明顯外傷。三位法官交頭接耳了一下，宣布合議庭需要討論一下，暫時休庭二十分鐘，然後把公訴人和辯護人一起叫上，來到一間空屋子。
「我們是法律援助的律師，不可能引導他翻供，我們一共會見了兩次，會見筆錄都在這裡，他自己簽字確認了的，而且法援處也沒讓我們接觸他的家屬，他的家屬也從沒有聯繫過我們，這個您也可以查通話記錄。」法官剛剛看向解憂還沒發問，解憂就趕緊把自己手裡的證據拿出來，自己的當事人當庭翻供這件事對於律師來講是非常麻煩的，解憂雖然很少做刑事案子，但是也明白如果有新證據能證明案件事實與偵查結果不一致，如果嫌疑人受到刑訊逼供，一定要庭前提供證據，庭前溝通是律師的基本常識。
幫助嫌疑人在庭前有途徑陳述是否遭遇過刑訊逼供，是法律援助律師的一項重要任務，每每法律援助律師會見嫌疑人時提出的第一個問題，都是關於「是否遭遇過刑訊逼供」的。之所以要讓法律援助覆蓋刑事案件，就是為了提前保護嫌疑人的基本權利，讓通過非法手段獲取的證據能夠在正式庭審前被排除，減少非法證據對庭審的影響，從而達到杜絕冤假錯案的目標。
法官又看向公訴人，問道：「王檢，你怎麼看這個事。」
「他說的這些傷痕的確在體檢記錄裡面有記載，但是看守所當時已就這些情況跟送押人和嫌疑人本人做過核實，這些傷痕是抓捕時嫌疑人反抗造成的，雙方都確認過。還有抓捕經過中也有記載。」
「抓捕過程應該有執法記錄儀攝錄吧？沒有放到移送案卷里呀。您之後跟辦案人員溝通一下吧。」主審法官說道。
「辦案人員作為警方證人，今天也在庭外等候，需不需要讓他們進來。」公訴人問。
「今天這個庭審應該是進行不下去了，這個你們公訴方去儘快落實，就不用他們進來了。」法官回答。「你們雙方先出去一下吧，合議庭再討論討論。」
可能是合議庭對是否需要延期審理產生了分歧，討論了好久三位法官才又重新回到法庭，敲響了法槌，宣布庭審延期，開庭時間另行通知。
走出法院大門，解憂自言自語道：「還以為今天一天這個案子就能完事了，真是不省心呀，唉」
蘇了了看老闆這麼接地氣兒的抱怨案子，自己也跟著接了個話茬：「省心的人也干不出這樣的事兒，真像老律師們都說的，當事人當事人，當面的時候才是人，您看他跟咱們簽筆錄的時候也看著像個人一樣。說實話，一想到還要跟他打交道，我就心驚肉跳。能把人剁了，這真就不是人呀。」
「在接受委託前考察當事人是非常必要，但是一旦接受了委託，律師就不能挑當事人，什麼樣的當事人都得忍著，你現在一定要記住，除非是會讓自己違法違規的當事人可以果斷拒絕，其他的情況不管當事人多奇葩，還是要咬牙完成委託的，這也是律師的基本職業操守，咱們要擺正心態，時刻謹記小律師有案子做就不錯了，還沒資格挑當事人。」解憂已然忘了自己剛才是自己先開始的抱怨，抓到機會就開始給蘇了了上課。
蘇了了背著解憂伸了伸舌頭，心想「這老闆的確就是老闆，她自說自話可以，你隨聲附和就要過腦子掂量掂量，抓到一句差錯就要滔滔不絕的說教……」之後這一路上剩下的時間除了點頭哈腰，蘇了了再不敢隨便接老闆的話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