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打個賭

「你瞅瞅你這些年，吃老娘的用老娘的，這個月已經多少天了？賣出去了幾雙鞋？」

「不好好賣鞋，就知道和賣掃帚的小寡婦勾搭，以後要是再讓我看見你跟她說一句話，老娘撕爛了你的嘴！」

身材消瘦的男子，正是他的二叔。

而那名肥胖的女人，恐怕就是傳聞中的「富婆」二嬸了吧？

他驚喜的走進門，大喊一聲：「二叔！」

消瘦男子聞聲望去，看見迎面走來的孫治同樣面色一喜，叫道：「小治！你怎麼來了！」

說著，二叔孫濤張開雙手就要上前抱住孫治，卻發覺自己的手滿是鞋油，當即有些尷尬的放下手。

「今天周三，小治你怎麼突然過來了，也不跟二叔打個招呼？」

孫濤見孫治過來，不免有些疑惑。

「額……」

孫治被問的一愣，也不知道怎麼接話茬。

原來的孫治或許打算來投奔這個二叔，但是現在…孫治的心中有了一個更加宏大的計劃。

他要在這個遍地黃金的年代，成就一番真正屬於自己的事業！再也不用看老闆的臉色！

見孫治支支吾吾不說話，孫濤頓時一副瞭然的樣子，無奈的嘆了口氣，道：「莫非是糖果廠把你辭退了？」

「唉，這年頭，經濟也不景氣，工廠辭退倒閉也是常有的事兒。」

孫治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也沒敢說自己的包里正裝著五萬塊錢。

「你這麼大個人了，沒有工作也不是個事兒，這樣吧，來二叔這裡上班，一雙皮鞋給你兩毛錢的提成。」

兩毛錢！？

孫治聽到孫濤的話當即一震，倒不是因為錢太少，而是因為這錢給的實在太多了。

孫濤賣一雙皮鞋才多少錢？扣除去成本價、店面費和各種亂七八糟的費用，賣出一雙鞋賺到的利潤其實並不多。

但是孫濤卻願意給自己兩毛錢的提成。

這讓孫治心底瞬間湧起一股暖流，一種許久未曾感受過的情感突然迸發而出。

孫治早年喪父，母親又撇下他改嫁，可以說孫治是靠著爺爺奶奶從小拉扯到大的。

但是當孫治成人之後，爺爺奶奶也相繼離他遠去，而童年的殘缺使得孫治更加不願與人溝通交流。

再加上時代的特點，即便是友情，對孫治而言都十分奢侈。現代化的大都市，足以將人與人之間的情感割裂開來。

而八十年代這種樸素的親情，卻真真切切的感動了孫治。

「孫濤，你過來！」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肥胖女人將孫濤喊過去，隨後呵斥道：「你想幹什麼？你瘋了？讓你這個窮親戚來給咱打工？」

「你瞧瞧他那副窮酸模樣，能把你賠的褲衩子都不剩！」

也不知道肥胖女人是不是故意的，恰好把音量壓在孫治能聽清楚的範圍內，聽的孫治眉頭微微皺起。

他這個二嬸還真是有點勢利眼。

「王艷麗，我這個侄子什麼樣我還不清楚嗎？」

孫濤有些生氣，卻又不敢明目張胆的反駁王艷麗。

「你別給我扯這些有的沒的，就一句話，不行！」

「就是不看他，看你我也清楚你們一家都是個什麼貨色！」

王艷麗不屑道。

「你再說一遍！？」

孫濤被氣的不輕，說他也就忍了，現在竟然變本加厲的說他的家人。

「怎麼，你能耐了，想跟我動手？」

王艷麗擼起袖子胳膊一橫，直直地瞅著孫濤。

眼見著二人就要打起來，孫治趕忙上前，假裝沒聽見二人對話一般，笑道：「二叔，二嬸，你們店最近的生意怎麼樣？」

還沒等孫濤說話，倒是王艷麗先開口了：「呦，孫治，你這打聽別人收入的習慣可不太好吧？」

孫治呵呵一笑，對這種市井女子，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要搭理她。

孫濤生氣的撇了一眼王艷麗，無奈道：「自從開店以來生意就不太好，不瞞你講，我們一連換了三個地兒，可生意一次比一次差。」

不差才有問題！

孫治將皮鞋店內的情況盡收眼底，他發現這些皮鞋的擺放和二十一世紀的鞋店相差很大。

這些皮鞋幾乎都是擠在一起的，一雙挨著一雙，而且因為八十年代內地的人們還是趨向於保守，因此皮鞋的顏色款式大多相似。一眼望去，單調的令人根本升不起任何購買的慾望。

而且看樣子似乎很少有人來買皮鞋，因此一些貨架的角落裡積滿了灰塵，更是讓人不想多看一眼。

多好的店面啊，竟然賣不動皮鞋。

孫治心裡不由得感嘆起來。

「二叔二嬸，是不是經常有人站在你們店門口，但是只是看了一眼就走了？」

「對啊，你怎麼知道？」孫濤聞言一愣。

你們店面的位置很好，客流量很大，但是商品的擺放還存在一定的問題，特別是宣傳的力度還不夠大，商品的銷量和很多方面都分不開，不是單純的賣東西，裡面有很深的學問。」

「如果二叔您放心的話，可以把這件事情交給我，我保證等到下午整改之後，店面的銷售量一定會往上增加。」

孫治呵呵笑著說道。

「最起碼增加三倍。」

三倍？

孫濤頓時呆住了，滿臉不可思議之色，驚愕的看向自己這個侄子。

他可是再為清楚不過孫治的底細，為人憨厚，甚至可以說有些木訥。又沒讀過兩年書，小時候更是被人用拙劣的騙術騙走了零花錢。

這怎麼看，也不像是自己這個侄子能夠說出來的話。

一旁的王艷麗見孫治說起來一套一套的，卻是不屑的撇撇嘴，心中更加認定這個鄉下來的窮親戚就是來騙吃騙喝的。

「你以為是大學生啊？說一件就是一件？」

「一個下崗工人，不要以為自己有多明白，這裡可不是你們的窮村子！」

見孫治還要鼓搗自己的店面，王艷麗頓時有些不滿。

「夠了！住嘴！」

孫濤也是發怒喊道。

孫治擺擺手，看向王艷麗，道：「二嬸，你敢不敢和我打個賭？」

「賭什麼？」

王艷麗翻了白眼，就要損人，卻被孫治的下一句話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