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深圳安康醫院VIP病房裡，裴金光穿著病號服躺在病床上打點滴，他現在已經是維亞董事長陳志峰了。有錢就是好，這病房堪比五星級酒店；醫生像親人一樣虛寒問暖，漂亮的護士小姐姐把他護理得無微不至。

「120」把他送進醫院后他就漸漸蘇醒過來。頭很痛，何進一這小子夠很的，一拳竟然把他打暈過去這麼久，也不知會不會留下後遺症。醫生給他全身做了各項檢查，確定他傷勢並無大礙，只是大腦受到撞擊（其實是何進一打的），有輕微的腦震蕩，需要住院觀察幾天。

醫生拍馬屁說道：「陳董事長真是有福之人，這麼嚴重的車禍只是頭部受了點輕傷，一定有神靈護體。」

裴金光心想，這馬屁要是拍到正主身上著實受用，現在拍在我這「西貝貨」身上就是一種諷刺，我要是會受傷那才怪呢！就是頭部的傷也是這心狠手辣的何進一所賜的。

「120」把他送入醫院的時候，警方就通知了陳志峰的家屬。母親衛如桂和妹妹陳曼婷、妹夫龔鎮東趕到同安醫院時，裴金光已清醒過來並做完各種檢查，正躺在床上打點滴。看著這三位熟悉的陌生人，裴金光心裡有些緊張，深怕應對出錯。他現在就象穿越劇的主角，一下子就成了另外一個人。

衛如桂見到裴金光躺床上，上來抱住他就哭：「峰兒，嚇死媽媽了，哪裡受傷了，讓媽媽好好看看。」說著在他身上東摸摸西看看起來。

裴金光打起精神，開始了表演了。他拉起衛如桂的手說道：「媽，我沒事，醫生說我只是頭部受了點輕傷，住院觀察幾天就可以回去了，看把你嚇得。」說著，拉著他的手在病床上坐下，並抽起草紙幫他擦眼淚。

衛如桂雖已年過六旬，但因保養得體，看上去也就五十多歲的人，裴金光，從小就沒有母愛，這溫馨的場面差點把他感動得流出眼淚來。

「妹夫」龔鎮東走過來，他長得高高瘦瘦，戴著寬邊眼睛，文文靜靜的一副書生模樣，裴金光知道他就是「黃雀」——歸元山莊安插在維亞的間諜主管。裴金光真是搞不懂，作為維亞董事長的妹夫，公司實權派財務總監的老公，他在公司應該也是舉足輕重的人物，為什麼非要吃裡扒外勾結黑社會對董事長大舅哥下狠手呢？

龔鎮東對裴金光說：「哥，你看，你平時總是不注意安保，這下出事了吧，好在吉人天相，化險為夷，沒出大事；下次可要吸取教訓，長點心了。」邊說邊親熱地握住裴金光的手。

裴金光心裡暗自發笑，這小子明知我是個假貨，還這麼賣力的表演，還是很有職業道德的。手剛接觸到龔鎮東的手掌，感覺裡面有紙團，他瞬間明白了，原來「黃雀」是來給自己送情報的，手指微微一彎，小紙團就到了自己手中。

裴金光想早些知道紙條上的內容，於是對龔鎮東說：「鎮東，幫我拿下吊瓶，我要去小便。」

龔鎮東也猜到這假冒大舅哥是想看看紙條上寫了些什麼。便把他扶起床，一隻手舉著吊瓶另一隻手攙著他向衛生間走去。

衛如桂準備來幫忙，龔鎮東和裴金光都連忙說不用不用。

龔鎮東舉著吊瓶站在衛生間門口，裴金光在裡面迅速打開紙團，只見上面寫著：手機鎖屏密碼SGD571,電腦密碼GDD914，陳志峰家開門密碼AN552873，銀行卡密碼（通用）KZQ11758。裴金光連續默讀了十多遍，確認已全部記住后，把紙條往下水道沖了。

裴金光最迫切的事情解決了，心情也舒坦許多。既然歸元山莊已經搞到了陳志峰最私密的信息，說明陳志峰也沒死，而且總部已經把他搞定了。

龔鎮東把裴金光送回病床躺好，說了些不痛不癢的關心的話就回到妻子陳曼婷身邊去了。

陳曼婷垂肩短髮，圓臉，大眼睛，一副精明能幹的樣子，和陳志峰長得有些相像。他責怪哥哥道：「每次出門，都叫你注意安全，加強安保，總是不聽。你現在可不是普通人，不知有多少人盼著你出事呢！還有不知多少人準備讓你出事呢！幸好咱們公司沒上市，不然你出車禍的消息傳出去，公司股價都要跌成狗了。你那司機是怎麼開的車，一點責任心都沒有，回頭把他辭了！」

「婷婷，算了，人家司機已當場殉職，都是那大貨車司機的全責。我在醫院走不動，你代我拿些撫恤金去慰問一下司機家屬吧，」裴金光說道。

陳曼婷點頭答應道：「既然司機已經以身殉職，也算恪盡職守了，留下孤兒寡母，也怪可憐的，我理應代表公司去慰問慰問。不過安保部主任難辭其咎，這次一定要把他撤換掉，以儆效尤！」

她想了想，接著說道：「你秘書、安保人員還沒來嗎？」

「我還沒通知他們，他們根本就不知道我出了車禍。」

「等你車禍的消息傳出去后，來探望的，來採訪的，還有心懷叵測的都來了，你一個人怎麼應付，安全怎麼保證？我沒你部下的電話號碼，把你手機給我，我幫你安排一下！」

裴金光暗暗慶幸黃雀的情報來的及時，不然現在無法打開手機，立刻就就露餡了。

「手機在床頭櫃的西服口袋裡，你自己去拿一下。」

曼婷從西服里拿來陳志峰的手機給裴金光，說道：「把手機打開，我幫你安排。」

裴金光輸入鎖屏密碼，手機打開了。

曼婷從電話簿里撥出一個電話：「安琪嗎，董事長出車禍了，你快帶幾個保鏢和助理到安康醫院VIP病房118號，要嚴格保密。」

「好的，我們馬上到！」

裴金光對陳曼婷說話心直口快，辦事乾淨利落的女強人形象很欣賞，她一定是陳志峰的左膀右臂，也一定是「杜鵑計劃」的絆腳石。

二十分鐘后，安琪帶著六個保鏢四位秘書來了，他們上來就向陳母衛如桂、裴金光和陳曼婷夫婦行禮。

裴金光在梅沒培訓時看過安琪的詳細資料。安琪是陳志峰的秘書長兼辦公室主任，陳志峰的日常事務都由她來安排。她二十六七歲年紀，披肩長發，長相甜美端莊，性格溫和柔順，話音清脆悅耳，一身合體的職業套裝愈發襯托出婀娜的身姿。

陳曼婷對安琪他們說：「醫院人員複雜，你們要確保董事長安全。董事長是重要公眾人物，車禍消息傳開后，立即就會有許多人前來探望，還會有記者媒體人來採訪。安琪，這裡由你全權負責，哪些人必須見，哪些人應該見，哪些人不必見，你應該很清楚，相信你能做出合理安排。」

「是！陳總監。」安琪應道，然後馬上去安排保鏢和秘書的工作。

「峰兒，那個女人來過了嗎？」陳母站起身，略顯尷尬地問道。

「媽，你提她幹嘛。」陳曼婷打斷了衛如桂的話。

「我這不是盼著他們好嘛！唉，不說了，不說了。」衛如桂欲言又止。

「哥，你好好養傷，公司還有些重要事情需要我去處理，這裡有安琪在，我也就放心了，我們先回去，明天再來看你」陳曼婷再度打斷陳如桂的話，站起身來準備離去。

陳如桂也立即轉移話題說：「峰兒，你想吃什麼，媽回去親自下廚給你做。」

裴金光正不知她倆說的那個女人是誰，恰好話題被岔開了，他也就不必回答這個問題了，他順著陳母的話茬說道：「媽，我從小就喜歡吃你做的深滬魚丸，你忘了嗎？」

「沒忘沒忘，那時食材少，每次都不夠吃，你倆兄妹爭多嫌少，老吵架。」陳母這一說，把曼婷也逗笑了。

母女倆站起身，龔鎮東跟在身後，三人叮囑了裴金光幾句后就離去了。裴金光長長的鬆了口氣，看來衛如桂和陳曼婷並沒看出什麼破綻，這第一關總算過了。

著名企業家遭遇車禍，立即成為各大新聞媒體的頭版頭條。各大網站，自媒體也都是關於車禍長篇累牘的報道。這下裴金光病房真是門庭若市，相關的、無關的都來了。好在安琪是個非常擅長外交的人，哪些必須見，哪些應該見，哪些不用見，都安排得妥妥噹噹。

第一批是必須見的市領導。兩位領導身後跟著一幫秘書、記者，還有醫院領導陪同，一行共十多人，把偌大的VIP病房擠得滿滿當當。領導就是裴金光天天在市電視新聞節目上能看到的那兩位。裴金光站在門口伸出雙手迎接，領導分別與「陳志峰」握手。記者們的長槍短炮全部對準領導和「陳志峰」，霎時照相機的閃光燈閃爍不停，快門聲此起彼伏。領導身後的兩位女秘書上來給「陳志峰」獻上鮮花，「陳志峰」捧著鮮花對領導鞠躬表示感謝。

接下來是領導發表重要講話：「得悉陳董事長遭遇車禍，我們高度重視，立即責成相關部們查清原因，釐清責任，同時我們對董事長表示慰問，願陳董事長早日康復。今年是我市經濟建設關鍵一年，全市各界同心同德，緊密團結在（以下省略25914字）……再一次祝願陳董事長身體早日康復，儘早回到工作崗位，帶領維亞取得更大的成績，為我市的經濟發展做出更大貢獻！」

話音剛落，病房內外立即想起雷鳴般的掌聲。接著是另一位領導發表大同小異的講話，又是一陣雷鳴般的掌聲……

所有領導講話完畢，然後是維亞董事長「陳志峰」致答謝辭。應付這種公式化的發言，裴金光還是綽綽有餘的，畢竟他也是『211』大學畢業生，這比起剛才在陳母和曼婷面前的表演輕鬆多了。

他把手中的鮮花交給身邊的秘書，發表了熱情洋溢的答謝辭：「尊敬的領導：首先衷心感謝領導在日理萬機的情況下，親自蒞臨醫院探望。還要感謝領導對維亞一如既往的關心、支持，和厚愛！維亞每一次的發展壯大都離不開（以下省略12345字）……今後我會帶領維亞取得更大成績去，為我市的經濟發展作出更大貢獻，同時承擔更大的企業責任和社會責任！再一次感謝領導！」又是一陣雷鳴般的掌聲。

在照相機的閃光燈和快門聲中，領導帶著一幫人馬回去了。

第二批接見的是維亞高管。有總裁戴啟琛，總經理胡更生等維亞公司的左膀右臂，大家對他噓寒問暖，讓他安心療傷，公司的事情他們會處理好，不用陳董事長擔心。裴金光也冠冕堂皇的勉勵他們一番，叮囑一些公司該注意事情。片刻之後，高管們為了不影響董事長休息紛紛起身告辭，並祝董事長早日康復。

安琪安排的下一場接見又要開始了,這次是接見一批重要的客戶和生意場上的老朋友。有眾度公司董事長李易白，蘭特公司CEO白天盛，天龍地產老闆許定坤等等。這些人許多都是陳志峰私交甚密的好朋友，一不小心就很容易露出破綻，裴金光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力小心應付。既然都是朋友，也就少了許多虛頭巴腦的客套話，大家都比較隨和，聊的都是些朋友間、圈子裡、工作上的熱點事情。大家談得很投機，過了好長時間才離去。

接待幾批重要的人物之後，剩下都是些想乘機和維亞、陳志峰拉上關係的投機者，以及一些蹭熱點博眼球的記者、自媒體人。裴金光知道這類人最難纏了，況且言多必失，還是不見的好，於是他以身體還未康復，需要多加休息為由，讓安琪婉言謝絕了。

喧囂的病房終於安靜下來，幾場會見下來，裴金光也真的累了。偌大的病房擺滿了鮮花，看上去有些像靈堂，怪瘮人的。安琪和秘書保鏢都在外間伺候，裴金光獨自躺在病床上，如釋重擔。

今天的場面總算混過去了，可這陳母，陳曼婷，還有外面的安琪，這些人可不是好糊弄的。陳母和曼婷剛才提到的女人是誰？為什麼她倆提到那女人時，言詞閃爍，神情很不自然。莫非是陳志峰在大梅沙別墅包養的情婦？很有可能！

從車禍發生到現在，還有一個重要人物沒出場，那就是陳志峰妻子林予含。這有些不合常理，難道她在外地，一下子回不來？有這可能，但電話總該有一個吧，要知道裴金光今天噓寒問暖的電話都接了幾十個了，裴金光只能把這些疑惑放在肚子里，因為只要問一問就會露餡。還有，自己身邊被『黃雀』安排多少監視人員，他們都是誰？這些潛伏在他身邊的人就像埋藏在他身邊的炸彈，隨時都有可能被引爆。

第二天，兩位交警前來調查車禍情況，一位警官問話，另一位做筆錄。

「陳董您好，我們已經仔細勘察了車禍現場，現在請您詳細談談車禍經過吧。」

裴金光表面很鎮定，心裡其實忐忑不安，該不會被交警發現什麼蛛絲馬跡了吧，他假裝回憶當時的情景，想了一下該怎樣回答才不會露出破綻，組織好語言，他對交警說道：「那天我坐在車子的後排右側，當時正在車上閉目養神，突然感覺一股巨大的慣力將我朝左側甩去，我連忙睜開眼睛，發現我的司機正向右猛打方向，原來前方急彎處突然出現一輛大貨車，已越過黃實線，向我們的車子撞上來，司機想緊急避讓，可惜沒避開，只聽一聲巨響，我們的車子騰空而起，滾下山坡，我也暈了過去，什麼也不知了，等我醒過來時，已經在醫院了。」

警官還問了許多問題，裴金光一一做了回答。交警做完筆錄，讓他看了一遍，確認后簽下名字。

「警察同志，你們查清車禍原因了嗎？」裴金光試探性地問道。

「經勘察，初步判斷為貨車司機疲勞駕駛，到事發地點時睡著了，急彎時直接撞上了小型客車的駕駛位，導致小型客車駕駛員當場死亡。」

裴金光聽了這個結果，心中平靜了一些。

幾天後，裴金光出院了。

陳母、陳曼婷、龔鎮東和公司高管、陳志峰的朋友等一眾前來接他出院。陳曼婷雷厲風行，上次回去就把董事長安保部主任給撤了，新任的安保部主任小心謹慎，安排了五輛車護送董事長回家。來到到南山富豪區香榭麗景陳志峰的家。車隊整齊地停在別墅大院里一排修長妙曼的大王椰子樹下。大家都下車與「陳志峰」道別。

陳母叮囑「陳志峰」道：「峰兒這幾天好好待在家裡休息，別又出去鬼混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因去哪裡而出車禍的嗎？你養了幾隻『金絲雀』我還不清楚啊，我只是睜隻眼閉隻眼而已，你可別太過分了！」

裴金光唯唯諾諾地答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