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化蛇 第一章 小年城

第一章

夜色低沉，周圍寂靜，這裡只有一條長河。

長河清透，月色撒在河面上，更添感覺，宛如「星河」。

「忘川河水?」

人間忘川河。

一個和尚，身著墨色的袈裟，脖子上帶著一串大佛珠緩緩走近河流。

他眼神有些凝固，隨著他眉頭的皺下，覺得這裡的河水有些怪異。

只有在那陰曹地府才出現的忘川河水，怎麼會在人間出現，怪異得很。

而和尚能一眼看出來這河水的怪異，想必他身份就不一般。

表面是和尚，可他也是干著「妖師」的活，顧名思義，就是捉妖，捉惡妖。

好好的和尚，不在廟裡打坐，到處雲遊捉妖，哪門子的閑工夫呢。

「啊…月亮都出來了，怎麼還是一條魚都沒上鉤?！」

一聲嬌嘆，自河邊傳出，和尚聽聲，視線看看周圍，就看到一個落寞的小身影在抱坐在那。

小身影還一個勁的搖晃前，搖晃后的，有節拍的隨著她的話活動，不怕摔下河。

身影看著是一位少女，她背對著和尚，只能看見少女挽著兩條長長的麻花辮，披著一件單薄的披風。

已是初冬，女孩怎麼一個人孤苦伶仃的坐在那兒，怪可憐的，和尚慢慢走上去，查看究竟。

「說什麼來著…」

少女嘆息過後，突然停下搖晃，思考了一會。

「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是我不夠年長嗎?」

少女終於想出來要說著什麼，咿咿呀呀的就抹過河邊的泥土，給自己嘴邊畫了兩筆。

一筆，兩筆，兩撇小鬍鬚。

「嘿嘿，小魚們，我是姜爺爺，快來快來。」

對著漆黑的河面，少女看了好久，才看清自己臉上的「新模樣」，用著渾重的語調的說著，又搖晃起了身子。

「哎?」

忽然，漆黑的河面上倒映出另一道身影，讓少女一驚，愣愣的看到後邊。

「姑娘，你在這裡做甚?」

是剛才那一名和尚，他看著少女完成剛才一系列搗鼓，站到少女身後，平靜一問。

天色太黑，少女驚然的打量了和尚好久，才看清，說道：「和尚…額…大法師?」

少女口無遮攔，直接痛快稱呼「和尚」這個名稱，轉念想著不太禮貌，又重新稱呼。

「…我在釣魚呢，大法師要一起來嗎，還有一個魚竿。」

和尚不理人，少女心中記下一筆賬，表面就嘿嘿的回答他的話，還順手遞給和尚一把魚竿。

「這裡流淌的是忘川河的河水，水中妖鬼甚多，你不怕嗎?」

和尚不理會少女，看著河面，好像是看到了什麼，提醒了一聲。

「忘川河?…和尚…」

少女震驚，看著河面，覺得和尚說得話很搞笑，一激動，差點又說錯話了。

「…大法師您在說什麼呢，這條河叫做小年河，流淌的也只是普通的河水。」

少女放下魚竿，連忙捂住嘴，重新說話，也介紹著小年河。

忘川河中生死之人一片，妖鬼多聚，不畏此河，只能是兩者之一。

這姑娘是妖?

「…是嗎?」

和尚眼神更加犀利掃過彭瑤，最後盯在河面，想用手筆畫出什麼。

「哎！…上鉤了?！」突然，就被少女打斷了話。

少女見到直直的魚竿一直往河下低垂，定是有魚上了鉤。

她趕緊就抓緊魚竿，往後拽，使出了吃奶的勁，卻始終不能將魚竿拉起來。

「大法師…快幫幫我，我們一起吃魚呀。」

少女焦急又費力，趕緊讓和尚幫忙，和尚冷眼看了她一眼，又看回了河面。

咻咻～

和尚攤開手掌，手中有白色的光匯聚到指尖，他書寫著，一張虛幻的符咒出現。

白光收斂，一張真實的符咒出現在和尚手裡，他盯緊河面，往那扔出。

唰唰～

符咒飛向河面，定在了少女的魚竿上，白花花的光一下子散開，照亮了周圍，一群小鬼魂出現在了少女的魚竿上。

「鬼?！」少女被光吸引住目光，往那一看，被嚇到了。

起碼有七八隻幽靈形態的小鬼魂坐在自己的魚竿上，有著人一樣的面龐與身體，只不過缺失了腿腳。

「啊！」

少女還是第一次見到鬼，平時讀的鬼怪書派上用場，讓她知道這是鬼，趕緊扔了魚竿就往和尚身後躲。

不吃魚了，吃什麼魚，要是被鬼帶走了，一輩子的吃不了魚了。

撲通～

這群小鬼魂，也被嚇得不輕，趕緊就離開魚竿，跳下了水裡。

當然不是被少女的反應嚇到，是被那一張符咒嚇到了，這張符咒讓它們現出原形，還不趕緊跑。

小鬼魂走了，少女趕緊上去，把魚竿收起來，發現魚已經跑了，在那裡哀嚎：「…啊…我的魚。」

「都怪你，臭和尚！要不是你驚動了那些鬼，我就有魚吃了，你賠我。」

少女氣呼呼的看著身後的和尚，不管他什麼身份了，直接伸手就示意和尚給些銀兩，作為補償。

和尚面色平靜的看著少女的手掌，沒說話。

「嗯?」少女疑惑看去，這時候就聽到和尚開口了：「我不驅散這些鬼魂，它們便會纏著你回去，風險極大。」

「嗯…跟回去才好。」

和尚只是隨後一說，想終結話題，沒想到少女還真的認真思考起來，還做出了回答。

並且這個回答，讓和尚感到有些意外，緩緩皺下了眉頭。

「有鬼回家，你就幫我去抓住它們，展示你的實力，我老爹一定會崇拜你，我就可以和你一起踏上…」

少女腳步徘徊，臉色欣喜，悠哉說著，突然就跳到和尚面前，把最後的話說完：「捉妖之路！」

少女心情與動作都很激動，和尚卻一如既往的保持淡定，兩者之間產生了截然不同的氛圍。

「怎麼沒反應啊?」少女退後，覺得和尚沒聽自己說話。

「一個差點被「魚」釣下去的人，還指望能捉到妖?」

和尚回答了少女的話，句句戳心，少女有被羞辱到。

「大法師是在說自己愚昧嗎，嚴師出高徒，嘖嘖…不行呀，我的眼光變低了，一定是夜色太黑了。」

少女心裡又記一筆賬，用激將法攻破和尚，還悄悄瞅著和尚的臉色，結果看到和尚竟然轉身就要離開。

「大法師，您別走啊，收留我吧，收收…收…」

少女眼巴巴的哀求，想拉住和尚，卻想著和尚有什麼男女規矩，不知該抓住什麼，雙手無處安放的晃著。

「恕我愚昧，教不會魚都釣不到徒弟，你另請高明吧。」

和尚走一步，少女攔一步，和尚依舊保持著高冷的面色，回話順帶還幫自己挽回了一些顏面。

「哎，魚巳姐姐，你來啦?」

少女忽然眼光一亮，看到長河遠處有一道光亮移動過來，隨著光亮移動近了，少女便看清了來者的面容，親切的打著招呼。

「嗯，是我…彭瑤你這是在幹嘛呢?」

來者是一位女人，她身穿淺綠衣衫，身材高挑，長相標緻。

聽見了前方少女的呼喚，也是點頭回應，上前看著少女與和尚有些糾纏，就有些疑惑了。

沒等少女回答，和尚聞聲回頭，看去身後走過來的魚巳。

魚巳的目光也從彭瑤身上移開，看著和尚，頓然間眼色有些驚慌，不過是輕微，不足以察覺。

「他把我弄到手的大魚放跑了，我正在開條件，讓他收我也做妖師。」

彭瑤走近魚巳，笑嘻嘻的解釋著。

「他是妖師?」

聽聞的魚巳，目光都不敢正面看著和尚，悄悄盯著他，問了彭瑤，再次確定。

「是啊，他本事還挺大的，我看上他了。」

彭瑤拍拍胸口，非常確定和尚的身份，叉著腰得瑟著，還拋媚眼給和尚。

魚巳瞬間就覺得此事沒有迴轉的地步了。

怎麼說魚巳每年都來此地辦事，每次途經小年河都碰到彭瑤十年如一日的在釣魚。

魚巳就相交認識，知道彭瑤一直心愿都是做妖師，可父親嚴厲拒絕，讓彭瑤從此對「妖師」這個職業更是憧憬。

這回撿到便宜，彭瑤定不會撒手，可看著這和尚面色不善，定有古怪，魚巳趕緊就拉上彭瑤把河邊的東西收拾好就往回走。

「妖師不好，你啊爹不是也不讓你干這行嗎，我們快走吧。」

小年河遠處就是小年城，是魚巳的終點位置，也是彭瑤的家，魚巳邊勸阻著邊走，讓彭瑤都反應不過來。

走回小年城的路上，魚巳還時不時往後邊看，看看和尚有沒有跟上了。

和尚確實跟上來了，這讓魚巳瞬間慌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