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出門就踩到了好彩頭

.....

十分鐘后。

通明透亮的燈光下，偌大的屋子裡灰色是主調，除此之外，只有簡簡單單的裝飾:一張起了皮的漆木桌、一張原木色硬皮沙發以及一台老實的收音機。

一身純白色浴袍的梁瓚雙手擦拭著沾濕的頭髮緩緩走了出來，晶瑩剔透的水滴順著他那尖尖的髮絲滴落。

夜色朦朧，皎潔的明月藏匿在薄紗雲霧中，明晃晃的月光透過窗子撒下一煉白銀，如一束閃閃銀河，將梁瓚寂寥的背影拉的很長。

那盒餃子還放在漆木色桌子上，隔著厚重的透明玻璃，一股淡淡的溫熱傳遞在他的手掌心。

那句「其實你可以和我們一起吃飯」這話，在梁瓚的心裡揮之不去，印下了深刻的烙印。

望著桌子上那盒餃子，他的眸色一暗，眉頭微蹙，淺茶色的眸子里蕩漾起一片水色。本是毫無表情的臉上，漸漸地呈現出了複雜的神情，悲喜交替，神情是難掩的落寞，孤獨寂寞的氛圍似乎要將他吞噬。

叮咚——叮咚——

陷在沙發上的手機炸響，暗暗的屏幕亮了起來，將梁瓚飄遠的思緒拉回。

梁瓚坐到沙發上，骨節分明的雙手拿起手機熟練的點開。

綠色聊天軟體消息框內，一隻小貓的頭像框跳動了一下。

是有新消息來了！

梁瓚不禁感到一絲疑惑，這麼晚了誰還會給他發消息？

不解地點開聊天框一看，李川柏的名字赫然在目。

李川柏:

【小瓚瓚，新學校還適應不？好久不見了，有沒有想我啊？】

配圖:【賤兮兮的笑JPG.】

梁瓚:【.......滾。】

李川柏:【別呀哥，好友前行我擔憂啊！怎麼樣？我夠仗義吧，你當時被人誤會的時候還是我替你解的圍，否則都不知道你要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呢。】

看到這，碎片化的回憶似電影情節般，一禎禎在腦海里回放著，揮之不去的陰影籠罩著那個孤立無援的時候。

想到這裡，梁瓚心底最深處的秘密似乎是被解開了傷疤，鮮血淋漓。瞳孔漸漸放大，暗自攥緊了拳頭，手腕上青筋暴起，他一下又一下用力的捶打著沙發，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緩了片刻，消息還在不停的彈出，梁瓚狹長的丹鳳眼微眯了眯，隨即將手機關上，隨手將手機放在一旁，而後起身倒了一杯涼白開。

隻身一人再一次回到這座小城，當年執意從頭開始也不知是錯是對。

梁瓚的目光漸漸回神，視線落在那盒餃子上。

「那丫頭還算她有良心。」

站在窗邊，他的身子歪斜，倚靠在窗戶上，深邃的目光眺望著遠方的燈火。他輕輕地搖晃著手中的杯子，將杯中的涼水一飲而盡，眸色深邃，任由濃濃的夜色將他吞沒。

......

滴滴滴——滴滴滴——

方桌子的「斑點狗鬧鐘」按時響起，滴答滴答，指針和秒針按照預定的時間不偏不倚的指向了時間——七點。

「笙笙，起床上學啦！」蘇楠站在蘇年笙房門前，手指關節輕輕地拍著門，「梁瓚同學已經在門外等你很久了，快點起來吃早飯去學校了！」

「唔.......」

蘇念笙舔了舔乾巴巴的小嘴，發出了一聲囈語，慵懶的伸了一個懶腰，這才戀戀不捨地從被窩裡伸出一隻手來關掉了還在「滴滴」響的稱職的鬧鐘。

她有起床困難症，每次入睡前，必須要定上好幾個鬧鐘才能起來。

天邊泛起魚肚白，黑壓壓的烏雲聚集在天際處，樹葉隨著瑟瑟秋風搖擺著身姿，今天的天氣並不是很好。

蘇念笙卷卷的一小撮毛飛了起來，天生的自然卷讓她每天早上打理頭髮花上了不少的時間。

她拿起一件椅子上掛著的外套匆匆地出了房間，腳上還穿著一雙棉拖鞋，而頭髮亂糟糟的，毫無形象可言。

「哈——」

哈欠連天，蘇念笙眨巴了一下睏倦的雙眼，剛一抬頭，便毫不防備的闖進了梁瓚帶著笑意的柔和的眼眸里。

「蘇念笙同學，早上好！」

梁瓚笑著將那最後一口麵包片送進嘴裡，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

什麼情況？

梁瓚怎麼會在她的家裡？？？

啊啊啊啊！！！

她還一副邋邋遢遢的模樣，哪裡都沒有收拾，是不是她起床的方式不對出現了幻覺？

「一定是我見鬼了。」

蘇念笙楞了楞，停住了前進的腳步，神情有些恍惚，眨巴著雙眼，修長的羽睫撲閃撲閃，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傻楞著幹什麼呢？還不快點洗漱過來吃早飯，上學準備遲到了！小瓚還等著你一起去學校啊。」蘇楠從後頭走上前來，拍了拍蘇念笙的後背提醒道。

「蘇同學你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我送你去醫院看看吧。」梁瓚站起了身子，一步步朝著蘇念笙走來。

「等.......等等，stop!」

蘇念笙連忙將外套擋在了自己的身前，面色潮紅，慌亂中踩上了梁瓚兩腳，隨即，她以瞬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跑進了洗漱間里。

「呼——呼——呼——」

真是有驚無險。

「梁瓚他怎麼會在這裡？真是的，嚇死我了！」

蘇念笙深呼吸了一口氣，越想越氣，越刷越快，十分鐘左右便搞定了一切。

一大早就見到了討厭鬼！！！

誰想誰能不氣。

「笙笙，真的該走了，再不走就遲到了。」蘇楠催促著說道。

「來了！」

蘇念笙再一次打開了門，收拾的乾淨整潔，落落大方。

炸毛的劉海服服帖帖的在額頭上，面容清秀，藍白色相間的校服穿在身上有些寬大，她只好將褲腿卷上了兩層。

梁瓚早已站在門口等著她。

「梁瓚同學，我們走吧！」

蘇念笙背起拿裝滿了書的棗紅色背包，嘴中嚼著軟乎乎的流心奶黃包，一口一口，吃的很香甜。

「嗯。」

梁瓚淡淡答道，不緊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後。

小小的一隻，脾氣倒還挺大。

梁瓚嘴角不知覺的微微上揚，勾起一抹笑意，不知從何時起，只要看見蘇念笙，話還未說出口，嘴角的笑容倒是先一步流露出來。

他的身子頎長，一米八五的個子，放在人群中很是耀眼，比蘇念笙高出了一個頭。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樓。

「上車吧！」

走著走著，蘇念笙這才意識到，梁瓚推著一輛自行車與她並肩而行。

「上來，我載你。」

梁瓚將車停下，拍了拍後座，仍是淡漠的口吻。

「不用了梁瓚同學，我坐公交車過去就好啦。」

蘇念笙禮貌的回拒了他，邁開步子大步流星。

「還有十分鐘就遲到了，你確定不需要嗎？」

梁瓚抬起手上的腕錶看了一眼，心中默念著「一二三」的數字，他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樣，他只知道，他在賭著些什麼。

三、二、一.......

「梁瓚同學真是太感謝你了，我們走吧。」

後座一沉，蘇念笙跨著小腿上了車，心裡很是著急。

還有十分鐘就遲到了，她這個剛被班主任姜舒點名為紀律委員可不能遲到啊！

「抓緊，走了！」

梁瓚表面毫無波動，可眼底的漸漸蔓延上來的笑意卻將他出賣了。

自行車一路向前飛快的往學校方向開去，路上不少行人紛紛避讓。

「這孩子，蹬自行車蹬的那般快，可嚇著人咧。」

「就是就是，年輕輕輕就是愛衝動啊你說。」

「誒呦，小夥子，慢點蹬呀，這在大街上的，可太危險咧。」

兩人的身後，時不時的傳來了人們咋咋呼呼躲避的聲音。

「哇啊啊啊——」

自行車下坡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些，這讓坐在後座的蘇念笙有些無力招架，險些從自行車後座上跌落。

「梁瓚你蹬慢點，等會兒自行車車鏈條要被你蹬壞了！」

「抓緊就行，別烏鴉嘴。」

梁瓚一路蹬著自行車飛快的趕往學校，距離他們兩人到學校至少還有二十公里的路程，十分鐘的時間怕是趕不上了！

蹬啊蹬——蹬啊蹬——

就在梁瓚蹬過一個下坡路時，車鏈子徹底失去了控制，掉落了出來。

這讓梁瓚不得不強制剎車。

「啊——啊——啊——」

在蘇念笙的驚呼之下，兩人驚險刺激的下坡路告別了一段落。

「怎麼了？」這強烈的感覺，刺激著蘇念笙，她快要吐了。

「車.......車鏈子.......壞了！」

梁瓚彎下腰來，看了一眼陣亡的車鏈子，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蘇念笙:「........」

她說什麼來著吧！

一出門就踩到「好彩頭」了！

「你先走吧，還有五分鐘的時間了，從這兒跑到學校去一刻都不要停，可以踩點到學校的。」

梁瓚蹲下身子，四下看了看腳邊是否有木棍，這樣在修理時也不至於弄髒了手。

蘇念笙二話不說直接撿起她腳下的木棍，彎下腰將滿是潤滑油的車鏈子挑起，一點點的將它們塞了進去。

「我不走，我們是同學呀，所謂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嘛。」

說完此話后，蘇念笙抬眸看了一眼梁瓚，溫暖的笑意直達眼底，隨後又低下頭，繼續埋頭苦幹了起來。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嗎？

聽及此，梁瓚的心裡咯噔了一下，耳根子熱的滾燙，眼底里的寒冰漸漸消融，也跟著蘇念笙一同修理。

在兩人的努力下，自行車車鏈子終於修理好了！

「上來，這次換我來載你！」

蘇念笙小腿一蹬，直直的坐到了車墊上，伸出的小手遞到了梁瓚的跟前，明媚的陽光碟機散了滿天的烏雲，在她的頭頂上灑下金色的光芒，若如從天而降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