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01 花燭
鎮北侯府,鑼鼓喧天,熱鬧非凡。
蘇淵與陶氏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攏嘴兒。
他們的四兒子大婚了,這個小時候大病一場,被斷言活不到成年的孩子不僅平安長大,還給他們娶了個兒媳婦過門。
擱幾年前,他們簡直不敢想啊。
夫婦二人十分默契地看了一眼。
陶氏:可不興說娶,公主下嫁,咱兒子是給公主做駙馬的。
蘇淵懂。
按本朝律令,公主是君,與普通的兒媳不一樣,即使大婚後也是不必侍奉公婆的。
贊儀高亢的聲音響起:「一拜天地——」
蘇煊與惠安公主挽著紅綢,緩緩轉身拜了天地。
「二拜高堂——」
蘇煊與惠安公主對著二人拜了拜。
蘇淵清了清嗓子,略有些局促地問陶氏:「這、這、這禮是能受的嗎?」
陶氏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贊儀是禮部挑選的,他既讓拜,理應是沒錯的。你在朝廷任職,如今倒問起我來了。」
蘇淵的手搓了搓大腿:「我這不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么?」
陶氏咬牙,低聲道:「上花轎的是你兒媳!」
蘇淵小聲道:「我就那麼一說……我這不是沒被公主行過禮么?」
陶氏當然明白,她心中的喜悅與緊張比蘇淵只多不少。
當那些夫人聽聞她兒子要迎娶公主時,一個個唉聲嘆氣,說她往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惠安公主是個單純善良的姑娘,她倒是不認為惠安公主會為難她這個婆婆,她只怕自己這個悶葫蘆兒子委屈了人家。
贊儀:「夫妻對拜——」
惠安公主的小心臟撲通撲通的,被媒婆扶著,隔著蓋頭與自己的如意郎君盈盈一拜。
贊儀很滿意:「禮成,送入洞房——」
「咳咳咳!」
蘇淵嗆到了。
陶氏也驚了下。
有後面那句嗎?
一直站在邊上觀禮的蘇承,總覺著這個贊儀有點兒眼熟,眼神欠欠兒的,十分不要臉。
蘇承微微眯了眯眼:「衛六郎!」
易容成贊儀的衛六郎汗毛一炸:啊!這也能被發現?!
蘇承捋起袖子:「衛六郎,你給我出來!」
衛六郎果斷拒絕:「不行,我穿了贊儀的衣裳,我就是贊儀,我要送他倆入洞房!」
蘇承道:「我看你是想鬧洞房!」
衛六郎理直氣壯:「是啊,那又怎樣?」
「反了天了!公主的洞房你也敢鬧?」
「就鬧!就鬧!來呀!」
衛六郎欠的不行。
蘇承追著他揍。
衛六郎被揍得抱頭鼠竄,賓客們笑壞了。
誰懂啊,來參加公主的婚禮,新郎君子如玉,新娘金枝玉葉,本以為夠大飽眼福了,居然還能看見衛家六郎挨揍。
「打人不打臉的,我跟你說!」
「嗷嗚——也不許抽屁股——我不要面子的啊——」
「哈哈哈!」
眾人鬨笑一團。
惠安公主急得不行,她也想看。
蘇煊輕輕握住了惠安公主的手:「公主,阿煊送你回房。」
阿煊的聲音真好聽呀……看阿煊也可以,阿煊比別人都好看。
惠安公主的小耳朵痒痒的,被他握住的指尖發燙,一直燙到了靈魂深處,周遭的聲音霎那間消失不見,只剩下他的餘音在耳旁繚繞。
喜婆正尋思著要把新人送去新房,就見新郎官自個兒牽著新娘子的手走了。
眼下的年輕人,真是猴急啊。
小倆口進了新房,坐在鋪滿花生與紅棗的婚床上。
「啊。」
惠安公主輕呼一聲,有些難為情地往邊上挪了挪,「有東西。」
蘇煊安靜一笑,把硌了她一下的花生拂到一邊:「是花生。」
惠安公主參加過蘇小小與衛廷的婚宴,知道鋪婚床的習俗,是早生貴子的寓意。
想到自己要和阿煊生孩子,惠安公主的小臉紅了紅。
陪嫁的宮人們識趣地退了出去。
偌大的婚房只剩下一對新人。
蘇煊從桌上取來玉如意,輕輕挑開了惠安公主的蓋頭。
一張嬌羞的臉映入了蘇煊的眼帘,粉面桃腮,眉如遠山黛,一雙清澈的杏眼仿若落了漫天星河,波光流轉,顧盼生輝。
蘇煊的眸光無法從她臉上移開。
惠安公主被看得小臉紅撲撲的,害羞得不敢抬頭看他:「你幹嘛總這樣看我?是我今天不好看么?我就說不要給我塗這麼多脂粉……」
蘇煊道:「公主是世上最美的女子。」
惠安公主道:「雖然我也這麼覺得,不過小跟班也勉強能和本公主相提並論啦。」
提到蘇小小,惠安公主瞬間傲嬌了起來,羞澀也被衝散了不少。
蘇煊安靜一笑:「公主也看看阿煊,可好?」
「看就看。」
她才不害羞呢。
惠安公主抬眸看向蘇煊。
只一眼,用光了她一輩子的驚艷。
印象中的蘇煊總是一身素凈,如雪如竹,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說的就是他。
惠安公主怎麼也沒料到換上大紅色喜服后的蘇煊,會如此風華絕代、奪目瀲灧。
他無需故作含情脈脈,已足夠勾魂攝魄。
惠安公主忽感鼻尖一熱,一股暖流噴了出來。
她流鼻血了……
她手忙腳亂地捂住鼻子轉過身:「你、你什麼也沒看見!」
丟死人了。
她堂堂一國公主,居然看個男人看到流鼻血,傳出去要被小跟班和靜寧笑死了。
「天熱,上火,阿煊也流了,公主你瞧。」
蘇煊遞過一方染了血的帕子。
惠安公主心疼得不行,立即回過身看向他:「你怎麼弄的?是不是哪兒受傷了?小跟班說過,你身子不行……」
在門外偷聽牆角的蘇小小,一個激靈抖了三抖。
她幾時說過這話?
惠安你不要污衊我!
她的原話是:我四哥小時候生了一場大病,差點兒夭折,自那之後身子就不大好了,是藥罐子里泡大的。
特務頭子不好惹,惠安你不要給我拉仇恨啊!
「阿煊,不行?」
蘇煊的唇角一勾,眼神突然有了幾分攝人心魄的意味,「妹妹這麼說我的?」
蘇小小慌忙擺手:我沒有我沒有!
咻!
一道勁風透隙而過。
蘇小小趕忙閉上眼,踉蹌著跌進了藥房。
幸好幸好,有藥房。
下一秒,藥房將她扔了出去。
慘遭藥房背叛的蘇小小:「……!!」
藥房你不講武德!!!
衛廷單手一抓,將她抱到了一旁。
蘇煊的勁風穿透門縫,打在了身後大搖大擺走來的衛六郎身上。
然後,衛六郎被點了穴。
衛六郎:好不容易甩開小小她爹,結果擱這兒讓人點了穴?
特么的,誰這麼牛,隔空點穴啊?
小七,快給你親哥我解開穴道啊!
衛廷不理他,扛著蘇小小走了,路過小花園時,順便把兩個藏在花叢里的小崽子提溜了出來——兩歲的小衛青以及一歲半的小鬼布。
還有一個。
衛廷道:「衛小寶,你是自己出來,還是我把你揪出來?」
無人應答。
衛廷問小鬼布:「姐姐在哪兒?」
小鬼布搖頭,奶唧唧地說道:「不嘰道。」
衛廷又看向小衛青:「你說。」
小衛青嘆氣:「七叔,做人要講義氣,我不能出賣姐姐的。」
衛廷:「一串糖葫蘆。」
小衛青抓起小鬼布的手,指了指角落裡的水缸。
弟弟出賣的,不是他。
被當了工具人的小鬼布:「……」
蘇小小趴在衛廷肩上,女兒你自求多福吧,娘也保不了你了。
主要是藥房也進不去了,在外頭咱娘倆加起來也不是你爹的對手。
然而令蘇小小大跌眼鏡的是,衛廷在花叢里撲了個空。
衛小寶她,躲、進、葯、房、了!
蘇小小:偏心的藥房,對衛小寶毫無底線!
一家子吵吵鬧鬧出了院子。
被點了穴的衛六郎也讓蘇承抓走了。
院子恢復了清凈。
婚房內,蘇煊與惠安公主交腕飲下合巹酒。
惠安公主輕聲問道:「剛剛是誰在外頭?是小跟班嗎?」
蘇煊拿過她手中的酒杯,如玉的指尖輕撫去她嘴角的酒珠:「不是。」
惠安公主快要融化在他灼熱的目光里,這樣的阿煊,與平日里太不一樣了。
「你……你不用去陪客人嗎?」
「阿煊的新婚之夜,為何要陪他們?」
「那……」
惠安公主可是參與過蘇小小的大婚,並與蘇小小、靜寧以及鎮北候夫人一起看過春風圖的人。
她知道接下來該進行哪一步。
等等,春風圖,鎮北侯夫人。
天啦!
她當初是和婆婆一起看的春風圖!
完了完了,羞死人了!
若早知鎮北侯夫人有朝一日會成為自己婆婆,她那晚說什麼也不會和對方一起津津有味地觀賞春風圖的。
蘇煊並不知自己親娘和自己媳婦兒有過如此大膽壯烈之舉,只當她是為接下來的洞房花燭感到害羞。
「公主若是不願意,阿煊可以等。」
惠安公主拉住他的袖子:「我沒不願意。」
「公主,是要阿煊留下?」
惠安公主微微點了點頭,忍住羞澀說道:「你是我駙馬,你不留下,要去哪兒?」
「公主是想召阿煊侍寢嗎?」
「本公主,早就召你侍寢許多回了。」
「這一回是真的。」
「嗯?」
惠安公主一愣,不待反應過來他此話何意,他拂袖一揮,落下帳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