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思議末日9
「不必了。」就在這時,一道淡淡的男聲突然在眾人耳邊響起，「我還是更喜歡一個人在家裡研究東西，就不必勞煩諸位多跑一趟了。」
會議室中的眾人悚然一驚,紛紛站起身,還來不及思考話中內容,先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一時間，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杜安安身上。
杜安安自己也是一臉茫然。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她旁邊的一個災厄應對部成員已經伸手從她口袋裡掏出了一隻手機。
那清淡從容的男聲便不疾不徐從手機的擴音筒中傳出來，另一頭的人彷彿正時時刻刻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也看見了他們此時的警惕與防備。
「諸位不要誤會,我沒有惡意。」
還是段安國最先反應過來,壓下心中驚疑,沉聲問道：「……白博士？」
那一頭的人沉默了一瞬,輕笑道：「算是吧。如果不是同名同姓,有所差錯的話。我便是這位杜小姐口中的白博士，也是諸位正要找的人。」
「你……」
這一刻，哪怕是段安國這樣的久居高位者，以及災厄應對部的眾多精英,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打了個措手不及，一時間居然有些進退失措。
作為一個新組建不久的部門，災厄應對部的權勢卻極大。
作為災厄應對部的總部,這裡可是如今C國防守最森嚴、保密等級最高的幾處重地之一。居然被人無聲無息突破了防線，不知在旁聽了多久，要不是對方主動暴露身份，他們還毫無知覺！
這背後透露出來的意義不能想,否則便是細思極恐！
不過,對方既然主動冒出來與他們交流,看來正如他所言，沒有惡意。
段安國作為整個災厄應對部的頭面人物，任何事情都不能輕易表態，自然有其他部員替他發問：
「既然你說沒有惡意，又為什麼暗中監聽災厄應對部？要知道這可是會被當做間諜處理的大罪！」
對方的聲音中不見絲毫慌亂，仍然平靜如初：「抱歉，這件事是我有些衝動了。不過，任誰發現，居然有幾個不認識自己的陌生人在網上大肆搜查自己的蹤跡，都會忍不住有些好奇吧。」
聽到這裡，杜安安驚訝地張大了嘴。
當初剛剛整理清楚記憶，發現自己穿越來到兩千多年前，而天災紀元的第一場災變「寒潮之災」尚在倒計時中時，她心中升起的第一個想法就是要抱好大腿。神秘莫測的先知她找不到，卻可以嘗試找一找白博士。
那時候網路還未斷絕，杜安安幾乎是窮搜記憶，將記憶里那些關於白博士的關鍵詞，比如「出身帝都」、「神器仙游府」、「豪門之家」都一一列舉了出來，在網上搜索白書這個人，卻沒有找到一個符合她認知的「白博士」。
「白博士，你、你……原來你從那時候就發現我了？」
手機擴音器中傳出一聲輕笑，他只輕描淡寫道：「這個嘛，之前閑著沒事編過一個信息安全方面的小程序——所以我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你了。」
……這一點楚肆沒有撒謊，原身本就是一個天才，平日里又有大把空閑時間，無聊的時候還編寫過一個程序。一旦有人在網上搜索他的相關信息，搜索指向性越強，越容易被小程序捕捉到。
「唔，一時好奇，我也給你的手機安插了一點小玩意兒。」
驚訝過後，杜安安心頭不可避免又升起了不少崇拜。她一點也不懷疑楚肆在撒謊。因為在她看來，作為歷史上鼎鼎有名的天才科學家，無論做出什麼超出常理的事來，都是不出奇的。
有許多事情，才高者視之如常，反倒是庸碌之輩少見多怪。
杜安安更關心的反倒是另一件事，便小聲道：「這麼說，之前我們的話白博士你都聽到了？」
「我也沒想到，隨手安了一個小玩意，居然跟著你來到災厄應對部，聽到了這麼多有趣的內容:)。穿越者，重生者，這麼新鮮的研究課題……」
段安國第一時間捕捉到了這其中的重點，他迫不及待地開口：
「等一等。這位……白博士，眾所周知，現在寒潮之災覆蓋全球，大範圍的電路和網路全都因為低溫中斷了，手機信號更是沒有。災厄應對部總部也只有內部供電和不開放的區域網信號。」
這位坐鎮總部，居中協調，指揮各方救災安民的中年人，在短短時間裡頭髮都白了不少，但此時卻是精神奕奕，語氣越說越是興奮，雙眼炯炯有神。
「按理來說，哪怕是整顆藍星上最厲害的黑客，也不可能有本事侵入內網……」
據他所知，如今能夠無視所謂的網路，甚至無視電子設備的電量，哪怕是在一台廢棄電腦上，都能毫無阻礙讓其官網顯示出來的，唯有先知而已。
「……難道你與先知有所聯繫，獲得了他的幫助？」
在杜安安的描述中，這位白博士可是未來人類的大功臣。能夠預知未來的先知選擇提前幫助他，也並非不可能。
「不，先知那樣的手段已然超越了如今的科學理解範圍。那更像是一種現今人類完全不曾接觸過的特殊體系。」楚肆沒有半點心虛地自吹自擂，「我猜測，虛擬網站只是一層外皮，若是祂願意，將《災厄實錄》的畫面顯示在隨處可見的石頭上，應當也不成問題。」
「至於我是如何做到的，我剛才已經說了呀。」他的尾音輕鬆歡悅，帶著幾分年輕人的獨有趣味，聽著倒是不再像之前那樣高深莫測了，「我早就在杜安安手機中安了個小玩意兒～」
「至於信號問題，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是根據無線電磁波來捕捉和傳遞信號的？」
「！！！」
段安國都有些坐不住了，哪怕極力剋制也難掩震驚之色。其他人更是好不到哪裡去，險些踢翻了凳子。
現在的無線網路就是電磁波信號，這位神秘的白博士居然聲稱他用的不是電磁波，這真的不是在開玩笑嗎？
有幾位專家更是聲音都激動得發顫：「你的意思是，你用了一種前所未有的信號傳遞方式？」
「是啊。不知道諸位有沒有發現，自從一個月前那道詭異的宇宙射線經過藍星，這片星域就已經被污染了。我們現有的一切，無論是有形的材料，還是無形的能源，包括原本堅不可摧的物理法則，其實都已經開始緩緩扭曲了……只是現在還不明顯而已。」
「經過我的研究檢測，現在藍星從裡到外，從礦石到水源到空氣，都已經被那種詭異的能量侵蝕了，就連人體體內也被感染了少許，我將之稱為源能。」
「——這一次就是我對源能該如何利用的小小嘗試。」
「淺險些說，我利用空氣中無處不在的源能粒子，通過某些特定頻率的振動，以杜安的手機為目標，將自己的話語化作特殊信號輸入了過去。事實證明效果還不錯。」
這一刻，那幾名專家看向那隻手機的眼神，簡直像是在看無價珍寶，透露著無與倫比的火熱。
但下一刻，楚肆的聲音又給他們潑了盆冷水：「不過這只是一次粗淺的嘗試，我的做法也比較簡單粗暴。結束這次通話后，這部手機的材料恐怕就承載不起源能粒子的超頻震動，要徹底損壞了。」
段安國雖然不太懂，但看著那些如聞天籟的專家們，也沒有打斷他的話，反而追問道：「……源能真的這麼有用？」
楚肆答道：「我也只是剛剛開始研究。」
「人類社會發展過程中，我們開發過諸多能源，風能、水能、電能……但經過宇宙射線的輻射，這些能源都漸漸被污染了，連物理法則都有了要扭曲的趨勢。等到徹底被輻射侵蝕的那一天，建立在這基礎上的科技體系也就廢了大半……這是危機，也是新的機遇。」
平靜的男聲在會議室中回蕩，引得眾人心潮澎湃不已，而那若無其事說出這樣一番狂言的人，語氣卻從始至終自信從容，讓人不由自主相信他的每個字。
「因為我們多出了一種新的特殊能源，而且來源於宇宙星空，人人不缺，取之不斷——那就是源能。」
「……若是能好好研究和利用這樣一份特殊能量。說不定還能讓人類的科技樹突破到一個嶄新的紀元。」
之後的會議室幾乎成為了專家們的主場，各種大家聽不懂的名詞從他們的嘴中源源不斷冒出來，而他們的每一個疑問，幾乎都得到了楚肆應對如流的解答，這也讓這些人越來越信服。
在那枚小小的手機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即將徹底崩潰之前，段安國一拍板下了決定：「白博士，在此，我以災厄應對部的名義聘請您為首席科學家。」
「沒有固定的上班地點，也沒有固定的任務。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宏觀上引導整個C國的科學研究道路。我們要向研究源能的方向快步轉進了——在天災徹底消滅我們之前。」
——哪怕許多年後，生活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變化的段安國，每每回憶當年之事，仍然難以忘記這一天。
這是他人生中最特殊的一天，也是舊人類紀元中最特殊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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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說出那一番話，回過神來，段安國都有些不可思議——彼此素未謀面，僅憑几段隔空對話，他居然就選擇了將全副信任交託於一個陌生的年輕人？
這是一次無比衝動的抉擇，但不知為何他卻並不後悔。並不是因為他徹底相信了杜安安口中所說的那些未來，而是因為他選擇了相信電話對面那個人而已。
……值此非常時刻，下一場天災不知何時便會降臨，總不能將希望全部寄托在神秘莫測的先知身上。C國人自古以來只相信人定勝天，仙神之流從來不會被他們當作是永遠的倚靠。
為了人類未來，是該賭一把的時候了！
段安國的話擲地有聲，原本一直顯得淡定從容的楚肆也驚訝了片刻，隨即微笑應道：「好，我答應了。」
他的聲音不復散漫，難得顯出銳氣。
在下一次天災到來之前，以自然的方式與災厄應對部接上線，從而儘快幫助全人類走上正軌，避免無意義的死傷，本就是楚肆計劃好的事情。
他特意創造穿越者、重生者，其中部分原因便是利用這些人造勢，減輕災厄應對部對他過於年輕、沒有資歷的疑慮，讓他能夠迅速攀上高位，得以對整個C國乃至全人類的決策作出影響。
只不過，他唯一沒有想到的是，這位災厄應對部部長居然有這麼大的魄力，一開始就以傾國相托。
那麼，楚肆自然也不會讓人家失望了。
應下首席之名后，楚肆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研究神器「仙游府」，弄清其原理，製造出更多空間裝備。
他本人固然是隨手便能製造出比「仙游府」好上不知多少的空間裝備，但「白書」不會啊！因此，在災厄應對部的人將「仙游府」送上門后，他就進入了自己的私人實驗室，閉門認真「研究」起來。
短短兩個月後，被未來穿越者杜安安推崇備至，天天在災厄應對部中為之發展更多腦殘粉，幾乎將之吹捧成人類智慧巔峰的楚肆，沒有辜負杜安安的吹捧，居然真的仿造出了空間裝備。
並且，他還將原理及製造方法傳了出去，讓災厄應對部大批量製造。
兩個月就能吃透一門完全陌生的技術，說出去簡直都像是在做夢，連小說都不敢寫出這麼龍傲天的情節，就怕某些邏輯黨噴。偏偏卻在現實中發生了。
災厄應對部上上下下都對這位白博士服氣了，他們徹底相信了杜安安的話。
——這位白博士的腦子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放在天才中都是開了掛的。或許上天讓他生在這個時代，正是為了幫助人類走出困境。
用那些仙俠迷的說法來說，這就叫做「應運而生」啊！
折騰出空間裝備后，在楚肆的提醒下，趁著還有一部分物資沒有被凍壞，在寒潮更大之前，C國趕緊動員人手，將物資都轉移到空間裝備中。包括一些耐低溫的植物種子，現有的儲備糧食，還有某些戰略物資……等等。
原本他們也想分享給其他國家，奈何現在全球斷網，風雪阻路，世界彷彿被分割成一座座孤島，他們也無能為力了。
在此期間，寒潮之災越來越大，整顆藍星表面都被覆上了厚厚的冰雪，放眼望去只有一片茫茫雪白。
因為祝融拜火圖的原因，人類只要消耗一定精神進行觀想，身體就能保持長時間的溫暖，但其他的生靈及死物，卻無法在這樣的低溫環境下生存。
隨著時間推移，大批大批動植物直接被凍死，存活下來的動植物也在源能的改造下產生了變異，適應了極寒環境。
而人類目前科技體系下的各類輕工業重工業材料，從建築物，到日常用品，再到能量輸送管道，大部分都耐不住這極端的寒冷，大量損壞。現代工業體系基本上全盤崩潰。
儘管有許多受源能輻射影響的新材料誕生，但這麼短的時間裡，科學家們根本來不及分析清楚其特性，又何談利用？
短短時間裡，人類文明像是一下子倒退千年，回到了原始時代。而且還是以聚居的形式分散在雪原上生存，日常的衣食住行失去了以往方便的高科技，也只有最原始的手段可行。
以冰雪砌屋，嘗試捕捉變異動植物為食，走路靠兩條腿……這也就罷了，這種極寒環境下，糧食無法生長，一旦吃光了之前的儲備糧，人類又該何去何從？這樣的憂慮壓在每個人心頭。
這絕不是杞人憂天。C國作為產糧大國，本身就很有憂患意識，因此如今儲備糧還夠。但某些本就貧困的小國，富人把持大量資源，平民本就窮困，現在已經開始出現餓死的人了。
就在這時，已經兩個多月沒有動靜的《災厄實錄》再次出現了。
這一次，不再只是電子設備，只要隨便在路邊拾起一塊冰，或者隨便找一處冰面，只要有人類的目光注視，冰面上就會準時出現內容——
《災厄實錄》又出現了新的一頁。
對於《災厄實錄》，以及背後的先知，人類的心情是複雜的。
一方面，他們很感激先知的提醒，讓他們得以提前預防災情，祝融拜火圖更是救下了無數人的性命；另一方面，他們又很不願意麵對更新的《災厄實錄》。
就像是傳說中閻王的生死簿一樣，哪怕明知道是人力所不能改的，人類還是無法坦然面對其上所書寫的自己的名字。
在無數人複雜的目光注視中，新的一頁內容出現了。
依舊是兒童塗鴉般的簡筆畫，雪白的背景上，上方極為空曠，只畫著一個簡陋的太陽；下方卻無比擁擠，密密麻麻的火柴人擠滿了下半頁，一個個成大字形癱在地上，表情懵圈。
遠處的背景上，有寥寥幾筆痕迹，眾人辯識了好半天，才認出那應該是水浪——正滾滾向著這些火柴人而來。
隱約間，不少人眼前彷彿浮現出一副殘酷至極的畫面。
一輪火紅烈日高懸於空，散發出無窮的光與熱，而大地上倒著數不清的人，被曝晒而死。連綿起伏的冰山雪原在烈日下融化，滔天海浪席捲大地，化作無垠的汪洋與洪流，浮屍千里。
那慘烈的畫面只在腦海中閃現一瞬，卻讓所有人不寒而慄。
果然，面前的《災厄實錄》突然翻了一頁，下一頁全都是一道又一道簡單至極的波浪線。這神仙繪畫水平，要不是還記得配小標題，恐怕沒有一個人能認出畫的究竟是什麼。
這一次出現的兩幅畫面，小標題分別是《Ⅱ.十日曝晒》，倒計時五天；《Ⅲ.洪澇之劫》，倒計時三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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