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臭小子。」剛剛樓上還頤指氣使罵著人的韓老媽，一下樓就將滿腹柔情悉數留給了自己家的寶貝兒子，她伸手將林宗介從地上再拉起來，彎腰拍拍孩子膝蓋上的髒東西，哽咽著，喉間滾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細微的哭腔，「以前人家說生孩子就是來討債的，我還不相信，我想著我家兒子這麼帥，雖然皮了點兒，可是男孩子嘛，哪有不皮的，他這麼勇敢這麼逞強，以後肯定會是個小英雄會來保護媽媽。」
「………………」聽完話，林宗介心底略微泛酸，他伸手抱住韓老媽，媽媽還不如韓凜高，抱在懷裡更是瘦瘦小小的一團。
媽媽原先總是強勢的，但林宗介知道，這些強勢全部都是生活所迫，都是為了不被欺負所以故意做給外人看的，媽媽也曾是小女孩，也想被人保護，也希望有個溫暖的懷抱和寬厚的肩膀。
正如女子本弱，為母則剛，為了孩子，為了丈夫，為了家，拖家帶口的在生活的血路中拚命廝殺。
「媽媽懷胎十月辛辛苦苦生出來的寶貝，莫名其妙跑來別人家挨一頓揍，就算是為了凜凜，可爸爸媽媽看著得多心疼啊，你這混小子，就曉得做這些事情讓媽媽傷心。」
要說也十八歲了，人高馬大的還矯情兮兮的哭兩聲兒，林宗介總覺得不好意思，別彆扭扭的看著跟個小女孩兒一樣鬧脾氣的老媽，他也只是乖乖認錯說了句，「對不起。」
「你倆好多久了？」
「也沒多久，今年十月份的話就滿一年。」
「混蛋！」這一巴掌是結結實實的拍在了林宗介的頭上。
林宗介委委屈屈的低了頭，「媽，要不你再生一個吧。」
「我生你個頭啊，你媽快四十歲才懷的你，當初為了生你，你曉得媽媽吃了多少苦頭嗎？預產期的時候大出血，你爸嚇得蹲在產房門口哭了一整天，月子期間被你折騰的瘦了二十斤，個小混蛋，白天撅著屁股睡覺，晚上扯著脖子就開始哭，養你一個老子都後悔的恨不得再把你塞回去，你還讓我再養一個。」
「媽媽。」林宗介軟著嗓子喊了一句，「可是我就喜歡韓凜，我不會跟別人結婚了。」
「你愛結不結，誰愛搭理你。」
「嗯？」狗狗眼一亮，林宗介試探著伸過腦袋去問，「媽？你同意了？」
「唉，算了算了。」林老媽故作隨意的擺了擺手，她裹裹自己身上的外套邁腿往外走去，「本來想著你以後找個跟我不對盤的兒媳婦回來，我還得被你氣個半死，現在知道是凜凜也好，這孩子至少腦子聰明，性格也好，又乖巧不生事，咱們又是一個地方出來的人，以後過年過節不至於為了回娘家還是婆家爭執，知根知底的，挺好。」
林宗介哭唧唧，本來以為今天回家也少不了一頓暴揍呢，哪曉得莫名其妙的感受了一回來自親生母親的溫暖，他真是感動的不知如何是好，「媽，你可真是我親媽啊。」
「不過媽媽也是有條件的。」
「什麼條件？你只管說。」林宗介拍著胸脯，「只要我辦得到。」
「回家好好學習，考個大學，韓凜那媽我老幾年就看不慣她了，整天以為自己老公是個教授，兒子考了重點，就感覺自己高人一等，我和你爸辛辛苦苦跑事業，憑自己本事掙的錢，她還當我們是暴發戶看不上，要不是當年看孩子小還可憐，你爸想從我手裡拿六十萬，他們家做夢去吧。」
「媽，這錢你幸好給了，不然你可上哪再找這麼好的兒媳婦兒去？」
「哼！！！她家兒子了不得，了不得怎麼樣，再了不得還不是得進咱家門。」驕驕傲傲的誇了一句，隨後又賊沒底氣的問，「是進咱家門吧。」
「當然是了。」
「好兒子。」
「媽，你來的時候沒開車啊。」
「開了啊。」
「那我們為什麼要走路？」
「你把車開走了，一會兒你爸怎麼回家？咱們現在還早就走出去打車啊。」
……………
等林老爹到家都快凌晨四點，林宗介本來踩著拖鞋在客廳里來回的兜圈子，著急的是坐都沒法子在沙發上呆超過三秒，好不容易被林老媽說服回房間洗了個澡，誰知道剛拿毛巾揉著濕噠噠的頭髮出門，就聽見門鎖『滴』的一聲輕響。
「我爸回來了？」著急忙慌的往下跑，林宗介腳底一滑，差點兒沒從二樓直接摔下來，「韓凜怎麼樣了？他沒挨打吧，他媽沒把他從七樓給扔下去吧。」
「沒出息，沒出息，沒出息。」看自己兒子這賊沒骨氣的慫樣，林老爹就是拿手指頭對著林宗介的腦袋就是一陣猛拍。
「爸，我媽剛剛路上還誇我呢，韓凜這麼優秀一兒子被我給拐回來，咱家以後的生意有著落了，你不用擔心我再把公司給弄破產。」
「你還出息了？你還出息了？沒本事做生意倒是有本事拐騙？」
「嗨！！！我這不也是，那啥嗎？再說了，我這智商天生的也沒法子整，不把韓凜弄進門，你當你還能生出這麼個好兒子來？」
「唉，老子現在也就只能指望這一點了。」林老爹無奈的坐回沙發，他掏出一支煙來點著，「老子就當自己養了倆沒用的兒子，這倆混小子都不肯結婚得了。」
「我媽剛還說她怕我找個媳婦兒回來跟你們不對盤呢，韓凜多好，知根知底的，又不會惹你們生氣。」
「混小子，混小子，混小子。」反正知道林宗介抗揍，林老爹也是好久沒打這兒子，手實在是癢的厲害，於是又順手抄起了沙發上的一隻抱枕往那傢伙的腦袋上掄，「韓凜是瞎了什麼眼瞧上你了？」
林老媽和林老爹是一下飛機就往韓家沖，路上連吃口飯的時間都沒有，林宗介好歹回家還硬被他媽罵著塞了一碗面進肚子里，林老爹這會兒餓的是咕咕叫，使喚著林宗介給剝了個橙子，林老媽這才隨手弄了一碗泡麵給端出來問。
「韓家那事兒怎麼說的，凜凜沒挨打吧？」
「你以為凜凜是咱家這傻兒子啊？腦子裡沒點兒貨，就是頭鐵的上趕著去挨揍。」
林宗介不滿，他反駁道，「那我是個男人，遇到這種事情我不該站出來嗎？挨頓打怎麼了？挨頓打我能告訴所有人我的毅力和決心，再說那種情況我一聲不吭的，韓凜他不得以為我慫了呢，那他要是覺得我慫了，他得多傷心。」
「他傷心，你爸媽就不傷心？你爸媽今年都五十多快六十的人了，養個兒子出門還被人揍，說出去老子的老臉都得被你丟光，兔崽子。」
這他媽，氣的林老爹連麵條都吃不下去。
要不是看林宗介是親生的，估計這會兒，這碗熱騰騰的泡麵能澆那小子的腦袋上去。
「爸！！！」林宗介也是難得的脾氣好，平時要不翻白眼要不直接腳底抹油的開溜，這回竟然還有耐心的坐這兒挨一頓罵也得上趕著解釋，「我不是傻站著挨揍，我這叫肩負起了一個男人應有的責任，你說我那會兒慫了，那不跟韓凜那哥哥之前遇著的那人渣是一類人了嗎？那才叫丟你的臉呢，我能做這事兒嗎？」
「你丫想喜歡誰要怎麼樣你老子沒功夫管，我就倆問題，一個是公司以後誰管，一個是孩子以後怎麼辦，凜凜能幹，他倒是能把公司撐起來，那然後呢？你倆再一老，一死，我和你媽這大半輩子的心血全得打水漂了？」
林老媽聽著趕忙跑過來接話說，「這話我剛路上就想問了，宗介啊，你們以後這孩子怎麼辦？實在不行領養也得弄一個回來吧，要不看看咱家其他親戚能不能給過繼一個來，反正咱們家條件好，孩子過來也不會吃虧。」
林宗介抓抓腦袋，「我這高中還沒畢業呢，怎麼孩子都說上來了？」
「你說怎麼孩子都說上來了？」也是瞧准了林宗介這會兒慫，林老爹又是一個大巴掌擊中林宗介的後腦勺，「你要是找個姑娘我能問你孩子的事兒嗎？凜凜他是好，可他能給家裡生個孩子嗎？總之領養也好，過繼也好，孩子必須得有，其他事兒我也不想管。」
「哎，行行行，你們愛咋咋地吧，我都成，只要韓凜能來，讓我做啥都行。」
林老爹呼嚕嚕的嗦了兩口面，也是被林宗介這混小子從小到大給折騰的，知道自己家裡養了個混球，所以聽到他能把隔壁家那一直引以為傲的乖兒子給拐回來，你別說，這事兒聽起來好像還真有點兒意思。
別的不說，韓凜管林宗介那絕對是綽綽有餘。
林老爹時常都在憂愁啊，就他家兒子這傻白甜，出門做生意還不得被人忽悠的連褲衩都不剩？性子又直，又不愛拐彎抹角的和人打交道，遇著不順心的事兒就直接暴力制服，林宗介剛開始頻繁被退學的時候，林老爹就整日整日的乞求上蒼。
哎呀，兒子傻點兒就傻點兒吧，只要不違法犯罪，不做社會的蛀蟲，那他林興業也算是對得起先祖，對得起祖國了，對得起黨和人民了。
許是從小就沒報多大希望，所以對這亂七八糟的事兒接受起來也算是痛快。
「如果咱家孩子是凜凜的話，說不定這小破公司以後還能被做到上市呢！！！反正咱倆帶孩子是帶傷心了，小崽子們的事兒，他倆想要就領養一個，凜凜要實在不願意也就算了，咱倆以後老了手牽手全世界到處游，孩子們也有孩子們的生活，老管他們做什麼？而且就宗介那脾氣，你真給他塞個他不喜歡的姑娘，別說指望他給生個孫子了，這丫的臭脾氣能不天天跟媳婦兒擱家拆房子我都得謝天謝地。」
夜裡往床上一躺，林老爹就這麼和林老媽感嘆著說。
韓老媽問，「韓家那邊兒真沒出什麼大事兒？」
「能出什麼事兒，凜凜這孩子雖然性子軟但是固執的要命，他媽罵罵咧咧一晚上他愣是一句話也不說，看樣子也是鐵了心要跟咱家宗介，孩子挺好，就是從小吃太多苦，以後來了你可得好好心疼心疼。」
「知道了，我們家又不是什麼不講道理欺負兒媳婦的家庭，凜凜來了我保管把他當親兒子養！！！！」
「奇奇怪怪的，你說男孩兒喜歡男孩兒這事兒，要是宗介帶個別人回來，老子不打斷他一條腿老子就不是他爸爸。」林老爹睡也睡不著，抄著手坐在床頭就這麼自言自語的說，「可這孩子偏是凜凜，我這心裡頭，怎麼突然跟又撿了個兒子似得，竊喜竊喜的呢。」
「你就樂吧。」
「剛聽見確實嚇了一跳，可後來越琢磨越感覺是好事兒。」
「你就瞎想，什麼好事兒壞事兒，人倆孩子自己喜歡就成了，人活一輩子多不容易啊，非得找個不喜歡的面對面過一輩子，而且宗介又不是有耐心的人，這孩子從小就被寵壞了，你要不依著他，那他還不得把家給拆了。」
「這事兒恐怕還難呢。」林老爹嘆下一口氣，「凜凜他媽媽一時半會兒肯定同意不了，老韓呢，我看他那意思又是想復婚，而且老拿阿起那事兒出來說。」
「咱們家又不是不負責任，他們老提阿起那事兒幹什麼？那孩子遇著壞人了，咱家兒子也就跟著是壞人？」
「畢竟是個創傷，算了算了，慢慢來吧。」
「他們不樂意算了，只要凜凜樂意，咱就把孩子接咱家來養著，反正加雙筷子的事兒，咱家也不是養不起。」
「你就瞎說，人家兒子能讓你接走？」
「那凜凜可怎麼辦？這不快高考了，他家鬧的那雞飛狗跳的，可別是影響孩子學習了。」
「放心吧，那孩子是個有主意的人呢，你當誰都跟咱家宗介似得，媽的，早知道養這麼個玩意兒老子就不生了，費心費神的還差點兒害你往鬼門關里走了一趟，靠，說著老子就想上樓去揍他一頓。」
「得了吧，整天不知道多稀罕你那寶貝呢，一學期被退六次都捨不得動一根手指頭的，再說要不是宗介，你能再白撿個省重第一的寶回來？」
「行了，早點兒睡吧，一會兒起床還得再去S市那邊看看新店鋪開張的情況。」
說著話，窗外的天色都隱約泛起了魚肚白來，韓老爹伸手按滅壁燈，這才躺下休息了。
林宗介一晚上愣是連眼睛都合不上，一方面是身上疼，就韓凜那親媽，看著斯斯文文一長輩下手這麼黑，抽的他這身上條條愣愣，另一方面是擔心韓凜，畢竟那邊兒的手機打不通了，如何也聯繫不上。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林宗介鋪蓋一卷，拎著書包就朝學校跑。
韓凜的座位一直空空蕩蕩，沒人來，也沒聽說請假或者怎麼的，林宗介等人等的體測考試都沒去，一夜沒睡終究是身體機能跟不上，困的眼睛直眨巴，想著說不定自己睡會兒，韓凜來了就得敲他桌子了，迷迷糊糊的好不容易趴了會兒，林宗介初步估計這個時間段不足十分鐘，然後宋城就扯著嗓子從教室外沖了進來。
「不好了不好了，總裁，你他媽別睡了，趕緊下樓看看去吧，老班說學委那邊在辦退學轉校的手續了。」
「啥玩意兒？」林宗介一個激靈從座位上跳起來，他的膝蓋撞著韓凜的桌子，整個人帶著密集厚重的一大片課本『嘩啦啦』的往地上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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