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江知深走到陽台邊，從二樓陽台望去，隔壁521樓的院子清晰可見。

那院子和自己院里的花圃有點像，不過更多的是綠樹，低矮樹排了一排，中間空了個大坑。

大坑旁，機甲扛著一顆兩層樓長的柳樹繞來繞去，時不時又蹦一下，像是犯了神經病。

他沉默地看機甲到處蹦躂，等他終於把柳樹埋進大坑停下來后，那些矮樹也被震得東倒西歪。

機甲停住，一個高大的背影從裡面跳出，約莫一米九出頭，金色短髮亂成一團，身上就穿了件灰色背心，裸露在外的手臂看上去緊實有力。

江知深挑眉，這Alpha身材不錯，長得應該也還成。

金髮Alpha活動活動手臂轉身，露出全貌，拉碴的小把鬍子下，只能稍微能看出雙眼的樣子，臉部輪廓全然一副邋遢大叔樣，帶著幾分滄桑。

他仰起頭，正好對上江知深含著些許欣賞的視線，隨即露出驚喜的神色，沖隔壁鄰居大大地揮手。

……打擾了。

江知深嘴角微抽，轉身回房。

金髮Alpha身手敏捷地翻過柵欄，幾下就蹦到鄰居家的二樓陽台上。

他撐著陽台邊緣，一臉又驚又喜，「知深！你哪去了，怎麼這麼多年都沒個消息。」

江知深皺起眉，回身。

這Alpha藝高人膽大，半個身子吊在外面都不虛。

近看，他的眼窩很深，眼睛狹長深邃，配著利落筆挺的黑眉，跟下巴上的鬍子完全是兩個極端。

江知揚起淡淡的笑容，溫聲道：「不好意思，我失憶了，你是？」

Alpha高高揚眉，萬分驚奇：「失憶？你不記得我了？」

江知深微微眯眼，含著笑道：「恕我冒昧問一句，我們之前關係很好？」

「嗯。」

Alpha手一撐，從陽台邊緣翻進來，熟門熟路地往裡走，「系統都認可了我的訪客權，你還擔心什麼。」

房主十分清醒且不受脅迫的情況下才能登記訪客權，一般開放給至親、摯友還有愛人。

系統已經替他作保，江知深無話反駁。

「哎，你真失憶了啊？」Alpha抓抓頭髮，回身看他。隱晦的視線正好掃到他中指上，笑容更深。

「我是卡萊安，你的鄰居，咱倆青O竹A。我畢業於帝國大學機甲系，名下有家餐廳，在中城外43號街，相憶古餐廳。今年28，未——」

「可以了。」江知深收起笑容，淡著神色，「我不是面試官，不需要這麼詳細的自我介紹。」

卡萊安歪歪頭，笑了下后稍稍正經起來，「看來是真失憶了，失憶挺好，沒那麼多煩心事。」

江知深視線撇去，自帶笑意的眼眸透著點點疏離，目光冷淡。

卡萊安抹了把糙手的臉，不在意地坐回陽台邊的高腳凳，沖江知深揮手，「過來坐，你想知道的事可以問我，大部分都清楚。」

卡萊安很高，坐在高腳凳上長腿都要倚著地，他懶懶地靠在椅背，邋遢中帶著幾分閑適。

江知深立在原地不動，眼尾輕挑，「你對我家挺熟的。」

「我家你也熟。」

卡萊安低笑兩聲，撐著下巴的鬍子望他道：「你想問什麼直接說，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他的聲音很好聽，低而醇，帶著點沉沉顫聲。

江知深緩緩邁步，坐到他對面，直接問道：「那你知道，我的家人在哪嗎？」

「家人——」卡萊安抿著唇，嘆道：「五年前，江家直系幾乎無一例外死亡，你也消失不見。我一直以為你出事了，找了好久。」

「你到底去了哪裡？」

江知深垂眸，淡淡道：「我不知道，都忘了。」

卡萊安深深看他一眼，一揮手，虛擬光腦浮上，顯出漫天字跡。

「爆！江家多人患有先天心臟破裂等未知疾病，江氏餐飲陷入危機。」

「江家新一代Omega未患遺傳病。」

「江氏企業宣告破產。」

「……」

江知深望著漫天字跡，逐漸沉默。

時間緩緩流逝，天色漸晚。

卡萊安沒有停留多久，只是將具體的查詢信息方法教給江知深，順帶要走了光腦信息，而後便離開了。

江知深倚著牆壁，將自己埋在書房角落。

黑皮書失重般浮空而起，緩緩落於江知深身前。

青年抬眸，望著那本一頁頁自動翻過的大書。

『提問：江知深的身份信息』

『回答：姓名江知深，年齡23，男性Omega，是囗囗囗囗的囗囗囗囗囗命囗囗囗，愛囗囗囗囗安囗囗囗，家囗囗囗囗囗囗』

江知深淡淡垂眸，屈指彈上去，「沒錢買信息，一邊兒去。」

黑皮書晃了晃，躲過無良主人的襲擊，那一串亂碼慢慢變了樣——

『回答：姓名江知深，年齡23，男性Omega，是江氏企業的繼承者，囗囗命囗囗囗，愛囗囗囗囗安囗囗囗，家囗囗囗囗囗囗』

僅僅一行字的顯現，江知深雙眸微睜，呢喃道：「是真的……」

他直起身子，緩步走至陽台邊，黑眸中有微光閃爍。

沒有記憶的生活，全然不知真假，就像在做夢，虛虛實實，令人煩躁。

但卡萊安與其餘人不同，自出現時就讓他心中踏實，就像是知交摯友，能將心裡話托盤而出。

江知深淺淺闔眸。

失了記憶，周身所遇真假善惡難辨。

他的家世、記憶，答案之書的來由，穿越的原因，又能與誰訴說？

相信誰都是一場博弈。

賭一場也無大礙。

「小黑，提問——」

「卡萊安的來歷。」

黑皮書盡職盡責地飄過來，又翻過一頁。

『卡萊安，Alpha，28歲，相憶餐廳老闆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

江知深望著隔壁立好的柳樹，黑眸輕眯。

「這些亂碼多少錢？」

『回答：五十億星幣』

江知深深深呼氣，淺淺吐出，雖然貴得離譜，但到底是讓他理清了些許思路。

黑皮書的亂碼只針對世界里權重高的人，或者流傳便會引起驚變的大事。

他自己的身份亂碼暫且不提，這卡萊安看上去來頭也不小。

不論是所謂的『朋友』身份，還是與奇怪到直系同時暴斃的『江氏企業』有關。

想要弄清楚亂碼，除了給錢還是只有給錢，等答案之書吃了足夠的錢，或者時機已到，那些亂碼才會消失。

江知深抿唇，想要快速解決問題的方法好像只有一個——

錢。

他扯了下頭髮，無力望天。

入夜。

晚上七點。

江知深放下光腦，把占命師的規則弄清楚了七七八八后，感覺有些餓，點開外賣系統，在五星好評第一列看到了相憶餐廳。

現在大部分人都是靠營養液過日子，又快又方便，味道也不錯，只有閑暇功夫才會去餐廳吃飯，古地球的美食是受歡迎的那一部分。

他隨手點了份陽春麵，貴得離譜的一百星幣。然後購物二十支營養液，總計三百，六位數的財產又縮了一點。

江知深看看購物清單，日常堅定要賺錢的念頭。

他繼續翻著占命師守則，不多久，防禦系統開始叫喚，有人敲門。

看看時間，應該是外賣到了。

系統開啟大門，外面忽然響起一串滴滴答答的吵鬧聲，他詫異地走近幾步，一個半人高的銀色機器人『咻』地衝進來。

江知深抬頭瞬間猛地側身，堪堪避開。

機器人立刻停住，回身，朝門邊的江知深揮揮兩隻小短手：「主人，我回來啦~！」

電子合成音有些稚嫩，說一句話，眼部光芒閃爍一下。

江知深：……

這嘛玩意兒？

機器人捕捉到主人疑惑的視線，主動解釋道：「主人，我是喬喬，您的家政機器人！」

江知深皺眉，往外走了幾步，果不其然看到一個人，正笑吟吟的望著他。

江知深：「你的機器人？」

卡萊安走進來，笑著搖搖頭，「不，是你的，幾年前就被寄放在我這裡。」

江知深眉頭皺得更緊，「我放在你那的？為什麼？」

「不知道。」卡萊安聳肩，和他一起往屋裡走。兩人停在喬喬面前，他搗鼓一陣，用自己的光腦打開出廠信息。

「咯，第一登記人是你，登記時間是十二年前。轉交第二登記人是我，時間是六年前。」

出廠合同白屏黑字寫得清楚。

江知深倚牆而立，有些奇怪，家政機器人這種私密性強的存在，他為什麼會交給別人保管。

卡萊安依舊漫不經心道：「這機器人裡面應該有不少你的信息，可以試著找一下，我沒動過。」

「你那裡，還有我的東西嗎？」

「沒了。」卡萊安拍拍手，壓著喬喬機器人的光頭，「就這一個傢伙，佔地不大不壓灰，還成。你當初估計是為了省事兒，就近放在我這。」

這個理由倒也說得過去……

想不起來的記憶硬想會頭疼，江知深索性放棄思考，繞著機器人走一圈，然後驚奇地發現，它背後小框框裡面有一碗面。

江知深哭笑不得，「你把面放在它身上，湯灑出來不會短路嗎？」

卡萊安拎起面，不甚在意地指著虛擬屏，「短路了重修唄，反正也需要定時返廠保養，多簡單的事兒。」

江知深順著他手指看去——

每年需要返廠整修，共計五萬。

……

江知深沉默。

要不，這機器人還是放你那吧，我可能養不太起。

陽台上。

喬喬機器人歡快地收拾屋子，動作麻利迅速，很快便騰出了一片清凈

江知深端著面坐下，望向身邊托著下巴的卡萊安，無奈道：「你不回去嗎？」

卡萊安搖搖頭，視線掃到一邊。

江知深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沙發上放著還沒來得及收起的金卡。

卡萊安笑了笑，「被錄取了，什麼時候去報道？」

江知深低著頭拆筷子，無所謂道：「我已經23了，還有必要嗎。」

卡萊安搖頭，他曲起食指，搭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叩響。

似閑聊道：「江家已經破產了，除了這棟房子，你什麼都沒了，之後打算怎麼辦？」

「之後……」

江知深放下筷子微微側身，視線落在書架牆上，淡笑道：「可能，當個占命師？收入應該不錯。」

敲桌的手指定住。

卡萊安有意無意地勾起唇，對上江知深微惑的目光，語調揶揄，「前年起，占命師開店需要持證上崗，拿證最低學歷要求，大學。」

江知深的笑容凝固。

被丟到一旁孤零零的金卡，收穫了兩個人的視線。

卡生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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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清晨的煙雲的營養液，洛陽南的投雷，筆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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