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談

安梓走近給大弟安軒準備的院子，老遠就聽到他們四兄弟的笑鬧聲。

她笑著走進去，說：「你們大哥還要在家裡待三天，有的是時間說話。現在已經很晚了，你們三個快回去睡覺。」

「姐，就讓我們和大哥再待會兒吧。」安陽安康安泰都像猴子一樣纏上來，抱著安梓的腰撒嬌。

安梓挨個拍拍他們的頭，說：「快去睡覺，你們還是小孩子，睡覺時間不夠會長不高。」

「不許有意見，聽話。」安梓拿出當姐的權威，把三個弟弟趕去睡覺。

安陽安康安泰沒有辦法，只得乖乖去睡覺。走之前他們還對安軒說：「大哥，明天和我們一起玩兒啊。」

「好。」安軒好脾氣的答應，把他們送到了門外。

安軒回頭，看到安梓一臉難受地看著他。「姐，怎麼了？」

「安軒，你受苦了。」安梓一說出這句話，就覺得喉嚨噎住了，「你一個人去了崑崙仙門，身上什麼都沒有，沒有靈石，沒有衣物，你這三年是怎麼過來的？」

「姐，」安軒的喉嚨也噎住了，勉強說，「姐，我挺好的，崑崙那裡對弟子很好，只要好好練劍，衣服會發，吃的也會給。」安軒笑中帶淚，在安梓面前轉了一圈，說：「姐，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好什麼好？瘦的跟竹竿一樣。」安梓擦擦眼淚，「把鞋脫了我看看。」

「不用了姐。」安軒連忙說。

「真是的，還讓我幫你脫鞋啊。」安梓一邊說著，一邊做勢要幫安軒脫鞋。

安軒哪能讓姐姐幫他脫鞋，連忙彎腰把兩隻鞋都脫了下來，露出了一雙腳。他的腳與旁人不同，左右腳都有六個腳趾，腳面很寬。六個腳趾緊緊擠在一起，輕微變形，很明顯平日里被束縛得不輕。

「我就知道是這樣。」安梓紅著眼睛說，「你的腳跟旁人不同，穿普通的鞋子怎麼能好受？」

她把帶過來的包袱打開，說：「這兩年我估摸著你的腳的大小，一直在給你做鞋子。」她把鞋全都取出來，有的大，有的小，唯一相同的是，每一雙都比普通的鞋面寬。她拿起一雙比了比，說：「這雙鞋的大小差不多，你先試試。」

安軒默默的接過來穿上。「姐，有點兒大了。」

「還有一雙稍微小一點的。」安梓又翻出一雙鞋遞過去。

安軒換上，走了兩步說：「還是姐給我做的鞋舒服，這一雙大小正好。」

安梓把包袱里的鞋規整了一下，把更小的鞋挑出來，說：「你現在還小，腳也在長，這些腳碼大的，你都帶上。這兩天我再抓緊讓人做些你都帶走。」

「知道了姐。」安軒低聲回答。

「除了鞋，我還給你準備了許多東西。一會兒你跟我來，我都交給你。」

「姐，不用這麼著急，我要在家裡待上三天呢。」安軒有些不解。

「我怕萬一再生出個什麼變故，來不及把東西給你。」安梓嘆了口氣，「當初那個死老頭，什麼崑崙靈虛仙人，非要馬上把你帶走，急得要命，除了說上兩句話，什麼都沒來得及給你帶。我當上了城主又如何，你還不是一樣去受苦。」

「你當時才十三歲，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身上還什麼都沒有，日子肯定難過。」受欺負受刁難肯定少不了。安梓這麼一想，心裡又是一陣難受。

「姐，我真的沒事。」安軒低聲說，「到了崑崙才知道，像我這樣的人有很多，只要每天按時練劍修習，其他的什麼都不用做。」

「也沒人欺負我，大家每天光練劍修習都累得要死，根本沒勁欺負別人。」安軒見姐姐不信，連忙點點頭，「姐，是真的。」

「你說像你這樣的人有很多？」安梓不信，「當時那個死老頭，為了把你帶走，甚至不惜給我一個城主之位，怎麼可能會有很多人像你一樣的人？難道他們崑崙可以把城主之位隨意送人嗎？」

「不是的，」安軒搖頭，「也沒有很多人，只有十七個人。我問過他們了，除了我向他要了一個小城主之位，其他人什麼都沒要。」

安梓微微皺眉，說：「這三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想，這件事有什麼不對。若說你天賦異稟，是修劍的天才，這倒有可能。可是他竟然能夠隨手將一個小城主之位交換，可見在他的心裡，你的價值遠遠大於一個小城主。」

「可是你一個從來修鍊過的少年，憑什麼能讓他覺得值一座小城？」自從安軒被帶走以後，安梓的心就一直揪著，生怕大弟被帶走這件事是一個陰謀。她常常晚上做噩夢，有時夢到大弟被摘取了內臟器官，然後如同破布一般被丟棄。有時夢到大弟成了某個人的替罪羊，最後連性命都沒了。有時夢到大弟因為體質特殊，被拿去煉了葯。

每每從噩夢中驚醒，她就再也睡不著，臉色陰沉的看看黑暗的天色一點點變亮。

若是大弟出了什麼事，她就算拼了老命，也絕對跟崑崙沒完。

「你剛才說這次出來是因為師門任務，是什麼師門任務？危不危險？為什麼讓你一個只學了三年的人來？」安梓越問越想越覺得擔心。

「不是只我一個人，一起學劍的十七個人，這次都來了。」安軒說，「楚師兄就是帶領我們的人。」

「姐，你不用擔心，這次的任務很簡單，就是帶我們出來見見世面。」

「我怎麼能不擔心？」安梓認真看著已經長大了不少的弟弟，「崑崙是何等的龐然大物，他們打個噴嚏，到我們這裡就是山崩地裂。」

「自從你被帶走，我一直留意崑崙的消息，然後就是一再的震驚。」

「修真界八大城，崑崙獨佔其三。天地玄三大城都屬崑崙管轄範圍。每個大城有十二個中城，每個中城又有六十個小城。也就是說，崑崙有兩千一百六十個像天鼠丁卯這樣的小城，更別說中城大城。」安梓的臉上滿是凝重，「無論大城中城小城，城主都與崑崙有關係，甚至，三大城城主和三十六個中城城主，全部都是崑崙弟子或長老兼任。」

「崑崙的實力太強大了，可以一句話讓我坐上城主之位，更能一句話廢了我。」

「對上崑崙，我們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我們城主府的護衛頭領，唯一的築基期高手，也是崑崙派來的弟子，更聽命於崑崙。天鼠丁卯城每年的收入，三成必須上交給崑崙。」

安軒的臉色隨著安梓的訴說變得越來越凝重，「姐，這是真的？」

「是真的。」安梓嚴肅點頭。

安軒沉默片刻，勉強說：「姐，我會努力的。這次師門任務，我一定好好表現，不給你丟臉。」

「你，」安梓氣結，「我說了這麼多，你就說這種屁話，想把我氣死啊。」

「在崑崙天天只知道練劍，難道把你原本聰明的腦子給練傻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是讓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凡事多長個心眼兒。別一聽那些人忽悠，就滿腦子熱血的往上沖，崑崙不差你一個弟子，我們卻只有一個你！」

「但凡像崑崙這樣的大門派，總是更信任從小培養的弟子。你半路出家，十三歲才到崑崙，誰知道他們把你帶過去，安的什麼心？」

「這次你的師門任務，我總覺得有些不對。一個楚天嵐，帶著十七個只練了三年劍的新手，能辦成什麼事？」

「姐，我已經築基了。」安軒忍不住說。他到了崑崙之後拚命練劍，是十七個人當中最早築基的。

安梓驚訝不已，然後是狂喜。「你只練了三年，竟然築基了！」

「嗯，」安軒點頭，「我們十七個人中，十一個人築基。」

「太厲害了！安軒你果然是天才！不，超級天才！」整個天鼠丁卯城，只有護衛統領一個築基期，其餘人天分有高有低，卻總是卡在築基這道關卡過上去。

而她的大弟安軒，從來沒有修鍊過，只練了三年，就築基了！安子驕傲興奮的滿臉放光。

安軒的臉上也微微興奮，比剛剛築基的時候還要高興。果然，這就是姐曾經說過的，分享會更快樂吧。

安梓看著大弟，越看越高興，忽然她咦了一聲，說：「其實你的模樣變化還挺大的。」

「嗯？」怎麼突然說到他的模樣了？安軒摸摸自己的臉。「姐，我沒覺得有變化。」

「猛一看還是你，我當然能認出來。」安梓用目光描繪大弟的臉部輪廓，「不過五官長開了些，就好像把你以前的臉微微拉開了一樣。」

安軒：「……」把臉拉開？算了，姐她高興就好。

「走，我帶你去個地方。」安梓高興的走出去，「姐有東西給你。」

「姐，去哪裡？」安軒跟上，好奇的問。

「府庫。」安梓看著長大了不少的安軒，傲然的說：「姐當了三年城主，總不能什麼都沒攢下吧？」

「大弟你放心，姐保證把你武裝到牙齒，說什麼也要保證你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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