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回熟

時鹿一時失語。

世界末日,這世界本來不就是末世嗎。

他記得很清楚，物種變異世界的時間線為十年後，都末世十年了,游輪上的彈幕說的。

「空地距離這裡多遠？」

米兔不可置信，兔子眼瞪得圓滾滾的：「你真的要去？！」

時鹿抱起往腿上爬的小白：「嗯,我要去看看。」

「你,你怎麼不聽我說，空地真的死了好多人！」米兔急得直跺腳：「你會被殺的,那些怪物殺人不眨眼！」

時鹿摘下頭頂的貓耳朵，失笑道：「你忘了我也是怪物嗎。」

米兔倏地捂住嘴，眼珠驚慌亂顫。

「沒事的。」重新躺回沙發，時鹿說：「不用擔心我，我只是去周圍看看，不一定進去。」

既然村莊不能呆了,去哪裡都一樣,還不如去空地滿足一下好奇心。

一群水手攻陷原住民的城市，一定有什麼特殊的理由，時鹿不想一直當個畏縮苟活的菜鳥,他想去主動了解所在的新世界。

米兔愣愣看著時鹿,心想他真的變了，和之前的氣質不一樣了，明明臉還是那張特別好看的臉。

「能告訴我空地的方位嗎？」時鹿問。

米兔猶豫許久,才不情不願地說：「在西面，離村子很遠。」

「有多遠？」

「靠雙腿走的話,大概要走七天。」

一般人要走七天,對於殺馬特來說,應該兩三天就到了,穩妥起見，他得在三天內出發，才能剛好和對方避開。

如果這樣，他明天就要開始著手準備物資和規劃路線了。

朝欲言又止的米兔要了一份地圖，時鹿收好道具和離星，這才發現大門剛才忘了關。

物種變異世界正值春夏，不關門也沒有很大的溫差，時鹿去關門，順便確定殺馬特沒有折返后，才安心去睡覺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準備了一個背包，去村子里的小超市採購了許多耐保存的食物。

沒有儲物空間，一口氣準備七天的量不太現實，根據地圖上前往空地的路線，兩天後，他還會經過一個緊急避難所，所以食物和水暫且帶了兩天的量。

「你今天就要走嗎？」

米兔全程跟著時鹿，今天兔子都沒溜，幾個兔子在角落裡玩疊疊樂，滿臉寫著無聊。

脾氣差的小黑叼了會兒小白的屁股，實在氣不過，蹦跳到時鹿跟前想咬他一口，與軟萌外表的血盆大口一張開，時鹿便更快一步避開了。

「別鬧。」他略帶寵溺的說，撈起小黑塞給米兔：「我明天走，今天我做飯怎麼樣？」

米兔照顧了他這麼久，臨走之前，他想好好報答一下米兔，比如說給他做一頓好吃的，畢竟就連剛才採購物資的錢，都是米兔暫時幫他墊付的。

這個世界要怎麼賺錢，時鹿一竅不通，也沒那麼多時間去探索了。

【進化任務：76/100】

他記得，如果水手在末世中的進化天數超過一百天後，為了避免一些高級水手在末世里狙擊新進入的水手，游輪會壓制這些超額滯留水手的實力。

也就是說，在不殺人的情況下，他只剩二十四天的全盛時期來尋找船票。

「你要做飯？」米兔很驚訝，搖頭說：「你手臂受傷了，還是我來吧。」

時鹿抬起胳膊，被殺馬特燒傷的小臂纏著一圈繃帶：「沒事的，不是已經包紮好了嗎。」

「說起這個。」米兔一拍手心，轉身去拿藥箱：「今天還沒換藥，你坐下。」

時鹿張了張嘴，想說不用這麼頻繁，對上米兔固執的眼神，老實坐到了沙發上。

其實並不是很痛，人的承受能力是會被鍛鍊出來的，這一小片燒傷，比起先前的傷勢來說，根本無關痛癢。

然而米兔卻緊張的不行，昨天晚上甚至都急哭了。

米兔拿來藥箱小心翼翼地換藥，時鹿注視著他拆炸彈一樣的嚴肅模樣，心中動容的同時，嘴角溢出了一抹笑。

自從變成水手之後，他還是第一次遇到像朋友一樣不求回報對他好的人。

米兔耳朵動了動，抬眼便瞧見時鹿的笑容，獃滯兩秒后，雪白的臉頰轉瞬漲紅。

「你、你是不是笑我笨手笨腳的。」

時鹿一頓，更加忍俊不禁：「怎麼會，我只是想起你一開始還很怕我。」

米兔別開眼，小聲嘀咕：「還不是因為你長得好看...」

「什麼？」

「沒有！我說那今天你做飯吧！我等下去溜溜兔子。」

米兔半蹲在地，小黑正在咬著他的衣角往外拖，其他兔子也想商量好了似的，圍著米兔蹦跳轉圈。

兩人商量好，上過葯，米兔就帶著排排隊的兔子出門了。

兔子不吃肉，米兔兔子變異后，也變得吃不下肉，時鹿挖掘大腦內的菜譜，準備用僅有的材料，給他做一頓全素宴。

他之前就一個人生活，廚藝勉強說得過去，結果做好一桌的白菜胡蘿蔔，等到傍晚六點鐘，米兔竟然還沒回來。

不會出事了吧，時鹿看了眼表，憂心忡忡。

等到六點半，他實在坐不住了，打算出門找找米兔。

萬一米兔倒霉遇到了水手，那就糟糕了。

對比以往，這個小村莊的人口確實增長了不少，這個時間正是村民工作結束，回家除草的時間，道路兩旁躬身忙碌的人中，偶爾有一些無從下手，迷茫無措的人影。

空地沒有雜草，逃難來的人養尊處優，從沒幹過除草的工作，剛開始適應新生活，著實兩眼一抹黑。

走到村口時，時鹿遠遠瞧見一排七彩兔子，微微鬆了口氣。

米兔正在和他的鄰居角山說什麼，時鹿原地等了一會兒，目光挪向隔壁正在拔草的小胖子。

白胖白胖的，拔一次草就摔一個屁墩，肯定是從空地來的。

「要我幫忙嗎？」時鹿走上前搭話。

小胖子抹了一把頭頂的汗，大概是第一次有人說要幫忙，見鬼一樣看著時鹿。

「你是剛搬來吧。」時鹿渾然不在意，露出笑臉說：「這種草很難拔的，拔掉也會重新長出來，你應該去超市買把小鐮刀，那樣會輕鬆點。」

「真的嗎？」小胖子半信半疑：「這玩意兒拔掉還會長？」

「你可以拔掉這批，等幾天再看。」時鹿說著，作勢就要走：「不過我不太擅長扒草，可能幫不上忙了。」

小胖子拚命搖頭，扯住他說：「兄弟，我這就去買鐮刀，你別走啊！」

「最近治安亂，超市這個時間應該都關門了，你明天再買吧。」時鹿當然不是真的有空幫人除草，他假模假樣嘆氣道：「也不知道外面什麼情況，住都住不安穩。」

「外面亂的很！」小胖子說：「他媽的，今年這是捅了怪物窩了，一連捅出幾十個怪物，空地的資源和土地都被這幫孫子搶了。」

「幾十個怪物？」

「對啊，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小胖子又抹了把虛汗，忿忿說：「老子還算幸運，住的一樓，聽到風聲就跑了，那些樓層高的，挺多都被堵裡面宰了。」

時鹿心中驚駭，面上卻露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憤慨表情：「他們殺了很多人？」

「很多，特別多。」小胖子揮舞手臂：「那些怪物一身的本事，殺人跟捏死螞蟻似的，眼皮都不帶眨一下！」

餘光瞥見米兔和角山似乎起了爭執，時鹿皺起眉，正要走上前，卻被小胖子一把拉住。

「兄弟，你是小貓變異啊。」小胖子話癆地說：「我是滑板變異你敢信，腳底下有軲轆，所以跑的特別快。」

時鹿：「...」

米兔這會兒也瞧見時鹿了，眼睛一亮，當即甩開角山朝他跑了過來。

「小兔，你好好考慮。」角山露出憨厚的笑臉。

他頭頂不可描述，看得小胖子齜牙咧嘴，都忘了拉住時鹿幫忙。

時鹿想問米兔怎麼了，米兔緊咬嘴唇，什麼都沒說，一路悶頭將他推回了家。

等關上房門，在時鹿的逼問下，米兔才磕磕絆絆地說明了原委。

原來是角山不知道怎麼發現時鹿是怪物了，以此來威脅米兔和他結伴，如果米兔不答應，他就準備去村長那裡告發。

越小的村莊越是捕風捉影，一旦發現疑似怪物的存在，一定會調動全村來驅逐，時鹿在這裡是不能呆了。

聽完，時鹿沉默許久，他沒想到自己會給米兔填這麼□□煩。

「算了！不管他，我們先吃飯吧。」米兔故作輕鬆地笑笑，看到一餐桌色香味俱全的蔬菜后，瞠目咋舌道：「這都是你做的？！」

時鹿點頭：「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合合合！」米兔喝了一口蔬菜粥，誇張地豎起大拇指：「我都不知道還可以這麼煮！好好吃！」

「你喜歡就好。」時鹿笑笑。

兩人都沒有再提角山的事，吃過晚飯，他們簡單聊了會天，米兔喂完小兔子就去休息了，時鹿在沙發上躺了一會兒，沒有接著去洗澡，而是擺弄起手上的離星來。

天色徹底暗淡，月亮和星星都隱藏在五月里，作息規律的小村莊沉寂下來。

離星在手掌中不斷變幻著形狀，從匕首變幻成光槍，又慢慢變幻成了迴旋鏢。

感覺時間差不多了，時鹿帶上心靈之窗和離星，想了想，還是把貓耳頭飾戴上后，才輕腳走出房子。

他是無所謂被告發，畢竟他明天就要走了，但米兔走不了，如果村民得知他收留過一個『怪物』，肯定會不由分說地將米兔趕走。

時鹿不想臨走之前，還給米兔留下什麼隱患。

所以，他決定先解決掉角山。

......

殺人這種事和其他事情不一樣，一回生二回熟的說法好像並不生效。

當時鹿一槍崩壞角山的門鎖，悄無聲息走進卧室，趕在角山驚駭尖叫前，捂住了他的口鼻。

不管看過多少次，時鹿仍覺得他頭頂的東西不忍直視。

光槍無聲轉化成匕首，架在角山的脖頸。

「是因為昨晚我沒好關門，你才看到的嗎？」時鹿輕聲問，聲音里聽不出波瀾。

角山嗚嗚嗚的掙扎，他的身材很壯，時鹿感覺控制不住他，只得將匕首輕輕割進皮膚。

「別亂動。」

角山總算安靜，支支吾吾的亂叫，卻再也不敢亂動了。

他的房子大小和米兔家差不多，只不過屋內凌亂，雜七雜八的東西都堆放在一起，還有一股發霉的潮濕味兒。

透過心靈之窗，牆上貼滿了各種偷拍角度的照片，幾乎全是米兔平日的身影，在一張扎著飛鏢的照片上，石路看到了自己的臉。

這些也不算什麼，桌子的一角竟然還有一隻米色小兔子，大小和小白和小黑差不多，只不過已經被人做成標本了。

時鹿收回視線，窮凶極惡的壞人並不只有水手，他早該知道這個道理。

手起刀落，割開了角山的喉嚨。

壞人里還包括普通人，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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