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萬事俱備，只欠上墳

這一夜。

王小寶是笑著睡著的。

夢裡老祖宗來找他的時候，他大大方方的回了一句：萬事俱備，只欠上墳。

然後。

老祖宗含笑退夢。

直到天亮，王小寶一夜再無夢，睡了個酣暢淋漓的美覺。

「小寶，起床啦，你姐今天帶男朋友回家吃飯，快把屋子裡收拾一下，可不能再搞砸了.....」

母親朱彩萍的喊聲又大又亮。

「我姐都打跑了五個男朋友了.....竟然還有人想做我姐夫？！」

王小寶來了精神，趕緊起床。

姐姐體校畢業，如今在健身房做健身教練，肌肉很大，可依舊單身。

她的脫單問題是王小寶家目前的兩件大事之一。

而另一件，就是王小寶今年的高考。

「小寶，吃了飯就去城隍廟上個香吧，聽說很靈的。」母親朱彩萍一邊準備著早餐，一邊絮絮叨叨的說著。

「隔壁你周姨家的倩倩去年高考前，就去城隍廟上了香，結果就考上了大學。」

「還有你田叔家的芳芳，你孫嬸兒家的翠翠......」

朱彩萍話匣子打開后，就說個沒完沒了。

王小寶哼唧著點頭，心中卻想著給老祖宗上墳的事。

吃掉了最後一口油條。

「我爸呢？」

王小寶問道，起身回房間收拾自己昨天買的紙貨。

朱彩萍一邊解圍裙一邊道：

「今天清明節，他一大早就去買紙貨了，中午回老家祭祖.....咦？這都幾點了，老王怎麼還不回來，難道又去你周姨家了.....」

正說著。

一個墊著大肚子的中年胖子回來了。

他腰裡掛著一串鑰匙，笑起來像是彌勒佛轉世，非常和善。

「喲！早餐都做好了啊，我媳婦兒真勤快，小寶呢，吃了沒？」

他是王小寶的父親，王大寶。

手裡捏著一把香，一卷白紙，兜里還裝著兩根蠟燭。

再無其他。

「爸，今天我想跟你回家祭祖，給老祖宗上墳！」

王小寶的聲音從房間里傳了出來。

「好啊，小寶長大了，知道孝敬先祖了，不愧是我兒子，我.....」

王大寶滿臉笑容的說道，端起了桌子上的一碗粥。

卻忽然發現。

王小寶從房間里出來了。

他手裡提著一堆紙貨，嘩啦啦的響，一下子就將王大寶和朱彩萍的視線吸引了過去。

厚厚的三大卷白紙，一米長的三捆高香，白蠟燭，紙糊的瑪莎拉蒂汽車，私人飛機，還有幾個花花綠綠的金髮大洋女。

王大寶的笑容凝固了，朱彩萍瞪大眼睛呆住了。

片刻后.....

「卧槽！王小寶，這些東西哪裡來的？」

「買的！」

「花了多少錢？」

「不貴，老闆打了七折，一共二百八！」

「啊——！你個敗家子，我去一次洗腳城才花一百多，你......」

王大寶痛心疾首的嚎叫，拍著膝蓋。

可旁邊。

朱彩萍猛然轉過了頭，目光幽幽的盯著王大寶，一字一頓的道：「王大寶，你剛說什麼？你去洗腳城了？」

「什麼樣的洗腳城，洗的什麼地方，一次花一百多？」

王大寶打了個顫。

他眨眨眼，疑惑的問道：「我去洗腳城了嗎？不，那是我一個朋友，啊——！」

話還沒說完，朱彩萍已經擰住了他的耳朵，逮進了房間。

一陣噼里啪啦和慘嚎聲就響了起來。

大廳里。

「衣服的扣子不見了。」

王小寶充耳不聞，給幾個大洋女整理衣服，發現她們的扣子掉了，紙糊的，也不知掉哪去了。

一沉思，索性把其他扣子全撕了。

「老祖宗也許喜歡開放一點的大洋女呢.....」

王小寶含笑自語。

......

離開了洛河市，上了盤旋山路。

一輛五菱宏光跑的飛快。

車裡。

王小寶坐在副駕位上，車後放著一大堆紙貨。

王大寶開著車，神態悠然，表面看起來沒有任何受傷的痕迹。

「和往常一樣，都是內傷，外面看不出來，你媽下手狠著呢！」

王大寶解釋道。

王小寶點點頭，隔著車窗看著公路旁越來越多的矮矮的農莊。

老家，快到了。

王大寶摸出一根煙想要抽，卻意識到兒子在身邊，又放了回去，微笑道：

「小寶啊，今年你怎麼突然想起給先人上墳了呢?」

往年，都是王大寶一個人回老家祭祖上墳。

王小寶想起了夢裡的事，咧嘴一笑道：「馬上高考了，我想求老祖宗保佑，讓我考上蘭翔挖掘機院校什麼的。」

大學就不用想了，王小寶有自知之明。

王大寶哈哈一笑，「求咱們老王家的老祖宗保佑，還不如去拜拜你媽說的那個城隍廟。」

王小寶一愣，「為啥？」

王大寶搖下車窗，扯著嗓子想向外面吐口痰，卻瞥見路上有監控，還立著牌子：

開車隨地吐痰，罰款二百。

他嘆了口氣。

揚起頭撕拉一下喉嚨，將痰又咽了回去。

這才慢悠悠的道：

「我聽你過世的爺爺當年說起過，咱們老王家的祖上，出過了不得的大人物。」

「但後來我查了祖籍，發現你爺爺都是瞎吹牛的。」

「咱們老王家這一脈，上到十八代，全是打工仔，不是農民就是長工，連個地主和秀才都沒出過.....」

「所以，你爸我沒考上大學，現在你學習也不好，這都不能怪咱爺兒倆笨啊，都是老祖宗遺傳的不好......」

王小寶聽得心涼了半截兒。

十八代老祖宗們都這麼菜？

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就這，還一遍遍的催著自己來上墳，說有驚喜。

臉呢？

騙乖孫兒啊！？

到底是哪個老祖宗這麼厚臉皮，敢滑天下之大稽夜夜來壓床，還說出「有驚喜」這樣沒羞沒臊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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