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來工廠上班吧

常浪穿過一條條稻田中間的小徑，看到坐在田邊休息的奶奶，跟彎腰在田裡幹活的爺爺。

「奶奶。」

奶奶聽到熟悉的聲音，轉頭一看，果然是她的孫子。

「大孫，你啥盛港該來苟。」（孫子，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奶奶粗糙長滿老繭的大手拽著常浪，他並沒有覺得粗糙，反而覺得很溫暖，這是一雙勤勞的雙手。

常浪陪奶奶聊了一會，便穿著插秧鞋下了水田。

爺爺有點耳背，常浪連續喊好幾聲后，他才直腰站起，看到是常浪后，咧嘴露出殘缺不全的黃牙，呵呵直笑。

他自己不抽煙，但只要回老家，口袋總會兜一盒煙，他遞了煙給爺爺點上。

「不恰，你奶奶望著呢。」爺爺轉了身背對田邊的奶奶，沖常浪擠眉弄眼，後者也是心領神會幫他偷偷點上。

常浪下水田是來幫忙的，他左手拿秧苗，右手從左手秧苗中分了三五根秧苗出來，食指和中指鉗住秧苗的根部，要點是靠手指的力量，讓秧苗脆弱的根部不受損壞，食指和中指順著秧苗的跟朝下插入泥土中。

秧苗與秧苗之間保持大概十厘米的距離，插完後人往後退，不能踩到剛插完的秧苗。

忙活了大半個小時，這塊地終於插完。

常浪上岸，換鞋時發現插秧鞋上有好幾條小螞蟥趴在上面，得虧他的插秧鞋夠高，沒有被它們爬到腿上。

「漏浪不要意許（路上不要玩水）。」常浪先回家，奶奶在後面囑咐道。

……

常金榮跟顧曉萍今天都上班，上午十點左右，常浪帶著爺爺奶奶來到姑父家，由於是自家親戚，所以要提前過來問有沒有需要幫忙的活。

常浪把賀禮放下后，來到內廳跟大姑父陳少芳打招呼。

90年代，陳少芳在江港市保稅區建了家油廠，主要生產植物油。後來公司經營不錯，開始製作奶油，特別是二次加工動物奶油，這一塊越做越大，是江港市小有名氣的私企。

內廳煙霧瀰漫，陳少芳靠在中間的沙發上，左邊沙發坐著一位中年禿頂老同志。

見常浪走進來跟他打招呼，陳少芳點頭示意他再坐下，別急著出去。

常浪坐在右邊沙發聽他們聊天。

這次借著請客的機會，終於請來了，今年的進口奶油能吃到多少額度，全靠這頓了。

聽陳少芳話語間的語氣跟中年禿頂男子驚訝程度來看，陳少芳耗費不少人力財力好不容易搭上了線，等會有位重量級人物要過來。

在長輩面前不能玩手機，常浪端正坐在沙發上，氣氛十級尷尬。

「你是畢業了吧。」陳少芳切茶時問道，常浪嗯了一聲。

「我內侄，剛畢業，學西點的，幹不了這行，準備到我廠里上班。」

中年禿頂男看了常浪一眼，接著跟陳少芳聊天。

聊天內容倒是跟常浪有點關係，他們都是生產動物奶油的，對西點這行也有所了解。聊華夏的西點，聊華夏人不應該學西點，畢業了轉行等於零經驗零基礎，不像其他行業畢業轉行學的知識還有點用。

之前在電話里，常浪記得他媽說過準備讓他去大姑父公司上班，應該是跟陳少芳提前溝通過。

按照他重生前的穿越線：母親生病住院，父親邊開公交車邊照顧母親，你放棄了當西點師不切實際的念頭，老實在大姑父廠里上班。

顧曉萍生病住院這事他記得，是平時血壓高導致，平常多注意一點就好。

按照時間線，明年他就徹底放棄西點師，成為兩點一線的社畜。

重生后他是絕不可能去廠里打工的，在被陳少芳問到這件事時，常浪開口道：「我還年輕，想出去闖闖。」

當外人面被反駁，陳少芳臉色頓時陰沉下來：「想出去多玩幾年，最後一事無成到我公司養老啊。你要麼永遠不要進公司，要麼現在就來公司，先去工廠下車間，十二小時干兩年再說，年輕人就要吃點苦。」

「年輕時候就要多吃苦，我們都是這麼過來的。」中年禿頂男附和道。

申海西點學院是華夏最好的西點大學，在華夏所有大學中也是能排進前五的那十幾所大學之一，再怎麼說也不至於去工廠賣苦力。

常浪聽說過有大學生畢業後進親戚公司，干最累的活拿最低的工資，就這樣親戚還覺得是你佔了便宜，沒想到這種事居然發生在他身上。

歸根結底還是陳少芳橫慣了，在常浪的家族，陳少芳的話語權最高，大事都是由他決定，畢竟他賺錢最多。

前世時，陳少芳後來因為賭博欠款跑路。常浪大姑幫他還了又還，一共還了一二千萬。他過年還是不敢回家，鬼知道他在外面欠了多少。

這時的陳少芳還是一家之主，訓常浪語氣也是居高臨下。

從內廳出來后，常浪連忙跑去外面呼吸新鮮空氣。

「哼，回來都不跟我說一聲。」

常浪轉頭看到表姐陳夢霞一副氣鼓鼓的樣子。

他猛地一驚，眼神先是詫異然後是驚艷最後轉變為難以置信，似乎被對方的美貌深深迷住了。

「行了行了，別裝了。」陳夢霞翻了個白眼：「剛才又被我爸訓了吧，他就那樣你不要在意，畢業后想幹嘛。」

「開西點店，你要不要贊助一下？」

「我可沒這麼多家當給你敗。」陳夢霞把手中的盒子拿給他：「我買了個表，送你。」

還好她沒加去年兩字，常浪問道：「好端端幹嘛給我買禮物。」

「這不你生日快到了，畢業后的首個生日，以後你就不是小孩子了。」

「我以前也不小。」常浪接了手錶，內心的感動沒有表現出來，看到盒子外面的勞力土標：「你發財了啊。」

「滾吧，這麼大了也沒個正經。」陳夢霞猛錘了他胸口好幾下，見他收到禮物驚喜的樣子，不由想到，又高又帥的，也不知道霍霍了多少女孩子。

中午十二點多，賓客來得差不多后，冷盤開始上桌。

大廳內總共有五桌，常浪跟表姐爺爺奶奶等人坐在角落最偏的一桌。

餐桌上，表姐坐在常浪旁邊，悄悄塞著給他一張銀行卡，俏嘴唇動了動，沖他惡狠狠地瞪了一眼。

這是你姐二十多年的積蓄，悠著點敗。

常浪沒一點推遲，直接把卡揣兜里。

表姐比他大二歲，小時候他們一起住在爺爺奶奶家，從小到大關係都非常好，特別是大學時代，每月都要靠表姐救濟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