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海盜

「嗚……」

「鈴……」

驟然響起的汽笛聲和警鈴聲讓李尋一愣，隨即扔下手裡的氣錘把放在一邊的對講機拿了起來。

「不是失火，不是落水，也不是進水，汽笛長鳴，難道……？」李尋發現分辨不出警報類型，心裡不禁咯噔一下。

剛想問問什麼情況，就聽見對講機里傳來船長塞姆基夫略帶點急躁的聲音：「操，有三艘快艇從後面靠近，可能是海盜，李，趕快組織人手按預案行動。」

李尋一個激靈，馬上回復道：「船長，甲板上人手不夠，我需要人。」

「你先組織人手，我馬上安排人去甲板。」

「好的。」

「全體船員注意，疑似有海盜靠近，所有船員回到各自的崗位，聽從指揮，注意，這不是演習，是實戰。」公共廣播里傳來船長通告全體船員發現海盜的警告。

李尋邁開大步跑向船頭，甲板上共有4個水手、1個實習生，都被他安排在船頭敲銹。

這是一艘名為「彗星」號的10036TEU集裝箱遠洋貨輪，全長335米，寬48.6米，船上共有24個人，來自六個不同國家，李尋在船上擔任水手長。

從他所在的位置到船頭也就200米，用不了半分鐘，跑到一半時碰到了聽到廣播后跑過來的水手和實習生，除了實習生是烏蘇坦人外其他幾人都是國人。

看到李尋，幾個水手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水頭，咱們遇上海盜了？」木匠老鄭問道。

李尋點點頭：「嗯，船長說有三艘快艇靠近。」

幾個人面面相覷，接著炸鍋了。

「這片水域有海盜？沒聽說過啊。」

「鐵絲網都沒裝呢。」

「三艘快艇不得十幾個人？」

「真要和他們戰鬥嗎？」

李尋見大家情緒激動，急忙安撫道：「行了，都別吵了，鎮定點，這時候越慌越亂，演習做過很多次了，該幹什麼都沒忘吧？盡量不要讓海盜上船，萬一上來了還有安全艙，沒問題的。」

「現在聽從安排，老鄭和于海洋去接水龍，王大治去拿滑油，各艙室入口和樓梯口都放一桶，小劉去拿防彈衣分給大家，完了都到艦橋下面集合，動作要快。」

幾個人立刻照辦，一個個跑得飛快。

只剩下實習生安德烈傻傻地看著李尋不知所措，他聽不懂剛才李尋說的國語。

「安德烈，跟我來。」李尋用英語說了一句。

甲板實習生跟著李尋從物料庫拿出來四把太平斧，和幾個乾粉滅火器放到了艦橋兩側。

這時輪機部的十個人聽到廣播后，老軌奧爾加留下了三個人在集控室，其他7人在大管輪克羅南的帶領下全都來到甲板上，幾個格魯人機工神色緊張，耳罩都沒來得及摘，西竺大廚拉哈爾和烏蘇坦服務生老伊萬也過來了。

李尋正趴在船舷上往後看，能隱約看見船尾後方遠處的海面上有三艘快艇在急速靠近，快艇的速度通常在40節左右，「彗星」號目前已經加速到22節的最高速度，估計十分鐘左右快艇就能追上來，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從駕駛室下來的大副瓦蘇塔和三副盧卡急匆匆地衝出艙門，高大的北俄大副氣喘吁吁地對李尋道：「李，趕緊把鐵絲網裝上。」

「安裝鐵絲網太麻煩，時間來不及，是不是先多架設幾條水龍，製作燃燒瓶？艦橋兩側的樓梯最好焊死，

兩翼平台也裝上水龍對準樓梯，再把信號彈都拿出來。」

「好吧，克羅南帶著機工去焊樓梯，在駕駛室兩翼架設水龍，然後把艙門都關上，只留下A層的兩個艙門，盧卡和剩下的人在甲板上架設水龍，越多越好，完事以後都去做燃燒瓶，快，快，都動起來。」大副果斷採納了李尋的意見，很快做出了安排。

所有人都知道海盜上了船的後果，這一刻都拚命跑起來。

李尋見大家都離開了，湊到大副身邊問道：「確定是海盜嗎？有多少人？情況如何？」

「是海盜，至少有十五人，該死，他們的裝備比正規軍還要精良，我在望遠鏡里看到了AK47，RPG和重機槍，甚至還有AWM，天啊，他們居然還有狙擊手。」

作為戰鬥民族，大副對武器裝備相當熟悉，而且他有一架高達600多倍的高清望遠鏡。

聽了海盜的裝備，李尋心中一沉，嗅到了一絲不對勁。

大洋上的海盜主要成員大都是附近的本地漁民，也有一些為當地氏族軍閥作戰的前民兵，雖然也有退役軍人但人數極少，這些人因為生活所迫才會當海盜，因此他們的武器通常都是自動步槍和RPG。

但這次遇上的海盜居然有重機槍和狙擊手，而且這裡是大洋中部，離最近的陸地也將近500海里，從沒聽說這裡有海盜出沒，這群海盜是怎麼流竄到這裡並找上他們的？

這時二水小劉已經拿來了六件防彈衣，船東比較大方，普通防彈衣的價格也不算貴，因此給每個船員都配備了一件，其他人在來到甲板前都已經拿到穿上了。

李尋也不廢話，先拿過來一件穿上，說道：「大副，防彈衣你自己去拿吧，我去接水龍。」

「好，一定要盡量阻止海盜登船，但有危險時就馬上進艙，安全第一。」大副表情嚴肅地說道。

「知道。」李尋點點頭，和小劉幫忙架設水龍去了，大副則去了物料庫拿防彈衣。

五分鐘后，甲板上的水龍架設完畢，平時每月一次的防海盜演習關鍵時刻起了作用，每個人動作都很麻利，水手們都來到艦橋下面集合。

大副用對講機向船長報告：「船長，甲板上的水龍架好了。」

「大副，你馬上來駕駛室，甲板上由盧卡和李指揮，所有人注意隱蔽，對講頻道13，注意指令。」

「收到。」瓦蘇塔答應一聲，臨走前對三副和水手長道：「你們一人負責一邊船舷，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和船長監視快艇的情況，隨時通報。」

兩個人點了點頭。

李尋帶著老鄭和于海洋來到右舷，其他三個水手跟著三副盧卡去了左舷。

「彗星」號艦橋後面的船尾部分裝有5排集裝箱，最後面是船尾甲板，船尾浪大一般快艇很難靠近，海盜基本不太可能從這裡上來。

李尋看到三艘快艇正迅速駛近，距離「彗星」號已經不足一海里。

三艘快艇往兩邊分散開來，兩艘往他所在的右舷衝來，一艘去了左舷。

貨輪開始來迴轉向，走「Z」字路線，試圖激起更大的海浪阻止快艇靠近，但效果不大，快艇繞開船尾仍在快速逼近。

李尋讓老鄭和于海洋搬了一箱燃燒瓶出來，這種東西製作起來很簡單，往空酒瓶里倒入易燃的油漆水，瓶口塞上浸了柴油的棉紗就成了，船上不缺材料，十分鐘的時間已經做了將近兩百個，他們搬了三十多個過來。

快艇距離越來越近，船長已經下令打開了水龍，繞船一周的幾十條水龍噴出強勁的水柱，阻止快艇靠近船舷。

李尋看到兩艘快艇上各有五人，一人負責開船，其他人都拿著武器，其中一條船上最前面兩個人的裝備明顯不同。

其他人都是隨意穿了件衣服，一看就是在社會底層掙扎的人，這兩人卻身穿綠色迷彩服，手上的武器也不是海盜的標配AK47，明顯要比其他人精幹得多，更像是特種兵。

李尋心裡一種不安的情緒在蔓延。

他小心地趴在船舷上偷偷張望，看到兩艘快艇已經追過船尾，來到和艦橋平行的位置，一個穿著迷彩服的白人喊了一句，幾個海盜紛紛舉槍射擊，子彈從三人頭頂掠過，打在艦橋和集裝箱上叮噹作響。

李尋急忙縮回腦袋，伏低了身子。

「彗星」號出發時滿載，中途卸下了2000多個集裝箱，現在船上還有7200多個集裝箱，船體吃水深度大概14米，干舷8米左右，比起其他船型更加難以攀爬。

由於有高壓水龍，貨船時不時還會轉向，內側的快艇試了幾次都無法靠近。

白人男子再次指揮幾個海盜沖著船舷的一處水龍掃射，兩個迷彩服男人也加入進來，一時間李尋三人所在的船舷處子彈亂飛，雖然知道仰角很大不會被打到，三個人還是匍匐在地沒敢動彈。

沒過一會兒，一處水龍在急驟的槍聲中被打中，方向偏轉，槍聲停了下來。

「李，一艘快艇靠近右舷，他們準備搭梯子了。」對講機中傳來大副的吼聲。

「正在想辦法。」李尋回復一句，招呼一聲旁邊的兩人，每人抓起兩個燃燒瓶，小心靠近船舷，一抬手從兩個水龍的空隙扔了下去。

船舷下傳來兩聲大喊，似乎砸中了。

李尋趁機想把歪掉的水龍弄好，剛矮著身子一伸手，兩梭子彈幾乎不分先後地打來，只覺得小臂一疼，急忙又縮了回來，驚出了一身冷汗。

「水頭，你被打中了？」旁邊的于海洋見他胳膊上直往下滴血，驚呼道。

李尋抬手看了看，道：「沒事，子彈蹭掉了一塊皮。」

「小心點，不行咱們就撤回艙里，他們火力太猛了。」老鄭勸道。

「知道，見機行事吧。」船里的安全艙是最後的選擇，若有可能最好還是不要讓海盜上船，這群海盜裝備精良，誰知道安全艙靠不靠得住，不到最後一刻，李尋並不想放棄。

他一邊皺著眉頭想辦法，一邊看向四周。

駕駛室右翼平台上的大副扔了幾個燃燒瓶下來，再次引來一陣槍聲，被壓得抬不起頭來。

李尋看到船頭方向不遠處有一個油桶，招呼兩人過去，三人合力把剩下一小半機油的油桶扔下船舷。

幾秒鐘后「嘭」的一聲傳來，船舷下方傳來幾聲驚呼。

「幹得漂亮，李，快艇翻了。」大副興奮的聲音傳來。

三人還沒高興多久，就聽「嗖」的一聲，頭頂有東西飛過，李尋一抬頭，看到一個什麼東西「奪」的一聲釘入他右上方的一個集裝箱里，後面是一條長長的繩子，隨即繩子拽了拽，綳直了。

「壞了。」

李尋心中一震，就要去拿太平斧，這時槍響了，自動步槍有規律地點射著，一發接一發子彈掠過繩子一側，敲打著他的神經，顯然快艇上的海盜在進行火力壓制，掩護同伴上船。

「趕緊進艙。」李尋大喊一聲，果斷放棄抵抗，和兩個水手往艦橋跑去，這時候不能逞強，小命要緊。

三個人先點了幾個燃燒瓶扔到繩子下的甲板上，進艙前李尋一腳把滑油桶踢翻，關上艙門的一刻他看見一個手雷從船舷下扔了上來。

「盧卡，海盜上船了，趕緊撤回船艙。」李尋呼叫守在左舷的三副，接著把情況報告給了船長。

船長塞姆基夫立刻下達命令，關閉全部艙門，關閉引擎，所有人進入輪機艙里的安全艙等待救援。

經過加固的安全艙門從內部鎖上時，李尋的心裡並不安穩，這次遇上的海盜極不尋常，尤其是那兩個穿迷彩服的男人，給他一種很危險的感覺，直覺告訴他若被捉住恐怕沒什麼好下場，希望安全艙足夠隱蔽足夠堅固。

于海洋找出急救包幫李尋簡單包紮了一下受傷的胳膊，船長對李尋的英勇和機智表示了感謝，並安慰大家說，他已經向外界求救，離本般最近的西竺海軍的直升機數小時內就會趕到，所有人都不會有事。

大家心裡雖仍然焦慮不安，但至少表面看上去還算鎮定，只是所有人都失去了說話的興緻，沉默地等待著。

幾分鐘后，安全艙的艙門被砸得「嘭嘭」作響，擔心吊膽的船員們起了一陣騷動。

隨後一個聲音透過艙門傳了進來，有些沉悶但能聽清：「船長，我知道你們都在裡面，一共24個人，我想你們最好自己從這個所謂的安全艙里走出來，我不想採用暴力手段，給你們一分鐘時間考慮。」

船員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辦，不約而同地看向船長。

塞姆基夫盯著艙門沒有說話，不知道在想什麼。

李尋眉頭緊皺，眼神一一掃過安全艙里的每個船員，試圖從他們臉上發現什麼，他知道這次呆在安全艙里也不會安全，恐怕要落入海盜手裡了。

這艘船的安全艙設置在輪機艙的一個角落裡，相當隱蔽，而且在同樣的位置共有兩個艙室，從外面看沒有什麼區別，正常情況下外人想要找到並不容易。

但從海盜上船到現在不到十分鐘就來到了這裡，並很確定這就是安全艙，這顯然很不正常。

有人泄露了信息，把安全艙的位置告訴了海盜，這是李尋能想到的唯一原因，也就是說這裡的某個船員是海盜的內應。

「不要聽信海盜的話，安全艙經過加固，他們進不來，我們有充足的食物和水，只要等待救援就行了。」船長看著船員們低聲說道。

這時，門外再次傳來聲音：「很遺憾你們沒有做出正確選擇，你們覺得呆在裡面很安全？不不不，你們錯了，我會讓你們知道安全艙並不安全，但你們將會為此付出代價。」

安全艙里又出現了一陣騷亂，海盜的恐嚇起了效果，大家對此半信半疑，不知所措。

外面突然響起激烈的槍聲，密集的子彈打在艙門上的聲音連成一片，艙內響起巨大的回聲，所有人都嚇了一跳，急忙躲開艙門的範圍。

當看到艙門上有十幾個凸起出現時，大家的臉色都變了。

槍聲持續了二三十秒，門外再次響起聲音：「好吧，這只是一個警告，我再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一分鐘內如果你們自己出來，安全將得到保障，如果沒有，我很樂意把門打爛，但我會殺死你們中的一半人。」

船員們都驚恐無比，看著門上的彈坑，他們不得不相信海盜沒有說謊。

「我們應該把門打開，我不想死。」

「他們不是嚇唬我們，他們真的會殺人。」

「船長，他們有重機槍，艙門擋不住，可以和他們談談，他們要的是錢。」二副站在船長身邊小聲說道。

塞姆基夫船長臉色煞白，沉默著，內心顯然很糾結。

「時間到了，我……」

「等等，」船長大吼一聲，回頭看了看他的船員們，見他們沒有人反對，認命般地說道：「我會打開門。」

他慢慢走到門口，把艙門打了開來。

幾個海盜衝進來，端著槍指著他們，最後進來的是兩個穿著迷彩服的男人，前一個臉上掛著微笑，手上拿著一把匕首把玩著，最後一個身高接近兩米的壯漢一手提著一挺六管重機槍，一手提著彈鏈，彷彿地獄來的使者。

「各位好，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萊恩，接下來我們會有一段愉快的共處時光，希望各位已經做好了準備。」拿匕首的人說道。

「我保證所有船員都會好好配合，請不要傷害我們。」船長對著明顯是首領的萊恩說道，剛才就是他在外面說話。

「船長，請放心，我說過的話一定會遵守。」萊恩笑眯眯地說道，「現在請大家都到上面去，下面實在是太熱了。」

船員們陸續走出安全艙，當李尋跟在老鄭後面走過萊恩身邊時，萊恩忽然伸手攔住了他，旁邊的一個海盜見狀立刻用槍指著他的頭。

「你剛才在右舷？」萊恩抓起他受傷的右手看了看，問道。

李尋平靜地回答：「是的。」

「唔，幹得相當漂亮，那個油桶讓我們損失了一條船，你在船上擔任什麼職位？」萊恩用匕首拍著他身上的防彈衣，漫不經心地問道。

「水手長。」

「水手長嗎？很好，你可以去死了。」萊恩左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右手上的匕首在說著話時忽然狠狠刺了出去，鋒利的刀尖穿透防彈衣，刺入肌膚，直至沒柄。

李尋瞳孔驟然放大，沒料到他會突然動手，只覺得一陣刺骨的疼痛瞬間傳遍全身，疼得他話都說不出來，全身的力氣也消失了。

「天啊……」

「不，李。」

旁邊響起幾聲驚呼，一直站在門口的船長又驚又怒，剛衝上前幾步就被一個黑人海盜用槍頂住了胸膛，老鄭、于海洋幾個國人見了也都沖了上來，但都被用槍指住攔了下來。

船長大聲喊道：「不，你說過不會傷害我們。」

萊恩從李尋的腹部抽出匕首，抓起他的右手按住傷口，把他緩緩放到地板上，臉上仍然帶著笑容：「用力按住，這會讓你多活幾分鐘。」

然後他轉頭對船長道：「放心，船長，我說話算話，但在這之前我說過，你們要為此付出代價，瞧，我說過的話一定會做到。」

船長面容扭曲，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現在請大家加快速度，我們的時間很寶貴。」

船員們很快被海盜們推搡著出了安全艙，走在最後的萊恩對著李尋揮了揮手，把艙門關上，只剩下他獨自躺在地上等死。

李尋無聲苦笑，身下已經流滿鮮血，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生命的流逝，等死的感覺並不好受，他的意識逐漸模糊。

徹底墜入黑暗之前，李尋在心中無聲說道：「系統，獻祭我的全部身體。」

「確定嗎？」

「確定。」

「開始獻祭……，接收祭品……，祭品評價……，獎勵發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