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死戰

巨峽市，飛流區機場路。一條熙熙攘攘的主幹道，也是巨峽市區與機場之間重要的交通道路，此刻卻被全面封閉。

大量私家車滯留在入口處，雖然鳴笛聲和抱怨聲不絕於耳，但好在沒有出現強闖關卡的腦殘行為。

不是因為他們的素質有多好，只因為用來封路的東西是一輛坦克。

99式主戰坦克，一輛全長近十米，重達五十噸的鋼鐵巨獸。

而且還不止一輛。

人們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坦克頂部裝載的重機槍，以及那一枚枚足有手掌長的子彈。

這種情況下，再腦殘的人也只能乖乖地按照規矩來。打電話，是他們現在唯一能做的事。

「喂，大姐啊，機場路入口被堵了，我車根本開不進去啊！什麼時候？也就五分鐘左右吧，我遠遠地就看到有坦克開過來了，還以為拉練呢，誰能想到是封路啊……放心，我哪敢啊……行……行，我知道了，放心吧。」

「大飛啊，機場路被封了，我根本進不去啊，我估摸著怎麼也得封一個小時，現在都八點四十了，你也別等了，自己坐機場大巴回來吧……行，沒問題，到時候哥們請你，串吃飽，啤酒管夠。」

……

……

像這樣的情況還在不停地上演著。

人們無法解決封路的問題，能打通電話的在解釋，沒下飛機打不通的，就只能幹著急，然後一遍又一遍地不停撥號。

時間富裕的乾脆原路返回，去另一條稍微遠一點的。

他們不知道，並且永遠不會知道，在這條普通的飛流區機場路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

……

江平安呆坐在副駕駛位上，驚恐地看著旁邊的位置。

張偉，這個之前還和他相談甚歡，甚至打算幫他攻略自己女兒的計程車司機，此時正躺在自己的方向盤上，額頭處，一個硬幣大小的孔洞貫穿了他的腦袋。

刺眼的鮮血混著一抹瓷白，不斷地從傷口處湧出，順著方向盤滴落下去。

「快快，找到倖存者了，這裡有倖存者，支援，快支援！」

江平安不知道自己獃滯了多久，當他再次回過神來的時候，是被人從車裡拽出去的。

「同志，醒醒，快醒醒！」

江平安的眼神漸漸聚焦，入眼的是一個穿著軍裝的士兵，年齡估計和他差不多大。

「太好了，你終於醒了。沒時間解釋了，快跟我來，這裡危險。」看到江平安回過了神，士兵臉色一喜，然後拉著他飛快地朝一個方向跑去，一邊跑，一邊沖著胸前的無線電嘶吼。

「我需要護送倖存者，掩護！掩護！」

茫然的江平安根本來不及思考，本能地跟著他跑，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一輛軍用卡車旁邊后，對方這才停了下來。

他看著江平安，飛快地說道：「同志，現在沒時間解釋了，記住，待在這裡別動，這裡很安全，一定要待在這裡。」

說罷，對方甚至不給江平安反應的時間，轉身就沖了出去。

江平安拍了拍臉，努力讓自己清醒過來。一抬頭就看到了一架造型奇特的飛行器，像是跑步機和摩托艇組合在一起樣子，造型非常草率。

但就是這麼個玩具一樣的東西，卻在不停地收割著周圍士兵們的生命。無論是直升機，坦克，還是沙袋壘起來的防禦工事，在對方射出的激光面前都像是一塊剛出鍋的嫩豆腐一般，一碰就碎。

淺藍色的激光，硬幣大小。

江平安想起來了，張偉就是被這麼一道激光射中了腦袋，然後整輛車就撞到了旁邊的護欄上。

他的記憶也到此為止，然後就是之前的那一幕了。

江平安看著飛在天上的那個飛行器，以及飛行器上那個青面獠牙的怪物，原本自認為堅固的心裡防線開始迅速崩塌。

外星人，惡魔？

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麼，惡魔的出現不是從黃村那開始的嗎，現在葛小倫都沒進超神學院呢，這時間還早啊，還早啊！

江平安茫然地環顧四周，到處都是殘破的汽車，到處都是刺眼的鮮血，到處都是……殘肢碎肉。

突然，江平安愣住了。

他看到了一輛警車，以及警車旁邊那個熟悉的身影。

琪琳，死了？

不，不可能，琪琳是未來的主角之一，她不可能死在這裡的。

可是她，真的死了啊。

江平安看著躺在地上的琪琳，以及她胸口處那個熟悉的，硬幣大小的傷口。

姣好的面容就此定格，看不見曾經的自信正氣，取而代之的則是驚恐與無助。

這時，一個女性警察也發現了江平安，不斷朝他打著手勢，讓他別再東張西望了，趕緊躲到車旁邊去。

應該是這個意思吧。

江平安認得這個人，禁足期間來的最多的一個阿姨，尤其是在得知他父母出去旅遊的消息之後，經常下了班後來找他。一邊幫他做飯，一邊數落著他父母。

看到江平安重新縮回了車底，她這才鬆了口氣，繼續用手裡的槍去攻擊天上的那個惡魔。

手槍，原本能輕易要人性命的東西，在此刻的戰場上卻顯得那麼無力，根本就打不到對方，就算僥倖打中了，卻連個火花都擦不出來。

碎肉，鮮血，在不斷地增加，蔓延。江平安，曾經一個連軍訓都想著各種理由請假的普通大學生，幾時見過這種場面，他只覺得自己腿肚子在不停地發軟，渾身上下也不由自主地開始打顫，他想離開這裡，但現在的他別說跑了，連挪動一下都是一種奢望，只能無助地蜷縮在車底下，並不斷地在心底里怒吼。

「出來啊，平時怎麼趕你都不走，現在你特么倒是出來啊！」

無論他怎麼喊，怎麼罵，那雙熟悉的眼睛卻怎麼也沒有出現。

他被拋棄了？

此時的江平安只能期待著超神學院能趕緊派人過來。

軍隊都打了這麼久了，超神學院的人沒理由不知道這裡的情況，時空薔薇速度很快的，再等一會兒，只要再一會兒就安全了。

就在江平安意識逐漸模糊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了一個冷漠的聲音。

「你還在等什麼，去殺了那個怪物啊。」

「誰，誰在說話。」

江平安猛地清醒過來，環視四周，「你特么不是跑了嗎？長那麼牛逼的造型有屁用，你個慫包！」

那個聲音並沒有被他激怒，依舊不急不緩地說道：「哦？你也認為他是慫包嗎？他知道了以後會很開心吧。」

嗯？

江平安一愣，發現不對勁。

之前那個眼睛的聲音雖然也很平淡，但多少還帶點感情，比如嘲諷他玩遊戲的時候，陰陽頓挫間也聽得出聲調的不同。

但現在的這個聲音，就完全沒有任何聲調，更像是一種電子合成的聲音。

「你是什麼東西！不，對不起，不管你是誰，幫忙，請幫幫忙。」

「我？我……我……」

「哦，對了，你在期待那個黑甲女戰士吧，她還在趕來的路，雖然她的速度很快，但等她過來之後，這裡可能就沒有活人了哦。」

江平安最後的一絲希望，被無情地掐斷了。

他幫忙嗎？他能怎麼幫？他有什麼用……

「啊……」

「救援，救援，武新中彈了，武新中彈了！」

「支援，坦克部隊支援，子彈打不到它們，子…噗……」

「砰！！」

周圍不斷傳來的哀嚎聲讓江平安根本沒辦法思考，隨著一個熟悉的身影跌落在面前，他終於崩潰了。

看著那個救了自己的小戰士躺在面前，雙腿齊根而斷的樣子。江平安的眼裡布滿了血絲，一下站了起來，沖著前面的空氣怒吼道：「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普通人！怎麼可能打的過他們，他們會飛啊，會飛！一個激光過來我就碎在這了啊！」

但那個聲音並不在意江平安這近乎無理的舉動，不急不緩地反道：「那他們為什麼不怕。」

「他們，不怕？」江平安木然地扭頭。戰場上的情況依舊慘烈，不斷地有人倒下，但馬上就會有新的戰士接替他們之前的位置。不斷地循環，不斷地循環……哪怕人越來越少，但他們卻沒有絲毫猶豫。

是啊，他們為什麼不怕，他們才應該是最危險的那個吧，他們為什麼不怕！

「時間不多了。」那個聲音提醒道：「那個人只是腿斷了，還沒死，不過一會兒后就說不準了。你不是說那怪物飛在天上打不到嗎？現在它下來了，你敢動手嗎？拿上你腳邊的武器去吧，只要你能擊中他的要害，你們就都能活下來，怎麼樣，很簡單吧。」

下來了？

江平安抬頭，映入眼帘的正是之前飛在天上的那個怪物。

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它放棄了飛在天上的優勢，正一步步地朝江平安走來。

雖然沒了激光，但它依舊有著致命的威脅。

「還真是會給人出難題啊。」江平安從地上站了起來，他有一種感覺，那個怪物就是沖著他來的，既然左右都是個死，怎麼著也得拼一拼吧。

萬一能活下來呢。

重新站起來的江平安只覺得一陣清涼的感覺湧入大腦，如一陣微風般驅散了所有的恐懼與驚慌，此時的他前所未有的冷靜，甚至連周圍那不斷傳來的哀嚎聲都不能對他造成絲毫影響。

他很難解釋這種的情況。

恐懼值達到頂峰后的賢者時刻？

不過也無所謂了。

江平安抹了一把臉，擦掉了那些混著眼淚和鼻涕的血珠子，撿起腳邊那把突然出現的黑色長刀，站到了那個戰士身前。

怪物走的很慢，似乎有欣賞獵物臨死前掙扎的癖好，江平安甚至有時間從兜里抽出一根煙，然後就著周圍散落的火苗點燃。

然而就是這種腦殘一樣的行為，對方卻視而不見，任由江平安表演。

煙是好煙，華子。他從自己老爸藏私房錢的地方翻出來的，一直不怎麼捨得抽。兜里揣一個月了，還有半盒。

江平安叼著煙，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屈指一彈，將煙頭丟在了那個怪物的臉上。「切，辣嗓子。」

江平安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麼要這麼做，可他還是做了，至少，這樣死的比較有尊嚴吧。

對方果然被江平安的舉動激怒了，二話不說就撲了上來。

速度很快，江平安甚至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被一巴掌抽了出去，直挺挺地撞到了一輛坦克上，要不是坦克邊上剛好有個犧牲的戰士擋住了他，只這一下，江平安就能下線了。

可儘管這樣，江平安還是感覺到了胸口處傳來的劇痛。

肋骨肯定是斷了，幾根不清楚，但數量絕對少不了。

「淦，特么有沒有武德啊！」

江平安吐出一口血，看著眼前越來越近的怪物，掄起手裡的大刀就砍了過去。

可惜沒中，這黑色的刀至少有二十來斤，單憑手腕的力量根本就沒辦法靈活地控制方向。

但也因為這一下，怪物偏離了方向，一頭扎到了坦克上面，讓江平安避免了被一套連死的悲劇。

江平安強忍著疼痛起身，迅速向後退去，和那怪物拉開了足夠的距離。

然而怪物終歸是怪物，哪怕智商不行，但身體素質卻比江平安好的多，很快就調整好了位置，繼續撲向江平安。

一下又一下，根本看不清對方動作的江平安只能背靠坦克，用手裡的大刀艱難地防守。

好在這刀夠硬，並沒有在怪物的攻擊下變成廢鐵，江平安這才能憑藉著地利的優勢，一直有驚無險。

雖然沒死，但他身上的傷卻越來越多，全靠一口氣撐著才沒有倒下去。

「噗……」

又一次險死還生，他的脖子上也多了一條深深地口子，鮮血止不住地往外流。

生與死之間強烈的刺激，讓他此時的心跳非常快，咚咚咚的心跳聲充斥著整個戰場。

隨著心跳的加速，體內的血液被源源不斷地送往大腦，他突然發現自己已經能逐漸看到那怪物的動作了。

但這又有什麼用呢，能看到，但不代表能跟上啊！

江平安只覺得視線越來越模糊，他很清楚自己那所謂的一口氣，無非就是體內大量分泌的腎上腺素讓他感覺不到疼痛而已，但腎上腺素並不能緩解失血過多帶來的後遺症。

再過一會兒，哪怕自己不被怪物殺掉，也會因為失血過多陷入昏迷的，這屬於身體最後的自我保護，根本沒辦法阻止。

呵，自我保護。

江平安乾笑了一下，這保護唯一的好處可能就是死的時候不會感覺到疼吧。

不行，必須想個辦法。

江平安搖了搖頭，讓原本渙散的目光重新聚焦，努力回想著之前自己被攻擊時的片段。

借著賢者時刻的加成，江平安還真發現了一個細微的破綻。

這怪物雖然力大無窮，速度又快，但攻擊方式卻很單一，都是直來直去，很少在攻擊時改變方向。如果拼一把的話，未必不能反殺。

江平安一咬牙，再次晃了晃腦袋，都到了這份上了，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與此同時，怪物新一輪的攻擊，到了。

看著視線中越來越大的身影，江平安的心臟在這一刻彷彿被按上了引擎一般，直接飆到了他身體的極限。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看到了！右邊！

江平安猛地一拍坦克，強行將自己的身體向右轉了過去。

「噗……」

正面承受了一次攻擊，大量鮮血順著江平安的嘴角淌了下來，在地上留下了一條刺眼的血線。

但江平安根本不在乎，因為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看著近在眼前的怪物，江平安卻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容。

領死吧，雜碎。

江平安舉用盡最後的力氣舉起手中的大刀，朝著怪物的腦袋砍了過去，這次，他不可能再打偏了。

刀刃劃過那怪物的腦袋，沒有任何聲音，也一絲阻塞，溫柔地彷彿熱戀中的姑娘一般。

「撲通…」

兩人同時摔在地上。

江平安看著少了一半腦袋的怪物，又看了看手裡那把黑色的長刀，臉上扯出一個干硬的笑容。

這麼鋒利的武器，難怪那個聲音會說只要打中要害他們就能活。

「呵，拿著神器都能被打成這樣，我還真是個廢物……」

「砰！」

最後，江平安還是沒能撐下去，一頭栽到了地上。鮮血染紅了他的身體，有怪物的，也有他自己的。

在他身前，一個書本形的玉佩被那怪物的血液浸泡了之後，隱隱出現了兩個小字。

【洛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