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米毒

那妖道人依舊笑眯眯的，看上去十分的和善，晃悠悠的行走在大街之上，他的眼神在眾多人之中一掃而過，似乎在找些什麼。

他並沒有騙羅小素！

他今天就是為了殺人！

街上的人人來人往，這妖道人走了好長時間，這才若有所悟的扭頭看向了街道的角落，羅小素坐在他的肩頭，自然也看得見。

只見街道的角落，一個穿著厚厚黑衣的佝僂老者正一手杵著拐杖，一手摸著牆緩緩向前，看樣子是個瞎眼的老者。

那瞎眼老人摸索了半天，晃悠悠的走進了路邊的麵攤，那麵攤老闆也是個熱心腸的人，看著老人這麼不方便，連忙出來相迎，攙扶著他坐下來。

這瞎眼老人是壞人嗎？

羅小素心中哇涼哇涼的，心中已經確定的十有八九，果然人不可貌相，這倒是十有八九是個妖道。

可令他更絕望的還在後面。

只見那妖道並沒有直接去那麵攤兒，而是繞了一圈，來到另一個做麵食的，「店家，給我來一份黃米飯，要剛出爐的！」

整個店鋪頓時就寂靜了下來，以一種怪異的眼神看著妖道人，羅小素雖然不明所以，可看著眾人的眼神，心中覺得這飯肯定不簡單。

果然，那做飯的店家神色頓時就僵硬住了，眼神瞥過妖道人身上的明黃色的道袍，語氣無比的忌憚，「道爺說笑了，我這鋪子小，可沒什麼黃米飯……」

那妖道人瞥了他一眼，羅小素看不清，卻看見那店家整個人呆站在那，渾身抖了一個激靈，站都有些站不穩了。

「咚！」

原本看戲的羅小素忽然感覺腦瓜子一疼，他竟然平白無故的又被這妖道人打了一下，格外的疼痛，這讓他下意識的雙手抱著頭，嗷了一嗓子。

這慘叫聲頓時將整個店鋪的食客嚇得面色蒼白，看著晃動還會說話的木人，整個食客攤變得無比的死寂，誰也不敢吃，誰也不敢動，害怕的連呼吸都不敢大口。

「店家～」

妖道人向前走了一步，撇了一眼其他食客上桌上的黃米飯，幽幽的說道，「我只是想要一碗黃米飯，你說沒有？難不成準備了其他的好東西來接待我？？」

「那可真是太妙了，心肝脾肺腎小炒一盤，記得血不要煮得太老，沒了腥味就不好吃了！」

咯咯咯……

一連串的牙齒上下打顫的聲音，整個麵攤的人心生寒意，將頭低的死死的，恨不得將臉埋在飯里，抬不起來的那一種。

那做飯的店家更是嚇個半傻，雙腿一軟坐在地上，結結巴巴說不出半句話來。

這樣子看得羅小素有些急，「呔！這店家！你耳朵聾了不成？我師傅要吃煮熟的黃米飯，快點滾去做呀！」

嘎嘎聲，他那木人身體上的光澤在淡化，說話的聲音沙啞陰暗，猶如鬼哭狼嚎之感，驚得那店家頓時醒悟過來，慌不擇路的撲向了鍋，手忙腳亂，渾身顫抖個不停的在那燒火煮飯。

火柴噼里啪啦啥的作響，時不時的蹦濺出了幽綠色的火焰，彷彿燒的根本不是柴火，而是人骨頭！

那妖道人扭過頭，看著肩上的羅小素，眼神充滿了戲謔，彷彿有些意外似的，「你這小傢伙，竟然還心善，嘖嘖嘖，如今這個世道，竟然還有善神，少見少見……」

他說的很溫和，卻讓羅小素心生寒意，止不住的恐懼，在想說話，卻發現已經張不了口，就連動也不能動了。

原本靈動的眼睛也停止了下來，木人再一次又變成了木人，只剩下胸口的小門還在一下一下的晃動。

「好人，都該死！」

聽著他的喃喃低語，整個食客攤依舊如同死一樣寂靜，誰也不敢張口，唯恐驚到了這恐怖的妖道人。

江湖之中，修道和修佛的都不能惹，他們實在是太壞了！

一手妖邪之術，神鬼莫測，將人變成牛羊，賣給商家充當牛羊之肉，燙水一煮，白花花的人肉不知道噁心過多少人。

養鬼奪命，剝皮化蛇，夢裡奪魂，變換丈夫模樣玷污人妻，驅蟲入肚折磨至死……

現在可不是個好世道！

妖道人站在那哼著小曲，手中把玩著雕刻的木人，門神乃天生之神靈，若遇到妖邪之人，搜魂奪命，可長生……

「道……爺……，黃……黃米飯煮好了。」

店家顫顫巍巍地將米飯盛好，說話的聲音依舊有些顫抖，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那妖道人看著熱氣騰騰的黃米飯笑傲的詭異，舀起一勺冷水澆了上去，又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小瓶子，往裡面倒了一些火紅色的粉末。

店家看得雙眼緊閉，整個身體都顫抖不止。

狠，太狠！

黃米飯加冷水乃是牢中急刑之一，黃米飯濃稠出鍋急熱，遇冷水，飯溫而米熱，進入肚中可使胃斷絕，疼苦難耐，乃酷刑之一。

更何況妖道人還在裡面加了各種的東西，保不準是什麼人骨粉，斷腸粉什麼的……

這玩意兒要是吃上一口，指定肝腸寸斷！

「去～」

那妖道人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將這碗米飯送給那麵攤的老瞎子，讓他吃下去，機靈點，要是辦不到……」

不用他說，店家已經嚇得瑟瑟發抖，眼神看向了麵攤的瞎眼老人，面容變得無比兇狠。

他二話不說端著那讓人肝腸寸斷的黃米飯去了，妖道人頓時哈哈大笑，暢快至極，揮了揮手，那些食客的頓時都散了，跑得飛快，恨不得爹媽多給兩條腿。

不一會兒，那麵攤便傳來了一聲慘叫，「啊！」

是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喊聲，只見那瞎眼老者痛苦不堪的抓著自己的胸口，滾滾熱氣從他食道中噴出，慘叫中，他竟然將自己的胸口挖開了，這頓時將一條街的人都嚇沒了。

「為什麼……害……我？」

瞎眼老人在地上不斷掙扎，血液流淌了一地，在眾目睽睽之下，最後化成了一個面目猙獰、渾身血腥的穿山甲，那眼睛瞪得渾圓，死也不瞑目。

「呵～」

妖道人從懷中掏出一本書，輕輕翻開一頁，上面赫然畫著穿山甲面目猙獰的模樣，一旁還有詳解。

【妖：穿山甲。

乃是華來山上猛獸，年久成精，習得妖術，幻化成人，喜食人，在山林之中傷人無數，擅長遁地，縣衙搜山三十餘次而不得。

其心陰狠，善報復，夜半進城，與子時，挖牆入屋，滅搜山之人九家四十七口，老十人，幼兒十六人，罪孽深重！】

妖道人眼露寒光，手一勾，一抹黑氣從那屍體上漂浮了過來，印在了那圖像之下，圖像瞬間像活了一樣，面容猙獰，凶神惡煞，似乎要掙脫圖像而出。

妖道人提筆在穿山甲的畫像上橫豎兩下，留下了火紅色的印記，形成了一個叉，那圖像之中的鬼魂嘶聲厲吼，良久良久才消退，書本上的畫像也化作一道黑煙消散於空中，重新變成一張白紙。

良久良久，妖道人繼續提筆，在那註釋旁寫下一行字。

【中明二十三年，林九誅此妖於元依城，受米毒內火之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