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故人
「黎禹……」尹稚曦獃獃地重複了一遍韓澤野口中的名字，久久回不過神。那段糾纏的過往一幕幕又重現在尹稚曦眼前，她的臉色變得慘白起來。許是發現了她失魂落魄的樣子，沈辭洲的大掌覆在了尹稚曦的手背上，輕輕用力，似乎是在給與她力量，將她從那種失落的狀態中抽離出來。
「稚曦，你沒事吧。」韓澤野假惺惺地問了一句，尹稚曦的反應和他期待的如出一轍。
他實在太懂得怎麼把尹稚曦在感情世界中擊垮了，如果沈辭洲知道她的那段過去，事情一定會變得有意思起來。
「我沒事，師兄。」尹稚曦回過神來，眼睛卻是看著沈辭洲解釋的，「阿辭，黎禹是我實習時候的一個病人。」
韓澤野沒想到尹稚曦如此坦蕩，會直接說出來。他以為黎禹是尹稚曦永遠不敢想起和提起的名字。
「所以韓大夫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個人呢？」沈辭洲不用猜都能想到韓澤野口中的這個人和尹稚曦肯定有點故事。但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他在意的只有現在。從上次宴會沈辭洲就根據周郝查到的信息覺得韓澤野這個人有問題了，反正這韓家兄弟他是一個都不喜歡。
「對喔，師兄，你怎麼知道黎禹回來的？」
當年發生的那些事，尹稚曦除了和最好的閨蜜紀晚桑說過，沒有知道那件事的具體細節。即使後來是鬧得紛紛揚揚，她也沒主動和韓澤野吐槽過。
那件事以後，她都不怎麼喜歡講話了。直到再見到沈辭洲，她才徹底恢復了以往的生氣。
「我……」韓澤野沉默了一下，大腦飛轉地厲害，「稚曦，我昨天好像碰到他了，只是時隔幾年，我不確定是不是。今晚也就是突然想起來提了一嘴，我可是記得黎禹當年對你的喜歡程度不亞於沈先生呢。」
說到這裡，韓澤野得意地看了一眼沈辭洲，「我這樣說，沈先生不會介意吧。」
「介意，我是這個世界上除了阿稚父母最愛她的人。」沈辭洲這個時候突然幼稚起來，好像不爭那一口氣就不行一樣，說話絲毫不留情面。他挑了挑眉，像是提醒韓澤野一樣「，韓大夫，愛高於一切，包括喜歡。」
幾句話懟得韓澤野啞口無言。
尹稚曦本來心情有點不好，但聽到沈辭洲這樣說，憂鬱和顧慮突然就一掃而光。她的手反握住沈辭洲的手，似乎是示意他不要擔心。
「師兄……」尹稚曦沉默了一下，突然一臉嚴肅地看著韓澤野，「我和黎禹的事，你聽誰說的？」
尹稚曦雖然單純，但不代表她沒有智商。她相信韓澤野不會故意用黎禹這個人來突然刺激她，更何況，這件事關係到她的聲譽，她從來沒有在醫院提過。
見尹稚曦一直揪著不放，韓澤野只能隨便編了幾句，吞吞吐吐道，「我……當年就知道那件事了。事情發生后，黎禹來找過我。」
「什麼？」尹稚曦有些驚訝，「他找你幹什麼？」
沈辭洲在一旁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們的談話。
「他……」
「他和你說了什麼？」尹稚曦的情緒突然有些激動。她的記憶似乎又回到了那個雨夜，三個小混混推搡著，她直接摔倒在了泥地里，雨點混著塵土打濕了她白色的裙角。雨水混合這淚水從眼角劃過，她整個人都變得絕望起來。
「臭丫頭，讓你跑。」領頭的混混直接踢了尹稚曦一腳，「既然抓不到黎禹那個雜種，就只能用他喜歡的女人來開涮了。」
「老大，別說……這臭丫頭長得還不錯。」旁邊賊眉鼠眼的混混突然一臉猥瑣地摩挲著手看著尹稚曦。
尹稚曦害怕地往後挪了挪，有些央求地說：「你們和黎禹的事，不要牽扯到我好不好？我什麼都不知道。」
「一句不知道就完事了。老子那麼多心血，全被黎禹那個雜種搞沒了。」領頭的那個混混說著就直接一把掐在尹稚曦脖子上，他似乎對另外那個混混的提議沒有任何興趣，一心只在復仇上，「他不仁，也別怪我不義。」
尹稚曦被掐的喘不過氣來，她用力掙扎和反抗，直到黎禹單槍匹馬地突然出現，她才看到了希望……
「師妹，師妹，你有沒有聽我說話？」韓澤野的手在尹稚曦面前晃了晃，滿是擔心的表情，「都怪我不好，今晚非提那個人，打擾了你們的興緻。」
尹稚曦這才從回憶中抽離出來，手心微微滲出一層汗。沈辭洲有些心疼，他知道黎禹這個人的故事一定是在他離開的四年發生的，他從沒有見過她如此失魂落魄，只能提議道，「阿稚，要不回家吧！很晚了。」
尹稚曦嘆了口氣，無奈地笑了笑，「沒事，聽師兄說完吧。」
沈辭洲的眼神很犀利，看得韓澤野後背發涼，只能尷尬地笑著回應，「黎禹過來找我，只是叮囑讓我照顧好你，再沒有多說什麼。因為和你有關，我也覺得他很面熟，所以回去就查了檔案，才發現他是你的病人。」
「好吧。」聽到韓澤野的回答，尹稚曦似乎是有些失落，「我累了，師兄。我和阿辭先回去了。」
「還沒吃幾口，就走？」韓澤野似乎是在惋惜，「今晚是師兄不好，叫你出來卻又說這麼掃興的話，實在是不好意思。」
「不怪你，師兄。」尹稚曦看了眼沈辭洲，他立刻心領神會，直接起身，「韓大夫，那我們先走了。」
「嗯。」韓澤野見狀，只能起身送他們出去。
尹稚曦出餐廳的時候，腿都是軟的。當年的事雖然和她沒有直接關係，但黎禹的悲劇卻是因她而起。她整個人感覺昏昏沉沉，嗓子都變得乾澀起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的狀態全部被沈辭洲盡收眼底，他一把將尹稚曦直接打橫抱起來。突然的重心轉移嚇得尹稚曦直接驚呼一聲，轉而立馬用雙手勾住他的脖子。她的頭埋在沈辭洲胸前，閉著眼似乎是想讓自己平靜下來。
「韓大夫，就送到這裡吧。」
「嗯。」韓澤野看著眼前刺眼的一幕，手緊緊地攥在了一起。這個沈辭洲真的很難搞，看來得快點放出尹稚曦的消息了。唯有黎禹出現和沈辭洲鷸蚌相爭，自己才能坐收漁翁之利。
到家的時候，尹稚曦已經睡著了。他本來是想讓周郝開車送他們回去的，可後來想想尹稚曦心情如此不好，就直接抱著她走了好久，想留出兩個人獨處的空間。
他知道她一定有話講給他聽。在尹稚曦的一字一句中，沈辭洲拼湊出來了黎禹的故事。
原來，黎禹真的是尹稚曦的病人。
他是因為一場交通事故住院的，聽說當時死傷慘重。黎禹能活著就已經是奇迹。
尹稚曦當時還只是實習生，每次負責幫黎禹處理傷口。在那些零零碎碎的相處中，尹稚曦只覺得黎禹這個人深不可測，不好相處。
沒有誰願意整天面對著一張冷漠又嚴肅的臉，一場醫鬧改變了她對他的看法。
當時隔壁床新入院一位肩關節脫位的病人，本以為治療完就會沒什麼事，可誰知那位病人吹毛求疵，覺得尹稚曦的態度不好，技術也不行。
直接就在病房罵罵咧咧起來。起初尹稚曦是忍氣吞聲的，她知道，醫院的病人或多或少都心理有些問題。她作為醫務人員，得學會包容。
可沒想到，那位病人見尹稚曦一直不作聲，反而變本加厲，覺得尹稚曦是因為理虧，直接把受傷的怒氣全部撒在了她身上。
那個人直接用那隻健全的手把床頭柜上的飯盒扔向了尹稚曦，來不及閃躲，是黎禹護住了她的頭。
鐵飯盒砸到黎禹的背上，直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尹稚曦驚呼一聲，直接撞在了他的懷裡。
病房一陣寂靜。那個病人看黎禹的眼神不像很好惹的樣子，後來便一直默不作聲了。
「你沒事吧？」尹稚曦立馬反應過來，看向他身體受傷的地方。
黎禹搖了搖頭，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床邊。尹稚曦跟了過去，連忙說起道謝的話。
可能是因為過度緊張，整個都變得顫抖起來，她還沒有從那場醫鬧中緩過神來。
「你今天砸了我，打算怎麼賠償？」黎禹的聲音沒有溫度，說完好一會兒，尹稚曦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
「我砸的又不是你。」那個病人耍起了無賴，「是你自己突然出現的，怎麼還賴上我了。」
「是嗎？」黎禹輕笑一聲，「那你就等著吃官司吧。」
不知怎麼的，尹稚曦覺得他不是在開玩笑，「那個……謝謝你剛剛幫我。」
尹稚曦留意到黎禹的額頭冒出星星薄汗，她猜想他的傷口應該裂開了。不等黎禹回話，她便拉上帷幔，企圖幫他檢查背上還有腿上的傷口。
「為什麼不反抗？」黎禹冷不丁說了一句。
「什麼？」尹稚曦沒反應過來。過了好一會，她才意識到這是和自己說的，立馬回應道，「醫者父母心。」
「你倒是有個菩薩心腸。」黎禹的話陰陽怪氣。
「讓我看看你的傷口吧。」尹稚曦沒有理會黎禹的話，整個人的注意力全在傷口上。她不想辯解，這件事旁人看起來只會是她軟弱，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不想再生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