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有些人沒有名，也沒有姓。

枯木道長和頑石真人就是這樣的人。

他們的存在就像一截枯木、一塊頑石，沒人會注意他們，也沒人會記得他們。

這樣的人三宗六派都有很多。

他們一般都不喜歡說話，也沒有興緻說話。

因為他們是別人的嘴。

一張嘴是不會自己說話的，他們只會替自己的主子說話，說一些別人不一定想聽的話。

「敢上前者斬。」

乾脆利落。

沒有一絲殺氣，不像是警告，倒像是一句簡單的自言自語。

甚至讓人疑心他們並不曾開口說話。

所以葉青並沒有太放在心上。

「老兄啊，我以前聽說世上有仙人存在時一直不信。現在倒是信了三分。」

「為何？」

水色衣服的人已經又拿出了掌機，似乎對眼前的事並不感興趣，只是盯著屏幕。

「要是沒有仙人存在，枯木頑石又怎能成精，擋人道路？」

水色衣服的人此時才抬頭看了二人一眼。

「他們不是精怪，一個叫枯木道長，一個叫頑石真人，也算排得上號的高手。」

即使葉青二人叫破了他們的身份，他們卻置若罔聞，彷彿真是個枯木頑石。

「既然是人，叫他們讓開道路如何？」

「不行。」

「為什麼？」

「他們只有死了才能挪窩。」

「那可不巧了，葉大俠我不想殺人。」

葉青拿一隻眼斜瞅著兩人，雙手抱胸，一副你們識趣點兒的神情。

而水色衣服的人卻凌空坐下，只用一根草莖支撐身體，似乎不急在這一時。

「不急，先聽我說一段大宗門的事解解悶，不久就會有人來請我們了。」

葉青想著自己懷裡的幾顆金元寶，也不是很在意連山中的寶藏，於是席地而坐，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

「大宗門實力遠勝於其它宗門，靠的是長久的積累。當初連山還在這裡時，各大宗門為了奪得那件號稱天下第一的寶物，爭鬥不休。而大宗門卻不一樣。」

「怎麼個不一樣法？」

「別人都盯著連山的寶物，而大宗門盯上的，卻是其它宗門的寶物。首當其衝的便是東海、北地、江南、西域的那幾家。」

「哦？」

葉青見枯木和頑石沒有動作，又再說道。

「願聞其詳。」

「連山的武功天下無雙，大宗門是知道得最多的，與其與連山作對削弱自己讓別人有可乘之機，不如先幹掉別的宗門坐穩老大的位子。畢竟連山不可能一直活著，而連山死後，所有東西都將是大宗門的。」

大宗門的算盤打得很好。

他們成立了一個專門的組織，假託名號暗殺那些敗給連山的敵手，侵吞他們的武功和財產。

這個組織叫「收屍會」，表面上給敗給連山的高手收屍，暗中則對僥倖逃生的高手嚴刑拷打、刑訓逼供。

為了不泄露消息，「收屍會」都是對大宗門極度忠誠的人。

他們都是各地的孤兒，被大宗門從小養大，比狗還要忠誠。

有一次，有人僥倖逃脫了大宗門的埋伏。

就在人人將目光投向大宗門時，「收屍會」仍照常行動，然後就在一次行動中再也沒有回來。

而那位僥倖逃脫的人也沒有證據指控大宗門。

於是此事便不了了之。

但類似「收屍會」這樣的組織卻仍存在。

他們是大宗門的鷹犬，專門處理那些畜生做的活計。

「小弟有幸拷問過一位鷹犬，據他說，鷹犬在的地方就會有天大的寶藏。枯木頑石更是鷹犬中的佼佼者，莫說人情，連獸心都不曾有。他們看守的，必是天下第一的寶藏。」

「而在連山，這樣的寶藏只有一個。」

二人相視一笑。

「連山秘藏。」

葉青又犯了愁。

「可大宗門未必想要我們分一杯羹，你聽到聲音沒有，恐怕在連山上沒見到的禽獸都到這裡了。」

連山上幾乎沒有大宗門和三宗六派的人留守，這是江湖上人盡皆知的事。

「既然來了，遇上了，就該有我們兄弟一份了。更何況連山留下的秘藏又哪是這麼好拿的？真打起來恐怕是費力不討好。」

四周頓時陷入了寂靜。

「哦？兩位對自己的本事這麼自信？」

一個聲如洪鐘、氣宇軒昂的中年漢子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二人面前。

大宗門門主，宇文武狂。

號稱武功天下第一。

等他到場，枯木頑石便如烏龜伏在了地上。

「宇文宗主請了，我二人雖排不上天下第一，前十的本事還是有的，宇文宗主可以試試。」

葉青看著同伴，知道他沒吃過幾次敗仗，一直不服江湖上的排名，又覺得自己始終能全身而退，才這樣挑釁，於是略微後退了一步。

「好狂的小子，我正要試試你的本事。」

不怒自威。

一時之間，兩人中間似乎有看不見的神力在相互交鋒。

「何須宇文宗主出手，這二人竟敢劫我兩儀宗的寶庫，就該由我兩儀宗來對付。」

猶如羽箭劃破天空，一人出現在了一側，與宇文武狂、藍衣人呈三足鼎立之勢。竟是個穿黑色道袍的年輕女子。

葉青則早退到了一旁看戲。

眾人雖看不出來，但宇文武狂早已用無形真氣與藍衣人交鋒了一次，一時竟不能壓住對方，早已有了退讓之心，只是礙於面子，不好開口。

如今見有人接過場子，便做了個順水人情。

「既如此，就有勞英宗主了，你的太陰神功雖然沒有陽宗主的太陽神功霸道，卻勝在奇險詭詐。絕對能勝過此人。」

一句話便透露了來人的武功底細，把女子氣得柳眉倒豎。

「宇文宗主，你！」

宇文武狂卻不搭理此女，反而向葉青說道。

「這位朋友內力雄厚，身法驚人，不知可願與在下到別處比試一番。」

原來宇文武狂與藍衣人比試時覷見葉青輕輕掙脫了二人的真氣洪流，瞬息便退了數丈，不由得見獵心喜，要比比二人的內功與身法。

葉青見宇文武狂雙目放光，盯著自己，又聽人說過宇文武狂最喜與人比試，不達目的絕不罷休。

只得道：「在下葉青，請宗主手下留情。」

「葉青……」

宇文武狂覺得這名字耳熟，卻想不起來。

「葉俠士，這邊請。」

說著一頓足，瞬間到了數丈外，竟沒有下落的趨勢，葉青也不甘落後，二人數息間先後失去了蹤影。

黑衣女子見宇文武狂視她如無物，只得悻悻地回過身來。

「出手吧，小輩，讓你三招，別說我欺負人。」

原來此人聽門下弟子說了寶庫失竊的事，經由暗哨知道了二人行蹤，卻未詳細看過錄像，看藍衣人面相年輕，以為只是稍有些本事的後輩。

而寶庫失竊又讓兩儀宗在其他人面前出了丑，因此急忙忙站出來挽回顏面。

卻不知要面對何種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