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現實（六）

第一百一十章現實（六）

難得出來一趟，戚無憂和洛雲彰離開公司沒有馬上回家，而是到以前戚無憂下班后常去的地方逛了一遭。

打工人下班之後無非是去餐飲店消遣消遣。

修士辟穀，以往在修仙界吃喝都是進靈食，洛雲彰口腹之慾不重，盯著手裡戚無憂給他買來的烏龍茶許久，謹慎地含住吸管，輕啜了一小口。

茶里加了冰塊，入口冰涼，咽下去之後，口中有淡淡的回甘。

戚無憂笑眯眯地問：「好喝嗎？」

洛雲彰喝不出好或不好，戚無憂問，他便順勢答：「好喝。」

戚無憂一看他表情便知道他不中意，從他手中拿走烏龍茶，說道：「不好喝也不用勉強，其實我也沒有很喜歡。」

他不喜歡奶茶和甜食，只是以前和同事一起出來，為了合群，才點了自己最能接受的一種。

戚無憂把剩下的烏龍茶放到奶茶店門口的桌子上，滑著手機提議道：「我帶你去看電影吧。」

若是戚無憂這時嗅一嗅，大概能聞到視線滋啦啦相交漫開的火藥味。

他不喜歡這裡，對這裡各種或新鮮或奇特的東西不感興趣。

一上午不知聽了多少聲「哥哥」，戚無憂都快脫敏了，正要順著調侃洛雲彰兩句時，察覺到不遠處有一對情侶在看他們這邊，於是拉住洛雲彰來到了路邊。

洛雲彰的視線一錯不錯，戚無憂豈能發現不了？

他不僅能察覺到洛雲彰在看自己，更能感覺到洛雲彰的興緻缺缺，答應過來，大約也只是想和他一起「約會」罷了。

「就相當於幻境，不過在我們這裡，看電影是戀人……也就是道侶之間約會時常做的事。」

站在路邊叫車時，戚無憂發現兩個小時前他剛到電影院那會兒，止戈給他發了十幾條微信，半個小時前還打了三通電話，但他取完票就把手機調成了勿擾模式，根本沒聽到。

止戈早就聽到他們的說話聲，目光直落落看過來。

「小心。」洛雲彰低聲道，用眼尾瞥了止戈一眼，手往上挪了幾寸，扶穩戚無憂，沒有鬆手。

什麼真的假的？

戚無憂不明所以，他為他們之間過近的距離感到不適，剛要後退時，腰上一緊，被洛雲站攬著往後撤了半步。

不知想到了什麼，他強行放柔了表情，掃過洛雲彰，又問了一遍：「你和他，是假的對不對？」

戚無憂沒回答他的問題，止戈不悅地皺了皺眉，直接上前兩步到了戚無憂面前。

他的五官輪廓頗深，留的是長發，在接近發尾的地方扎了個馬尾，劉海偏長，遮到了眼前，露出的眼睛裡布滿血絲，顯得人有些頹廢。

戚無憂停住腳步，詫異道：「你怎麼來了？」

戚無憂道：「沒什麼好看的，坐著還累，不如回家休息。」

結果洛雲彰只在開頭的一兩分鐘看了會兒屏幕，之後注意力就移到了戚無憂身上，借著黑暗的掩護，盯起了戚無憂的側臉。

「電影？」

——聽到了也不會接的。

不等洛雲彰問，戚無憂便解釋道：「約會就是結為道侶的兩人一起出去吃喝玩樂。」

他帶洛雲彰出來，是想讓洛雲彰玩得開心些，沒達到效果，再留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於是摸到洛雲彰搭在扶手上的手，靠過去壓著聲音道：「我們回家吧。」

說著乾脆牽起洛雲彰，和鄰座的人說了聲借過，提前離場。

戚無憂直接滑到最新消息的第一條，止戈發過來一張偷拍的照片，拍攝背景就是今天上午的公司，被偷拍的人是他和洛雲彰。

他收起長腿，慢慢從牆邊站直身體，沒頭沒尾地對戚無憂說：「是真的嗎？」

他目光在手機屏幕上停留的有點久，以至於洛雲彰轉頭看過來，他立即點了個清屏，解鎖屏幕叫了輛車，把手機揣回了口袋。

其實稱不上是聊天，只是止戈持續了一年多的節日祝福，他一次都沒回。

唯一讓他在乎的只有師尊，可是在這裡，即便明知道有人覬覦師尊，也不能像在修仙界時一樣將人趕走，哪怕只是想與師尊親近親近，都要處處注意，著實令人鬱悶。

計程車停在小區外，戚無憂和洛雲彰下車走進小區，立時有窺探的視線從四面八方射來。

洛雲彰一句疑問沒說出口就得到解答，也不知道是被哪個字眼取悅，眉眼彎起，習慣性地挨近道：「那好，我要和哥哥一起去約會。」

為了讓洛雲彰看得舒服些，他特地選了部正在熱映的仙俠愛情電影。

戚無憂無聲地笑了笑，抬手在他的頭上輕拍了兩下。

幾乎在戚無憂從拐角處現身的一瞬間，止戈的目光就鎖定了他，而後往旁邊移了移，落到了洛雲彰身上。

空氣彷彿被無形的張力撐開，變得稀薄而緊繃。

從電影院到家要四十分鐘，中間洛雲彰似乎是想起了電影里的某個場面，一點點地靠近戚無憂，視線在他肩膀上掃來掃去，最後輕輕把頭枕到了他的肩上。

他意識到自己似乎錯過了什麼事，後知後覺地掏出手機查看止戈發給他的消息。

電影院離得不遠，戚無憂是和洛雲彰一起走過去的。

戚無憂權當是洛雲彰長得太出挑，惹人注目，快步進了電梯。

他沒防備，後退時一個踉蹌，直接靠到了洛雲彰身上。

其實從他離開修仙界，來到書外世界，滿打滿算才過去不到兩天，他卻生出了思歸之心。

洛雲彰身形微動，立即反握住戚無憂，偏頭道：「哥哥不看了？」

電梯抵達他住的樓層時，他邊和洛雲彰小聲說著話邊往外走，拐過電梯間的拐角，乍見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靠在他家門外。

手機上顯示他上一次和止戈聊天，是在一個月前。

不是別人，正是不久前微信、電話轟炸他的止戈。

照片上的洛雲彰坐在他的工位上，他正把手貼在洛雲彰臉側，伸開手指摸著洛雲彰的耳朵。

下面是一連串的質問。

止戈：他是誰？

止戈：你們在談？

止戈：你不是說你對男人沒興趣嗎？

有幾條語音戚無憂沒聽，退出和止戈的聊天頁面，發現幾個同事之間私拉的小群里有人艾特他，點進去一看大家都在猜測是誰偷拍的，還問他上熱搜了用不用解釋一下。

看到「熱搜」兩個字戚無憂心中一跳。

登上微博查看，他就看個電影的功夫，已經收到了上千條消息，對他這個私人賬號來說，著實是少見的大場面。

不少條艾特里都帶著#我看的純愛文學有臉替了#的話題，原來是他和洛雲彰在公司外面喝奶茶時被人偷拍了。

原博拍的是動圖，剛好是他從洛雲彰手裡拿過烏龍茶的那一幕，還配了文字。

@小甜崽：和男朋友逛街偶遇一對野生帥哥，那個高個子的小哥哥叫另一個人哥哥，還說要不要去約會，好甜好甜，我看的純愛文學有臉替了！【實況照片】【實況照片】

這兩張圖被亂七八糟的營銷號拿來借題發揮。

戚無憂以前在公司的宣傳視頻和止戈的簽售會都露過臉，很快被止戈的粉絲認出來，扒到了他的私人賬號，而後沒多久，辦公室里的那張偷拍照就流了出來。

數不清的人艾特他，戚無憂快速掃過幾條，一部分是在誇他和洛雲彰

長得好，還有玩梗問他們編輯部還招不招人的，剩下更多的，都是止戈粉絲的謾罵，說他是忘恩負義、始亂終棄的渣男，甚至還把洛雲彰罵成了插足的男小三。

始都沒始過，談得上棄？

說他也就算了，關洛雲彰什麼事？

火氣漫上來，戚無憂冷著臉關掉了手機。

「你不覺得，你該給我一個解釋嗎？」止戈掃過洛雲彰仍搭在戚無憂腰上的手，興師問罪道。

戚無憂感覺到腰間的手收緊，安撫性地拍了拍洛雲彰的手背，抬頭道：「我給你交代？不該是你給我交代嗎？」

他之前一直給止戈留著面子，當面拒絕之後，止戈在社交平台發一些沒點名道姓的曖昧內容，他便當做沒看見。

但現在把洛雲彰牽扯進來，他便不能忍了。

淡笑著說：「說到底，我們只不過是做過一段時間的工作夥伴，什麼時候我談戀愛，還要向前工作夥伴交代了？」

聽到這一句，洛雲彰心底的煩躁煙消雲散，瞬間又恢復了一派溫順的模樣。

戚無憂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頗覺好笑，乾脆拉過洛雲彰繞過止戈去開門。

止戈愣愣站在原地——他很了解戚無憂，正因為了解，他才知道想讓戚無憂陷入感情有多難。

聽到門被拉開，他霍地轉身，不甘心道：「我到底哪裡不如他？」

戚無憂停在門口，想了想，對洛雲彰說：「你先進去。」

洛雲彰抬眼看了看止戈，不肯挪動。

戚無憂只好朝洛雲彰勾勾手，趁洛雲彰乖乖低頭時，在他嘴角親了一下，哄道：「聽話。」

這還是戚無憂第一次人前與洛雲彰親近，洛雲彰的耳根登時燒紅，狼狽地垂下眼眸。

過了會兒，覺得不夠似的又抬起頭，傾身在戚無憂的嘴唇上輕啄了兩下，直起身道：「那哥哥要快點。」才退回了房間里。

戚無憂把門關上，轉身坦蕩道：「如你所見，我們是戀人，而且感情很好。」

止戈的表情已經從不甘轉為了震驚費解：「你——」

戚無憂打斷他道：「其實我沒必要跟你解釋，你自己也清楚，你沒有質問我的立場。但是如果你非要一個說法的話，我也可以給你，你不是問我，他比你好在哪裡嗎？對我來說，他就好在我喜歡他，這樣你明白了嗎？」

止戈：「……」

戚無憂轉身開門，突然想起一件事來，補充道：「對了，那張照片是從哪收來的？」

止戈沉默了許久，說出了那個男同事的名字，而後道：「網上的照片不是我發的。」

這點止戈不至於說謊，戚無憂點點頭，心中頗覺意外，他沒想到同事中竟然有這麼喜歡傳閑話的。

不過對方多這一次事也好，剛好借著機會解決了止戈，以後也省得再操心了。

他道：「他把照片發給你，應該也告訴你我離職了吧？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不要再在社交平台上提到我，我怕我男朋友誤會。」

止戈：「……」

戚無憂最後禮貌性地對他翹了下嘴角，推門進入房間。

門一打開，他便被抓住往裡一拉，撞到了洛雲彰懷裡。

洛雲彰緊緊摟住他的腰，低頭親他，從嘴唇親到下巴，親昵道：「哥哥對我真好。」

止戈還沒走，戚無憂怕發出聲音，推了推洛雲彰，洛雲彰卻道：「他聽不到。」把戚無憂推到了門上。

戚無憂起初是想緩一緩，後來也漸漸被撩撥起火，加之今天一整天洛雲彰興緻都不怎麼高，出於補償心理，便縱容了他。

「師尊知道我剛從劍陣中出來時，在想什麼嗎？」洛雲彰捏著戚無憂的耳垂問。

戚無憂此時被攪得說不出話來——他的修為比不上洛雲彰，在靈氣匱乏的地方，靈氣流失的速度要比洛雲彰快上不少。

之前胡鬧了將近一天，他損耗了不少靈氣，在書外世界停留的越久，他和洛雲彰之間的靈力差距就越大，體質自然也要拉開距離。

這會兒已經力不從心，只得摟住洛雲彰的脖頸低喘。

洛雲彰親吻他的耳根側頸，道：「我在想，若是能把師尊藏到一個只有我能看到的地方就好了。」

戚無憂：「……」

看不出來，小棉襖面上單純心倒是挺黑。

「我不喜歡那個人看師尊的眼神。」洛雲彰頓了頓，明晰道：「我不喜歡這裡，師尊，我們回去好不好？」

體力差距懸殊，戚無憂甚至有些頭暈了，忙觸發了「次元裂縫」，便這樣衣衫不整地被抱了進去。

轉瞬間到了瓊花嶼上的涼亭里，充沛的靈力爭先恐後地湧入靈脈，戚無憂只覺身體一輕，氣力迅速恢復。

前一陣子花束雪和顏如鹿帶著永成宗那幾個去外面歷練，不知道是還沒回來，還是回來又出去了。

總之，島上沒有旁人，洛雲彰直接將戚無憂放到了涼亭的石桌上，輕撫著戚無憂的側臉，慢慢抵入。

石桌上鋪開的宣紙很快被蹭皺抓破，涼亭中帶起的靈氣波動將亭外的瓊花震落。

從涼亭鬧到了冷泉，直到月上中天，情/事方歇，兩人一同靠在岩壁上休息。

「師尊。」洛雲彰喚了一聲。

「嗯？」

「下次，我陪師尊回家鄉看看。」

「你說外面？」

洛雲彰點點頭。

剛到現實世界的時候，戚無憂就說過，他為了躲開一些親戚，一畢業就選了個離家鄉很遠的城市定居，滿打滿算有六七年沒回去過了。

戚無憂轉頭道：「你不是不喜歡外面嗎？」

洛雲彰道：「有師尊在，我就喜歡。」

「……」戚無憂思索片刻，道：「也好。」

要說外面的世界還有什麼讓他牽挂的，便是他的父母。

第一次穿越「次元裂縫」有點倉促，沒來得及去給他們掃掃墓。

下次剛好可以把洛雲彰帶過去，順便告訴他們，他交到了一個男朋友。

一個很好很好的，小男朋友。

——《現實》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