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已然分別三年(四千)
到了。
蘇清還是沒有讓江隨去送自己。
她不知道的事,是少年就站在窗邊看了很久很久,直到載著她的汽車遠去。
江隨就那麼倚在窗邊,整個人有些灰暗的背影裡面,站在沒有一絲絲光亮的房間裡面,一天一夜。
梅燁沁知道,蘇清去國外的時候已經是一周以後了。
她再見到江隨的時候,少年居然和沒事人一樣。
兩人坐在咖啡廳裡面,梅燁沁看著江隨。
「你的病沒有好。」
梅燁沁用的肯定的語氣。
江隨也不反駁,也不點頭,他抿著苦澀的咖啡,竟然感覺不到任何的苦的味道,甚至還有幾分的享受,抿著唇,閉了閉眼帘。。
「小姨,學校那邊,還希望你能幫忙照拂一下。」
江隨言語裡面,還是在說著蘇清。
梅燁沁的眼帘裡面,有一絲絲的苦澀,「我知道,學校那邊也有我之前的同學,她不會受欺負的。」
「你不都是安排好了,還擔心?」
江隨的小動作自然是沒有能夠躲開梅燁沁的目光。
他在一早就安排好了蘇清的寄宿家庭,是一個單身的老婦人,也是做研究的,性情溫和的國人。
當然蘇清是不知道這一切的。
江隨抿著唇,剋制著自己的思緒,眼瞳裡面的神情壓抑到了極致。
「我在這裡鞭長莫及。」
「鞭長莫及,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已經偷偷和導師說了,自己要兩邊跑了。」
「你這樣身體吃得消么?」
梅燁沁在知道江隨在要工作和要博士一起進行的時候,覺得江隨是瘋了。
這兩件事情都是耗費精力的事情,他的身體本來就不好,何況病並沒有好。
在蘇清面前裝的好了的樣子,其實根本沒有好,他裝的太像了,讓梅燁沁都以為江隨其實已經好了。
「我沒事。」
少年的倔強,梅燁沁是見識過的,她低低的嘆息了一聲。
「你幹嘛不和她一起去進修,你如果願意的話,你們導師肯定也會推薦你的。」
江隨的聰穎和天資梅燁沁是知道的。
推薦就算不能和蘇清在一個學校,但是在一個地方也一定是可以的。
「之前是不想,但是現在想了,她不願意了。」
江隨的言語,讓梅燁沁愣了一下,顯然是沒聽懂。
「之前,你不想?為什麼?」
江隨抿著唇,沒有說話,他捏著自己的指尖,極力的剋制自己翻湧出來的那些情緒,深深的閉上了眼帘。
「沒有什麼。」
「那她不想呢?」
江隨好似並不想要討論這個問題,無論梅燁沁再怎麼說,他也保持著緘默。
兩人並沒有在一起吃飯,江隨這次只是和梅燁沁辭別的,梅燁沁知道。
江隨的病沒有好。
分別的時候,江隨特意的強調了,不讓梅燁沁把自己的病情告訴蘇清。
梅燁沁知道,這個時候的江隨已經病入膏肓了。
如果說之前有了焦慮症那些,那麼現在的少年將那些癥狀都轉化為了偏執。
他對蘇清的偏執已經超出了常人的範圍,離譜的很。
梅燁沁回去久久不能釋懷。
蘇清離開的第一晚,江隨進了蘇清的房間,整個人蜷縮著。
他在極力的剋制著自己的愛。
梅燁沁將這些告訴裴岱的時候,哄著孩子的裴岱,眼神中有了幾分的瞭然。
所以江隨在接到裴岱的電話並不感覺意外。
兩人約好了時間和地點,是在江隨出發的前一天的晚上。
裴岱一句話都沒有說,但是好似就能明白江隨的心理。
「你在剋制,江隨,你害怕你傷害她,但是又還是想和她在一起,你害怕她對你的感情,愧疚大於愛是么?」
你不知道多愛,可以剋制。
你不知道多愛,寧願退走你,也不要你的愧疚。
江隨啊,這個少年啊,只是想要蘇清純真的愛,
裴岱的話,讓江隨的眸子猩紅一片,他灼熱的目光,看著天空。
喉嚨裡面嗚咽著,像是受傷的動物一樣。
眼角有一絲絲的晶瑩劃過。
什麼時候,蘇清對自己的,看著他的眼神裡面,有著藏不完的愧疚呢?
江隨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看到的。
在給他治病的時候,少女總是有一種抑制的憐憫,因為媽媽的事情,她看著自己的時候,也有那種神情。
這根本不是江隨所需要的。
還有,從什麼時候開始,蘇清看著他的眼神多了愧疚呢?
從高考結束?
還是案子結束,還是自己放棄直博?
這都不是江隨想要的。
「我不想要她的愧疚,如果她對我緊緊就是愧疚和憐憫,這樣的愛,我寧可不要。」
「不要?」
裴岱看著江隨,眼神裡面的破碎,嘴角也有幾分的無奈,「即使到現在,我都不知道你小姨,對我是責任還是愛。」
裴家的血脈,有的載在了情字上,有的壓根抵觸自己不敢碰。
江隨抿著唇,喝著酒,眼神散漫。
「我小姨,對你是有愛的。」
「那我覺得,蘇清對你也就未必是愧疚。」
兩人都是山中人,棋局中,皆是看不清。
江隨飛到舊金山的時候是也是夜幕降臨的時候。
五光十色,燈火通明的像是白天一樣。
想到可以和蘇清在同一片天空下,少年的眸色裡面透著一絲絲的光亮,心裏面的一動。
捏著手機,有些克制的江隨,還是止不住的,找了個安靜的地方,給蘇清打了個電話,他此刻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聽到蘇清的嗓音。
【您好,我在實驗室裡面,如果您有事情,請您留言。】
是蘇清公式化的聲音。
自從她出國之後,兩人的聯繫就越來越少了。
從以前的一天通話一次,到兩天一次,到三天,到五天,到一個月。
每次都是留言之後,蘇清給他回電話。
隨著留言越來越少,兩人的留言也越來越少。
時間一晃,三年過去的。
蘇清抱著課本在校園裡面走過的時候。
她頭上的學士帽,顯示著她這幾年的成果,在校園裡面走著的時候,蘇清想到三年前,自己也是這樣的在清北的校園裡面走著的。
今天是她畢業的時候。
「你好。」
有人在攔住蘇清的腳步的時候,蘇清停下來,看到一個金髮碧眼的少年,說著可磕磕絆絆的中文。
蘇清的眼神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有人能夠攔住她的去路。
「您好。」
出於禮貌,蘇清做出了回應。
「你好,我喜歡你,我們可以交往么?」
饒是在國外待了很多年,蘇清也還是不太習慣,這樣的直白,她的臉色和眼神有著淡淡的錯愕。
還不等她做出回應,金髮碧眼的少年灼灼的看著她。
「我對你的美麗,一見情鍾了,你可以和我交往么。」
蘇清更加額楞了,搖搖頭。
「不好意思。」
金髮碧眼的少年,似乎對於蘇清的話,聽不懂,蘇清這才再次的用英文說出了直接拒絕的話語。
少年這才失望的離開了。
蘇清搖搖頭。
畢業的這一天,倒也不是留戀這個地方,而是劉冉冉一直在電話裡面說,她回去了要好好的聽一下她的大學生活,還有實習的生活。
蘇清擔心自己,這個枯燥的人,在實驗室裡面待的太多了,沒有什麼可以給劉冉冉說的,這才不得不趁著最後的時光,在這裡走一走。
在這個地方待了三年,蘇清還是覺得每一處的地方都覺得陌生。
那麼多的獎狀,還有offer,都被蘇清給拒絕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就非要回國去。
國內到底有什麼呢。
蘇清抿著唇,在辦理好了手續之後,沒有在舊金山拖一天,導師的不舍,讓蘇清也有些熱淚盈眶,還有家庭寄宿的那位婦人,送自己的時候也是熱淚盈眶的,但是這些好像都擋不住蘇清的腳步。
在飛機上的時候,蘇清的心理燃起了一股子久違的陌生。
已經開了飛行的手機裡面,蘇清滑到那個熟悉的又陌生的聯繫方式。
他們已經多久沒見了,多久沒聯繫了。
通話記錄存留在了三年前的那個夜晚,自從撥過去的電話,沒人接通之後,兩人再也沒有通話了。
他沒有打給給過她。
她也不曾主動聯繫過。
微信裡面,更是除了那些,在大學時期發的一些消息之後再也沒有了。
忍不住的時候,蘇清也曾夜裡面偷偷的哭過,一次次的翻開江隨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也像是他這個人一樣的冷淡,裡面乾淨的可憐,除了去年一條成立律師事務的消息。
成立了律師事務所么?
聽說他提前一年,比自己還要早就博士畢業了,簡直是業內的典範,一畢業就接到了一個特別大的案子,然後一舉在法律界成名,去年的年底,更是以新貴合伙人律師的身份,在整個律師的圈子裡裡面,掀起了一陣陣的風靡。
這些都是劉冉冉告訴她的。
蘇清想,自己已經能夠從之前離開的難受,到後來的思念,再到後來,聽到他的消息,都能面無表情了,心裡沒有一絲絲的波瀾了。
連著劉冉冉也感慨,說兩個人好好的,怎麼就散了呢?
怎麼就散了呢?
以前的時候,蘇清有些不明白,為什麼江隨就非要讓自己走,非要讓自己離開。
現在看來,可能少年是不愛了。
愛是什麼,她是學醫學的,對於這種感情,應該是最為清晰了不是么,不就是荷爾蒙的一種分泌么。
那只是一時的興奮,興奮過後了,什麼都沒了。
走的時候是冬天的季節,回來的時候依舊是冬天的季節。
蘇清下了飛機,一陣寒流,在自己的身上竄來竄去。
她回來的著急,並沒有告訴任何人,也沒有人來接機。
但是久違的一種熟悉的感覺,四周都是中文,讓蘇清覺得油然而生的親切感。
訂好了酒店,蘇清想先去倒時差,睡一個昏天暗地的。
累極了的蘇清,喝了葯之後,就睡了一天一夜。
失眠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好了,人都說醫生不能夠自醫,但是她倒是可以,清楚的知道自己失眠,對葯的依賴性特彆強。
醒來之後,蘇清還是覺得迷茫和久違的無力,一向都是如此,她也早就習慣了。
打開手機的時候,九點鐘了,上面有了挺多的未接電話。
有來自劉冉冉的,梅燁沁,導師的,醫院的,還有寄宿家庭那位阿姨的,但是就是沒有那個人的。
蘇清進了洗手間,進行了簡單的洗漱了之後,出來就一一的給她們回電話。
先是導師和寄宿家庭阿姨的,都是擔心她的安慰了,蘇清捏著眉心,累極了就忘記了給他們說自己安全抵達了。
再有就是醫院的了,任職的醫院,正是江大。
在國外的時候,蘇清多於自己的臨床醫學這門學科其實已經做了很久的實習醫生了,國外不似國內這樣的嚴格。
很早就會讓你去實習的。
所以蘇清早早的就已經站在過手術台前了,雖然只是作為一個記錄員。
但是她已經漸漸的不怕,手術,見多了悲歡離合,不知這些是好的是壞的。
知道了自己的任職時間和醫院的位置之後,蘇清扯了扯嘴角,其實自己就是一個普通的實習醫生,也倒是不必讓醫院這樣的大動干戈的。
然後給梅燁沁回了電話。
兩人在蘇清出國的這麼多年裡面,還是有聯繫的,再者蘇清要回國了,任職的還是江大醫院,也不能瞞著梅燁沁了,梅燁沁自然也是知道的。
梅燁沁的電話裡面說給蘇清接風洗塵的時候,蘇清婉拒了,可是梅燁沁堅持,蘇清也只能同意。
她不是不想去,只是不想見到那個人。
誰呢,三年未曾見了,蘇清知道躲避不過,但是還是有些鴕鳥的心態,想要躲避的。
最後是給劉冉冉回的電話。
「清清,你回來居然都不告訴我,偷偷回來了!!!」
劉冉冉在給蘇清打電話的時候發現是關機的狀態,就直接給蘇清的寄宿家庭打了,打了才知道,原來蘇清回國了的消息。
蘇清扯著笑,「沒有偷偷回來,只是沒來及告訴你,別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