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燒火要背風
蜀縣縣官拎著滿滿兩手禮物登門造訪。
蕭懷瑾冷然摔了筷子，「你來做什麼？！」
見了蕭懷瑾，縣官便諂媚笑開，「蕭公子怎的這般大的火氣？小的是受惠王殿下所託，來看望您二位的。」
說話間，縣官眼神四處亂飄，明顯是在試探。
「呵……當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小小縣官也敢來看我的笑話！」
蕭懷瑾驀地掀了飯桌，震怒吼道。
瓷碗碎了一地，尹輕輕嚇了一跳。
印象里，她這位名義上的夫君還算溫和謙禮。
「蕭公子這說的哪裡話？本官也是一片好心。」縣官皮從懷裡掏出一封書信，皮笑肉不笑道，「惠王殿下前日截獲了封書信，是地方官員舉報……先皇后曾貪污賑款一事，您瞧這封信該如何處置呢？」
蕭懷瑾瞳孔驟然收縮，不可置信的奪過書信，一目十行的看著。
尹輕輕偏頭冥思。
先皇后？
她依稀記得那是蕭懷瑾的生母，已撒手人寰三年有餘。
舉報死人貪污受賄？
純純的找事！
尹輕輕很快明白了縣官的來意。
「不……不會的……」
蕭懷瑾面色煞白的蹲了下來，頹敗無助。
但從尹輕輕的角度看去，恰好看到蕭懷瑾額角青筋根根爆起。
他在隱忍？
尹輕輕握住了蕭懷瑾的手，眸色卻是看向縣官，溫聲軟語的求饒道，「縣官大人，而今我夫妻二人不過是蜀地貧民，一輩子都無翻身之地。」
「此生只願平安到老，這等朝堂之事……全憑惠王殿下做主。」
她輕捏了下蕭懷瑾的手背。
蕭懷瑾微微抬眸。
四目相對，暗波流動。
「你這個賤人！我母后的清白為何全憑惠王做主？」蕭懷瑾大力甩開了尹輕輕的手，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罵，「你是不是心裡還想著惠王？！存心想看我的笑話？！」
「你都被貶成庶人了？還當自己是根蔥呢！吼什麼吼？要不是你，我怎麼會來這種地方！」
尹輕輕梗著脖子與其爭論，兩人很快爭論不休。
縣官將兩人的反應看在眼裡，悄然退出破敗草屋。
他快速修書一封：惠王殿下，金魚已沉塘，傾人猶可用。
信鴿振翅飛翔，在天邊留下白色剪影。
「走了。」
尹輕輕看著天邊的白影，輕聲說道。
蕭懷瑾眼神複雜的看著尹輕輕。
她方才反應竟那般迅速，與他一同演上夫妻離心的好戲，打消縣官的懷疑……
尹輕輕整理著地上的殘羹剩炙，卻絲毫沒提起方才之事，而是笑著說道，「夫君，我今早上山挖筍的時候，發現了一些野土豆，你可願陪我去挖回來種上當乾糧？」
說著，尹輕輕不好意思的抿嘴輕笑，面容有幾分羞赧。
「那野土豆塊頭太大了，多了我搬不動……」
她的雙眼濕漉漉的，似是小鹿一般楚楚動人。
蕭懷瑾說不出拒絕的話。
二人簡單收拾過地方的殘片，背著背簍和農具上山。
尹輕輕在前方帶路，她的身影靈活在密林里穿梭，很快帶著蕭懷瑾來到一塊平地。
「就是這兒了……」
二人很快挖了不少野土豆，將背簍填的滿滿當當。
正欲離開時，尹輕輕意外發現了寶物，「咦？花椒！」
她驚喜的拽下一株花椒，仔細的將花椒粒摘下，笑靨如花。
「哇……還有野辣椒？青椒……八角？！哈哈哈……今晚的麻辣兔頭可以安排上了！」
尹輕輕懷裡捧著一堆調料喜不勝收。
這片可真是寶地啊！
一抬頭，她卻撞進了一雙邃黯的眸子里。
「丞相府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嫡千金……竟對山間野物了解的如此清楚？」
蕭懷瑾一瞬不瞬的盯著尹輕輕看，探究狐疑不言而喻。
尹輕輕心裡「咯噔」一下，但很快便垂眸做出一副落寞的樣子，苦笑開來。
「丞相府嫡千金又如何……我爹爹又不止我這一個女兒。」尹輕輕蹲坐在地上，手下不著痕迹的掐向了大腿根，硬生生的逼出兩滴淚來。
「自我母親離世后，爹爹迎娶了趙氏為續弦……趙夫人明捧暗貶將我養廢，書房裡全是雜書。」
「這些東西，便全是從雜書上看來的。」
那淚珠欲落不落的掛在尹輕輕的眼眶，倔強而又憐人。
蕭懷瑾籠在眉間的薄霜消散了幾分。
原來……尹輕輕竟與他有相同的境遇。
可心下的狐疑卻並未完全消散，蕭懷瑾暗暗沖某處使了個眼色。
細查尹輕輕。
一道黑影從密林一閃而過。
「你也是個可憐人。」
蕭懷瑾遞去一方帕子，沒再多言什麼，垂眸接過尹輕輕懷裡的調教，放進了背簍里。
尹輕輕暗吁一口氣。
這蕭懷瑾怕是蓮藕投胎，不然怎麼會那麼多心眼。
這關大抵是過了，日後她還需再小心謹慎才是。
「可是我有夫君了，不可憐了。」尹輕輕嘴甜的說道。
蕭懷瑾，「……你還可以笑的再假點。」
這男人，不懂風情。
尹輕輕撇著嘴，順手點起火石將剛剛挖土豆時整理出的無用草根點燃。
「你這是在做什麼？」蕭懷瑾疑惑問道，「你是怕有人發現這塊寶地，故意毀滅么？」
「不是，我在一本書上看到過，說植物燃燒后的殘餘物呢喚作草木灰，可以有益植物增長，糧食收成，所以我想試試。」
蕭懷瑾眸光瞬亮。
草木灰竟有如此大的貢獻？
若能推廣，必能大大減少飢荒的發生！
是以，蕭懷瑾頗感興趣的蹲下，觀察著尹輕輕的動作，隨即道，「讓我也試試？」
尹輕輕往旁邊挪了挪。
誰知蕭懷瑾竟迎著風打起了火石。
尹輕輕忙伸手阻攔，驚道，「你想燒了整片山嗎？！」
「嗯？」
蕭懷瑾眸底浮現疑惑。
尹輕輕好笑的扶住了他的肩膀，想要為其調換個方向。
「夫君大人，在山上燒火要背風……哎呀！」
尹輕輕腳下不慎被枯木枝絆了一下，身子不受控制的前傾，撲進了蕭懷瑾的懷裡。
她的唇恰好落在蕭懷瑾的脖頸上，灼熱的故意盡數噴洒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