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婚禮

他們在地球與在費希爾世界的婚禮,其實是同時進行的。

當然，說是「同時」，有賴於地球與費希爾世界的時差，更應該說,他們在地球的婚禮舉行的間隙,「抽空」去費希爾世界完成了那邊的婚禮。

……當然,同樣也意味著,他們不得不在地球婚禮舉行的其他間隙,「抽空」返回費希爾世界……比如去給學生上一堂課,或者批個作業之類的。

拉米法大學教室里的學生們恐怕想不到,他們尊敬的西列斯·諾埃爾教授，以及諾埃爾教授的琴多助教,在下了課之後就得趕赴另外一個世界的婚禮現場……

這場面略顯滑稽。

不管怎麼說，這種兩個世界同時進行的做法，讓許多事情，尤其是婚禮過程中的許多儀式，帶上了某種他們兩人彼此心照不宣的輕柔笑意。

那使得婚禮本身都沒有這麼重要了——況且他們曾經也舉辦過一場「無人的婚禮」，這就讓正式的婚禮更加顯得駕輕就熟。

僅僅只是這種「共同保守秘密」的愉悅,就讓他們心有靈犀。即便只是一個眼神的交錯,都能讓他們感到一種油然而生的欣喜。

這是屬於他們的「婚禮秘密」。

所以,比起婚禮，或許真正值得一提的,其實是婚禮的準備過程。

他們首先要決定的一個問題,就是婚禮的日期。

他們在地球待上三個月，就意味著費希爾世界那邊過去了三年。所以他們不得不儘快將婚禮的事情提上議程,況且地球這邊的婚禮還需要一些準備時間。

……當然,這可能也帶來了一些小小的、哭笑不得的毛病,也就是，他們三年之前就與費希爾世界那邊的朋友們說了婚禮的事情，結果三年之後，邀請函才真正送到對方手上。

為此，不少人懷疑地說：「你們究竟被什麼拖延了腳步？」

——顯然，被那顆藍藍胖胖的地球。

他們最終選定的時間，無論是在地球還是在費希爾世界，都是秋天。一個原因是時間剛好來到這裡，他們也不想繼續拖下去；另外一個原因則是，這靠近了費希爾世界的神誕日。

當然，不會是在神誕日當天。他們最終選擇的日子是神誕日的后一天。

他們也考慮過神誕日前一天，但是神誕日前夜總是給他們留下許多複雜的記憶；他們曾經在那一天頭一次相遇、也曾經在那一天經歷殘酷的戰鬥與黎明的晨曦。

神誕日前夜是不需要他們的婚禮為之「增光添彩」的日子，同時也是與他們的婚禮略顯格格不入的日子，總會讓他們的大腦中想到當初的許多事情，讓他們分心。

此外，選擇神誕日後一天，在某種程度上，也是因為他們抱有一個想法，或者說，期待：如果安緹納姆就在神誕日那一天再次醒來呢？

或許祂還能趕上他們的婚禮。

這實際上就涉及到了一個問題，也就是，婚禮的來賓。

在費希爾世界，邀請函發往了所有他們認識的人手中，最終絕大部分人也都有空前來，甚至遠在米德爾頓或者無燼之地西面的一些朋友也趕了過來。

或許，對於他們來說，這也是時隔三年的一次重聚，他們可以好好聊聊黎明紀的這頭三年裡，費希爾世界都發生了什麼變化，以及，自己都發生了什麼變化。

顯然那不會是簡單的話題。

至於婚禮本身，當然，他們每個人都會真心實意地說上一句「新婚快樂」。

而在地球，事情就變成了另外一副模樣。

賀嘉音邀請了自己的朋友；琴多那邊沒什麼需要邀請的人——事實上，他沒得邀請，他的身份信息都可以說是矇混過關；而賀嘉音的父母則邀請了寥寥幾位來往密切的親戚。

事情的發展理應一切正常……如果人們沒有好奇他們的感情發展的話。

琴多的身份當然不能徹底公開，於是他們就只能轉而編造了一個謊言。

故事最終呈現的模樣是：賀嘉音從昏迷中醒來之後，琴多恰巧也來醫院辦事，他對賀嘉音一見鍾情，於是特地去學了復健方面的知識，而賀嘉音大病初癒，也被琴多的體貼打動，進而接受了他的感情。

……呃，差不多就是這樣。

當賀嘉音一臉鎮定地說出以上故事的時候，他的父母，以及琴多，不約而同地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真是位小說家，不是嗎？

「那也就只是三個月而已。」賀嘉音的一位朋友十分單純地相信了這個說法，「你們可以說是閃婚了。」

閃婚？

賀嘉音側頭望了望琴多，他低聲笑了笑，最終還是說：「不，我們共同經歷了很多。」

「復健確實是艱難的事情。」那位朋友說，「讓我在床上躺上兩個月，然後再重新站起來，試圖恢復健康……聽起來太可怕了。幸虧最終你們得到了彼此的陪伴。」

賀嘉音莞爾。

他想說，一切也沒有那麼誇張，但是，這位朋友的說法又帶來了一種似是而非的熨帖。

想想發生在費希爾世界的一切，那漫長的、艱辛的、晦澀而陰森的旅途……的確如此，他們的確——幸虧找到了彼此。

他們不得不欺騙地球的朋友；相比之下，費希爾世界的人們對於他們的感情反而相當理解。

「教授，有時候我很難想象您會和誰談戀愛、結婚，然後共度餘生。」有人這麼對他說，「但是，當我這麼想著的時候，我又突然意識到，原來琴多先生已經出現在您身邊許久了。」

的確如此。他想。而且，基於彼此的身份，他們也比任何人都更加貼近彼此。

畢竟，是時光與命運讓他們相逢，是真實與虛幻讓他們相愛。

在決定好了婚禮的日期、來賓之後，他們就開始準備婚禮當天的事情。當然，他們實際上都是甩手掌柜。

費希爾世界這邊交給普拉亞家族，而地球這邊當然也會交給專業人士。

他們需要做的只是，準備衣服、挑選方案、提供戒指。

婚服。考慮到他們都是男人，最後他們還是選擇了西裝。他們弱化了婚禮上新郎與新娘的區別，儘可能精簡了儀式；再者說，琴多也沒有「父母」來參加婚禮。

或許李加迪亞可以說是琴多的……呃，至少是長輩，但是現在李加迪亞的狀態仍舊是生死未卜。或許未來只有他們前往神明宇宙進行更深入的探索的時候，才能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在某種程度上，他們都等待著安緹納姆與李加迪亞的結局。或許他們可能要耗費漫長漫長的時光來等待，或許他們此生也未必能得到一個答案。

但是也或許，費希爾世界如今的模樣，就已經能令這兩位神明感到欣慰。

……至於婚禮的方案，兩個世界同時進行的婚禮，終究給人一種微妙的既視感，彷彿這是一場復現，是跨越了兩個世界的、符合啟示者力量概念的「儀式」。

這給他們帶來了一種奇異的感覺：世界彷彿見證了、認可了、銘刻了他們的婚姻。

因此，他們最終也讓兩個世界的婚禮過程差不多……步入禮堂、宣布誓言、交換戒指、輕柔接吻，差不多就是他們所知的婚禮的內容。

這種較為精簡的過程，也還是讓他們感到鬆了一口氣。因為那聽起來方便簡單得多。

另外，直到他們在準備婚禮上互相交換的戒指的時候，琴多才明白了一個問題：為什麼他能如此順利地來到地球。

是格倫菲爾為他們準備的【生物留影】儀式幫助了他。

也就是說，那枚出現在琴多無名指上的婚戒，攜帶有賀嘉音的靈魂的氣息，欺騙了地球的認知，讓地球放任了一個費希爾人的到來。

因此，琴多不能讓那枚戒指離開他的手指——或者至少不能離開他的皮膚，否則他就與這個世界真正意義上的「格格不入」了。

地球的確並不存在神明，但地球本身就是十分特殊的。

他們不得不另外購買了一對戒指，用以婚禮上的交換。在費希爾世界倒沒有這個問題，所以這對戒指就像是他們在地球收穫的一個獨特紀念品一樣。

不過，這也就意味著，他們此時擁有了戒指已經達到了三對。也就是，訂婚戒指、婚戒，以及現在在地球購買的這對戒指。

對此，琴多反而沾沾自喜地說：「我有足夠的手指來戴這些戒指，是吧？」

賀嘉音莞爾。

不過，他倒的確因此產生了一個想法。或許，未來他們前往不同的世界的時候，也可以在每個世界都購買一對戒指，作為這一場旅途的紀念品。

婚戒總歸是最為獨特的，但是旅途的紀念品也意味著一段獨特而美好的回憶。

總之，隨著婚禮日期漸近，他們終究還是感到了些許的緊張。那並不僅僅只是在無形的世界與神明力量見證之下的儀式了，那是受到他們的親人、朋友關注並且祝福的一段感情。

在地球，他們最終實際上選擇了旅行婚禮，因為參加婚禮的人們並不多，所以他們乾脆一起踏上了一場……家庭旅行？或許可以這樣形容。

在一個風光秀麗的臨海小島上，他們進行了一場秘密婚禮，被大海、草坪、陽光、鮮花，以及賀嘉音的家人與朋友共同見證。

……一個小小的插曲是，不明所以的人們十分好奇琴多的親友在哪兒。

賀嘉音為此不得不再次頭疼地編造出一個善意的謊言：「呃……在另外一個世界。」

事實如此；但這也不影響人們望向琴多的目光變得震驚而複雜。甚至，賀嘉音的朋友還說：「現在，老賀，你是他的全世界了。」

賀嘉音：「……」

他稍微感到些許的哭笑不得。

琴多倒是因此低聲笑了笑，他望著賀嘉音，輕柔地說：「是的……現在，您就是我的全世界。」

他是用康斯特語說的，其他人沒聽懂，不過賀嘉音卻不得不轉頭望向他，然後低聲說：「提前的婚禮誓言？」

「不，向來如此，所以不用在婚禮上特地說出。」琴多說，「我愛你，賀嘉音。」

他很認真地這麼說。

賀嘉音只是稍微怔了一下，就笑了起來，說：「我愛你，琴多。」

在地球的婚禮顯得輕鬆、愉快，像是旅途的終點點綴著的一朵鮮花；在費希爾世界，婚禮的進行則更加嚴肅一點。

他們最終選擇進行婚禮的地點是拉米法城的往日教會中央大教堂。

他們將在安緹納姆那曾經破碎、卻又被孩子們拼湊而成的雕像之下，許下對於彼此的永恆誓言。

雕像的左右各自擺放了一枝玫瑰，以及一個護身符；這三位神明彷彿共同見證著這場婚禮，如同他們曾經的那場無人婚禮一樣。

阿卡瑪拉已經隕落、李加迪亞生死未卜，但真實與虛幻永遠存在、永遠豐沛。

安緹納姆還未醒來，但是，關於西列斯與琴多的婚禮的記憶，將永遠保存在這座雕像之中，成為歷史的一隅，等待著安緹納姆隔著遙遠時空的見證。

「你願意與他共度一生嗎，琴多·普拉亞？」

「我願意。」

「你願意與他共度一生嗎，西列斯·諾埃爾/賀嘉音？」

「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