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老江的兒子？
天符宗。
主事閣，議事廳。
坐在最高席位上的天符宗宗主瘦如包皮，老態龍鍾，衣裳上刻畫著神秘紋路，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恐怖的氣息。
宗主雙手環抱在胸前，他剛開完一場辯論大會，異常疲倦。
底下一眾的閣主也都靜默了下來。
宗主長嘆一聲，很想轉移話題便看向了老江：「那位大夏皇朝的世子呢，三個月前是入了銘文閣當擦書雜役吧？」
作為神尊強者，宗內風吹草動都瞞不了他。
老江點頭：「是，現在應該還在擦書。」
「他的表現如何？」
「肖辰每日都與老夫一起，巡山砍柴，打掃擦書，表現非常正常，也非常享受平靜的生活，沒有提出任何的不滿。」
底下有長老閣主好奇道：「那可是大夏皇朝的世子，據說之前還有覬覦皇位的野心，追名逐利了那麼久，突然變成了雜役，真的就那麼平靜的接受了？這變化居然如此之大？」
「他確實如此。」
「他是不是裝的啊！」
「你大可相信老夫，那小子什麼時候長了個痘我都知道。」
老江自信地摸著麻花白鬍，眼裡閃過一絲遺憾：「根骨破碎，修為盡廢，他還能做什麼，其實結局早就定了。」
眾人點頭：「也是，廢人一個，還能幹什麼。」
「不過有一點卻是奇怪，他很積極，甚至……過分積極。」
「哦？何為過分一說？」聽到這裡，宗主來了精神。
老江一臉擰巴：「老夫也說不清楚，總之就非常積極，是老夫見到的第一個連擦書都如此興奮的人，就好像擦書能擦出金子來似的。」
有人忽然提議：「要不給他下個凈身紋，搜一下他的記憶？」
閣主們全都看向了宗主，這種事情還是他說了算。
「哈哈哈哈……」
宗主大笑一聲，道：「你們啊，未免過分小題大做了，不管肖辰是裝的還是真的，大夏世子在我們宗門內變得積極向上、享受嫻靜，主動選擇遠離皇室的權力鬥爭，這不是好事嗎？」
「這傳出去，不正好證明了我們宗得天獨厚，氣運豐沛，連皇家世子都願意改變心性，而且，不也正好能讓大夏皇朝無形間欠我們一個大人情嗎。」
眾人恍然，宗主所言倒是有理。
「一個銘文閣的擦書人，不管做些什麼，有江老坐鎮本座還很是放心的，倒是不知道，江老對那位的執念放下了沒？」
老江瞳孔一定，咽了下口水：「老夏！那可是我的親兒子！」
「人總要往前看，不是么？」
老江似乎是不想聊這件事，擺手而過。
「多少年了啊，那可是被譽為天符宗建宗以來最強的天驕，結果卻倒在了北天域魔道門的手上，連肉身都保不住，只留下一道道銘文。」
宗主心痛地惋惜。
老江死死地握拳：「可恨的魔道門，若不是他們盡修邪道，搶妻掠兒，又怎會跟我們對上，簡直就是這天下的敗類！」
「唉，如今北天域魔道門的實力越來越強，有人已經能叩問聖道，為了跟他們對抗，我們已經損失了多少的天驕。」
眾人再度靜默。
……
銘文閣二層。
肖辰不知道遠方正有人聊著自己，小心翼翼地拭擦著銘文。
【頂級悟性認真拭擦，你已參悟十寸勁紋！】
十寸勁紋屬於三品高級，實力相當於鍊氣後期。
這是二層里最貴重的銘文，也是肖辰第一次接觸到三品高級。
此銘文刻畫在手腳上，可自行隱藏，激發使用時能瞬間爆發出十寸十道的暗勁，近戰時殺敵於無形。
「屬於力量型加持型的銘文，它的好處就在於不需要過多的元氣支持就能使用。」肖辰對十寸勁紋的構架了如指掌。
他起身伸了個懶腰，然後朝著十寸勁紋的方向相視一笑，像是跟朋友見面一般。
每天都能參悟到不同的銘文，他的心境早就不同了。
「古人常說，積水成淵，蛟龍生焉。積善成德，而神明自得，聖心備焉。不管我參悟多少銘文，全都當作是養料罷了。」
三個月以來，肖辰都能平淡地面對無止境的積累。
今日份任務也達成了，他趕著時間回到了後山。
日落前捕魚開鍋，提前準備好了兩份晚餐，無聊地等著老江回家。
每日都是如此。
但今天老江卻回來晚了。
肖辰餓著肚子抱怨，無事地巡山賞花。
他本不應該往洞穴的右側道路走去，可他在山頭看到了老江在那棵淡藍色榕樹跟前，狀態似乎不對勁，然後肖辰就抱著關心的想法，慢步走到了老江身後不遠處的樹后。
老江負手而立，微微低頭，像是在做禱告。
榕樹跟前放上了一束鮮艷的白花，花瓣上露水晶瑩剔透。
微風從身後偷襲老江，捲起他的束髮，花瓣被吹上半空，飄散得彷彿有仙子在翩翩起舞。
花落，人不染。
老江沒有理會肖辰，小聲地說著什麼話，說到後面眼角濕潤了起來，像是請罪般跪拜了一會，然後又站了起來，額頭靠在了榕樹身上，笑容殘破。
等到他顫巍巍地退出來時，儀式似乎結束了。
老江忽然說道：「既然看見了，就過來吧。」
肖辰剛邁一步就被老江叫住。
「先脫鞋，他愛乾淨。」
「……好。」
「老夫的兒子名為江辰，跟你差一個字，這棵銘文榕樹，就是他留下來的。」老江調整回了狀態，開口說道。
「他年少成名，是個天才，曾以一道八品六脈大地紋叱吒玄冥大陸四個天域，世人給他給予了厚望，稱他為江神子，說他能成為近五千年來最有可能成聖之人。」
「只可惜，所謂的規則和正道害了江辰。」
「他打小就愛打抱不平，為世道的公平撐腰。」
「隨著他實力越來越強，自然會攔截很多人的道路，最終被北天域魔道門盯上，被陷害到肉身盡毀，神魄不知所蹤，至今剛好一千零一年。」
肖辰聽著老江講述，江辰的故事確實可惜，但他更多關注的點卻在老江的年齡跟實力。
一般修行元氣的壽命都長，鍊氣、宗者、太初、天府、人尊，元氣修行到人尊以上能有兩千多歲。
而老江一千年前隕落了一個天才兒子。
肖辰算亂了。
細想卻恐怖了起來。
這究竟是什麼怪物？
「老夫對他沒什麼要求，只求他能好好的活著，只是這可悲的正道啊……」
老江抬起手裡的掃帚，呆看了一會，臉色慢慢轉得欣慰。
「江辰平日里沒啥怪癖，就是很愛乾淨，生前一直嫌棄老夫臟。」
「小時候總拿著掃帚追著我，說哎呀爹爹，你又不脫鞋！」
「你看，我現在可乾淨了！」
他傻愣地朝著掃帚咯咯笑，那麻花白鬍都顯得和藹可親。
……是啊。
現在愛乾淨了。
但人還能回來嗎？
「有多少人想讓老夫放下仇恨，安慰、勸說都聽了無數年了，又有何用？誰會真正關心我們？眼裡都是各種規則下捏造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