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夏日白晝綿長，晚餐結束時，霞光還掛在天邊，映著圍欄上含羞的薔薇。

利瞿浩晚上跟人有約，時間趕，便將安凝放到路邊，讓她自己搭車去找顧清禾。

安凝恨不得將腳上的鞋脫下來扔他臉上。

她拿出手機正要約車，一輛低調的黑色房車在她身邊停住，車窗降下來，露出男人英挺成熟的臉。

「怎麼在這？」

走錯房，穿錯衣，睡錯地的安凝面對他還是有些尷尬。

「阿浩他有急事走先了。」

「我送你。」

「不用了，謝謝。」安凝擺手。

他沒再說話，卻下車繞過車頭走過來，打開副駕駛室的門，請她上車。

再拒絕就顯得矯情了。

安凝系安全帶的時候說了顧清禾家的地址，順便客氣了聲：「麻煩你了，利先生。」

利瞿南側過臉看她：「叫七哥就行。」

「哦。」

吧嗒一聲，扣上安全帶。

-

車子里安靜無聲，他不主動開口，她一下子也找不到合適的話題跟他聊。

在交通信號燈停住時，安凝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他一眼，卻被他抓個正著.

「七哥……」她乾笑一聲，為掩飾自己的尷尬，隨意地挑了個話題：「這次回來呆多久？」

「不一定。」

「工作還是渡假？」

「都有。」

七哥好像話很少？但一提到工作之事，安凝忽然興緻上來了。

「七哥，聽阿浩說你自己在做投資生意？」

「恩。」他看著她興緻勃勃的小臉：「你感興趣？」

她點頭，雙眼亮晶晶地盯著他：「哪方面？」

「不拘於某個行業。」

「那你做不做股票或者債券投資？」

安凝小姐滿懷希望，望著他的眼一閃一閃的，好像下一秒，利七哥就要給她飛個大單過來。

但很遺憾，利瞿南輕頷了下下巴：「抱歉，我接個電話。」

置於控制台的手機屏幕來電一閃一閃，顯示著某個英文名字。

利瞿南戴上藍牙，一邊開車一邊與對方談事情。

安凝只能遺憾地將臉轉到車窗外，眼前是一晃而過的街景，她的耳邊回蕩著他低沉悅耳的聲音。

他用的是英語，聽得多，講得少，大都是在下指令。

安凝聽著聽著，有些失神。

-

「謝謝七哥。」

安凝到達地點下車時，這一聲『七哥』已經叫得挺順口了。

「不客氣。」

利瞿南開著車子走了。

「喂，坐誰的車來的？」

一隻纖白的手掌從身後拍在她肩膀上，是顧清禾，手裡提著兩大袋零食，水果。

安凝主動接過一袋應道：「利瞿浩的七哥。」

「利少爺呢？」

「鬼知道。美人到了沒？」

「路上。」

兩個身材高挑的女孩並肩走進公寓大樓。

安凝與顧清禾，虞美人三人從高中就在一起，然後又上同一所大學，算起來已經廝混了七年。

顧清禾這間位於繁華市區的高級複式公寓是她上大學后，程先生送的生日禮物。

她從程家別墅搬出來后就一個人住在這裡，程先生很少過來，就算來，也不會過夜，所以這裡是她們三個閨蜜的集合地。

公寓一樓是客房，廚房及餐廳，樓上是小禾的卧室及畫室，頂層的空中花園玻璃房才是她們的樂園。

小禾去廚房給美人下麵條，安凝癱在沙發上刷遊戲，才開局一會美人來了。

美人一身紅色短洋裝，大波浪披在身後，踩著高跟鞋進來，行走間搖曳生姿，美得極具侵略性。

若說安凝是嬌艷欲滴的玫瑰，清禾則是堅韌又溫柔的粉木槿，那虞美人便是艷光四射的牡丹。

美人一進門直接將剛到手的新款包包丟在沙發上，然後朝廚房嚷：「小禾，面煮好沒？快餓死了。」

「紀少不在？沒餵飽你？」安凝退出遊戲，趴到臉上沒半點笑容的美人肩上。

美人冷冷地彎起嘴角，咬牙切齒：「今晚別在我面前提他。」

呵，又吵架了。

安凝把玩著她的長捲髮：「畢業旅行泡湯了？正好把錢給我，我幫你選支績優股……」

美人睨她一眼：「要不要教你個錢花不完，不用上班，不用拉業務，投資零風險的辦法？」

「這種夢我都做了不止一萬遍了。」顧清禾端著面出來時，呵笑一聲，放到美人面前：「趁熱吃。」

虞美人低頭吃面，坐下來的顧清禾終於發現安凝手上那隻鑽戒。

「利少爺求婚了？動作這麼快？」她抬眉，拉過她的手，美人也從美食中抬眼。

安凝將戒指取下來，放到顧清禾手中：「等會幫我po上網。」

證券行最近的業務量差得要死，但是每個月的租金，物業，人工都在漲，賣了它剛好解決一下周轉難題。

做這事，清禾最熟。

程先生送的首飾，包包，訂製華服基本上都被她轉手賣掉了。

「你不怕利少爺傷心？」清禾看著那隻成色極佳的戒指。

「他傷心重要還是我養女兒重要？」

「早點嫁進利家做少奶奶什麼都解決了。」美人好心地建議，手指撫著她臉蛋：「還能解決你多年的空虛寂寞冷。趁著年輕，及時行樂.瞧這張沒有滋潤的臉……嘖嘖……」

「呵，老污婆。」

「孩子都生了還有臉叫我老污婆，也不知道誰才是真正的污。」

美人吃完遲來的晚餐，三個女孩到頂層玻璃房開紅酒，有說有笑，一直鬧到晚上十一點還不散場。

美人跟紀少爺吵架，要留宿，安凝是被安悅悅的電話催回家的。

出公寓門口，一眼便看到紀永恆靠在車門邊抽煙，顯然是來接美人的。

看到安凝，紀永恆將含在嘴裡的煙夾到指間，問了句：「她呢？」

「還在喝酒，你慢慢等。」

安凝喝得有點上頭，口很渴，轉身往街角的便利店而去。

她需要一杯思樂冰來緩解一下。

-

才進門，便看到個修長的身影站在收銀台前，從錢夾中抽出一張卡遞給收銀員。

「抱歉，先生，刷卡機出現了點問題。能不能現金支付或微信，支付寶？」

收銀員雙手將他的卡還了回來。

利瞿南接回卡，淡淡道；「不用了。」

轉身過來，便看到安凝。

「七哥。」安凝招呼一聲。

利瞿南抬眉：「買東西？」

「恩。」

他點了下頭，經過她身邊時交待了聲：「晚了，早點回家。」

-

安凝端著大杯思樂冰，拿著香煙跑出來，人來人往的夜色中已經沒了他的身影。

轉身過來，差點與身後的人撞個滿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