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卡戎

「啪嗒。」

那是。

刀落在了地上。

卡戎瑟縮在那堆破籮筐后，緊緊的捂著嘴巴，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那一雙瞪大的雙眼近在咫尺，窒息鋪天蓋地的席捲而來。世界突然安靜，只剩下滿眼的血色。

明明，那個女孩剛剛還分了她一口酒喝。

腳步聲消失，卡戎顫抖著爬出來。忍住胃裡的翻騰，避開流了滿地的腹中物，把視線放在女孩的臉上，可她馬上就後悔了。只一眼，她再也忘不了那雙眼中刻骨的恐懼和絕望，還有，想要解脫的祈求。

她顫顫巍巍的撿起地上那把刀。

「噗呲——」

很久以後她自嘲的想，人生中第一次殺人，殺的居然是自己的同伴。

地下街的永無天日，是滋生腐敗的最好養料，是罪惡的保護色。

——

公元835年，兩年後。

兩年的時間，足夠改變很多事情。比如兩年前那個拿刀都手顫的小卡戎，現在已經能夠帶把小刀在街上晃悠搶吃的了。

看準了麵包攤子前面一個矮胖的光頭大叔，卡戎向他走去。

「吶，叔叔。」

被叫做叔叔的男人低頭看了看扒拉自己的小姑娘。

長得還不錯，他語氣瞬間溫柔：「怎麼啦，小姑娘？」

卡戎眨巴眨巴眼睛：「我想，我想吃那個……」彷彿無視了光頭眼底毫不掩飾的貪慾。她又伸手拽住了光頭大叔的褲腿。

「好，好，那我帶你去一個有更多麵包的地方，好不好呀？」光頭試圖牽起她的手，卡戎不著痕迹的避開。「好呀。」

眼看著光頭邊絮絮叨叨的說要帶卡戎去吃麵包，邊七拐八拐，帶她進了深巷。卡戎嘴角抽了抽，她記得，前面似乎是東區最有名的藝伎館來著。

「叔叔，我們要去哪裡啊。」

「帶你吃好吃的啊。」光頭大叔沒有回頭。「十幾歲的小姑娘，應該多長長個子呀。你看你身上哪都那麼小。」呦呵，好一個一語雙關。

周圍的空氣突然安靜了。

過了很久，卡榮低著頭冒出來一句話：「叔叔，你應該是最近才來地下街的吧。」

「你覺得長在地下街的孩子，是那麼容易騙的嗎？」

她撩起了藏在衣服下的長錐。

手起刀落，乾淨利落。

片刻后，卡戎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衣兜，眉眼間都染上了笑意。「我也不想的呀，本來只是想嫖個麵包而已呢。」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臉。「是我長得太老了嘛，哼。」

話說這些人連十幾歲的女孩都能下得去手。

這個世界還真是，腐敗，墮落，沒人性。

她轉身往巷外走。出巷子時和一個人擦了肩膀。「喂，你怎麼回事啊？」那人回頭皺著眉頭朝地上啐了一口。卡戎眯了眼：「沒關係呢，我理解你，畢竟你要急著給你媽媽送骨灰。」

那人一聽，嘴裡罵了句髒話，挽起袖子就回頭走向卡戎。卡戎也站住了，手摁住了掩藏在衣服里的長錐。

就在這時，那人的肩膀被從身後伸來的一隻手按住了。「別給我惹事，我們今天還有正事要辦。」那聲音幽幽的傳過來，冷的讓人想打顫。

卡戎看向他身後，是一個和她差不多高的男孩，少見的黑髮藍眼，幾縷碎發掛在額頭上，遮住了他眉眼的輪廓。他說完話就轉過身向前走去，從始至終沒多看卡戎一眼。

「可是，這小婊子的嘴真……哎哎，利威爾，等一下我……」那人狠狠地剜了一眼卡戎，不滿的跟上，一步三回頭。

「你腦子裡裝的是糞嗎，那批貨還有半小時就……」依舊是冷冷的聲音，走在最前面的那個黑髮男孩頭也不回一個。

利威爾嗎？卡戎低著腦袋，嘴角抿了起來，眉眼彎彎。劫貨的小團伙，應該不會太窮吧？

利威爾，利威爾……她在心裡想著。這名字還不錯。

她的下一頓飯，有著落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