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奶奶

凌晨四點，李棉翊便醒來。

她平靜緩和的睜眼，看著靠在自己旁邊熟睡的陸蘇昂。

真實的夢讓李棉翊陷入思考。

如果這一切都是假的，那為什麼我會重複做夢，如果是真的，那黎驁…

他會殺了我。

他會在地下車庫殺了我，他會剖開我的肚子，他甚至，會殺了我的孩子……

「感覺怎麼樣。」陸蘇昂突然說話，讓李棉翊嚇一激靈。

「我沒事。」李棉翊心不在焉。

「陸蘇昂，你相信夢嗎？你覺得夢可以預知未來嗎？」李棉翊像一個好奇寶寶一樣問陸蘇昂。

「嗯……夢裡發生的事，可能是在彌補現實生活中應該發生卻沒發生的事，也有可能是量子糾纏，感應到了平行世界，還有可能，是發生過的事，只不過，說不準是哪輩子發生的。」陸蘇昂說。

「那也就是說，這些事可能已經發生過了，也有可能會在未來發生？」李棉翊激動地坐了起來。

「你到底做了什麼夢？你在期待它發生？」陸蘇昂反問她。

「不，我不希望，如果是假的最好，如果是真的……」李棉翊的眼光逐漸暗淡。

王姨敲響了門「小姐，陸先生，早飯想吃點什麼？」

「都可以。」李棉翊打發走了王姨，又躺在了床上放空自己。

陸蘇昂去樓下洗漱。

李棉翊想起，昨晚溫暖的懷抱，和溫柔的細語。

小墊上樓進了李棉翊的房間，靈活的上床，舔了舔李棉翊。

「兒子，你喜歡外面的那個人嗎？」李棉翊問小墊。

小墊一言不發……

陸蘇昂在二樓看見了書房，他走進去，裡面是李棉翊的四隻笛子和好幾架樂譜架子並沒有書。

「陸先生，吃早飯了。」王姨說。

突然出現在背後的王姨讓陸蘇昂不知所措。

餐桌上，李棉翊狀態很差，湯匙在粥里來回攪拌。

早餐后，李棉翊去了書房，關上了門，練起了聖桑的《天鵝》。

《樂記》中說，「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

李棉翊選擇用長笛來表達自己的心情。

陸蘇昂在門口，沒有破壞這屬於她自己的小世界。

白雪裝點了n市。

陸蘇昂主動提出幫王姨掃院子里的雪。

王姨和陸蘇昂拿著掃把，李棉翊在樓上看著地上漸漸被掃出來一條路，她穿上外套下了樓。

「我也來幫你們吧。」李棉翊說。

她拿起掃把，一點一點的掃，掃得很慢。

「你在家不做家務吧。」陸蘇昂說。

「你怎麼知道。」李棉翊很驚訝。

「看出來的。」

李棉翊從小嬌生慣養十指不沾陽春水，哪裡會做家務，就算是學習或練長笛累了，父母和奶奶也會心疼的讓她適可而止，葛秀玉常說「我們李家不缺能賺錢的，更何況我們棉棉這麼優秀，就算她真的這輩子一事無成，我也要她爸和他哥養她一輩子。」

李棉翊去掃雪，無非是無聊透頂想湊個熱鬧。

陸蘇昂把鞦韆上的雪拍打幹凈，叫李棉翊來玩。

「這種東西，恐怕只有小孩子會喜歡吧，我哥也真是的，我已經十八了，怎麼還會喜歡八歲喜歡的東西。」李棉翊說。

一聲電話鈴聲響起，陸蘇昂坐在鞦韆上接起了電話。

李棉翊看著他。

逢才也有鞦韆。

她想起高一的冬天，臨近放寒假，一個學期最後的一個大掃除。

逢才學校利用這一個半小時時間，舉行籃球比賽，為了讓師生放鬆。

那天中午李棉翊和尤錦錦在食堂碰上了一些並不友好的人。

「是她嗎？」一個短頭髮的女生說。

「是，我們走。」高寧格帶著三個女生走到了李棉翊的面前。

她們不友好的坐在了李棉翊的隔壁桌。

「你和黎驁在交往？」高寧格問。

李棉翊並沒有理她們。

高寧格一邊說話，一邊從口袋裡拿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紙，擦拭著嘴唇。

李棉翊埋頭吃飯，高寧格得寸進尺的把擦過嘴的紙巾扔到了李棉翊的碗里。

李棉翊徹底怒了，她並不是一個好脾氣，相反，她的性格像是汽油，一點就燃。

她把飯直接扣在了高寧格頭上，芝士焗飯里的芝士粘在了高寧格的頭髮上。

高寧格帶來的三個女生目瞪口呆，趕忙拿著紙幫她清理。

「高寧格，李棉翊跟誰在一起是人家自己的事，不用你瞎操心，管好你自己，興許在畢業之前，也會有哪個瞎眼的男生會犯賤的來找你處對象。」尤錦錦對她說。

「李棉翊，別仗著跟黎驁在一起你就得意忘形，他會跟你在一起，完全是因為你……騷。」高寧格和旁邊的三個女生突然大笑。

李棉翊一腳踹了高寧格的腿，高寧格摔在了地上，她薅著高寧格的頭髮，掐著她的脖子，讓她在地上動彈不得。

「你嘴巴放乾淨點，用不用我教你怎麼做人？」李棉翊向高寧格吼著。

這麼大的聲響和舉動驚動了同學和教導處主任，食堂的人蜂擁而至。

高寧格躺在地上，李棉翊掐著她的脖子，臉已經憋的通紅。

「放手，放手！」張主任跑來拉開了李棉翊，她拉著尤錦錦走出了食堂。

此時李棉翊的衣服，活生生像一個小乞丐。

兩人的拉扯中，李棉翊的衣服被撕扯出一個洞，褲子膝蓋處破了一大塊，腳踝還卡在飯桌上卡出了血。

「她就是欠收拾，狂什麼狂啊。」尤錦錦氣不打一出來。

那天的黎驁因為生病請了半天假。

下午來上學，就聽見這樣的消息。

大掃除，李棉翊被黎驁拉著坐在了學校的銀杏樹台階下。

「腳踝受傷了，膝蓋也破了。」黎驁面無表情。

「不用管我我沒事。」李棉翊嘴硬。

黎驁蹲下，抓起李棉翊的腳踝，從口袋拿出創可貼，輕輕的貼在了傷口上。

「為了我這樣的？」

「別多想，你可沒有那麼大的魅力」

「把衣服脫了」

「？？？」

「猶豫什麼？要我幫你？」

黎驁拉著李棉翊去空教室，二人互換了衣服。

尤錦錦找不到李棉翊，就先去了球場。

她離很遠就看著李棉翊的衣服變的完好無損，「棉棉怎麼回事啊，這衣服……」

「被黎驁穿走了。」李棉翊說。

黎驁代表高一十班參加籃球賽。

那一年的黎驁，是學校中眾多富家子弟中的佼佼者，沒有人不知道，他家境殷實，他爸黎璋在x國呼風喚雨隻手遮天。

黎驁平常話不是很多，長著一張面癱臉，看起來總是嚴肅冰冰冷冷，尤其是那雙眼，凌厲中透出不屑和桀驁，看起來像是很難接近的樣子。

黎驁在球場上，因為穿了一件並不合身還很破的校服，讓一些人以為他精神不正常。

高一十班最後得了冠軍。

球賽結束的那一刻，他脫掉臉李棉翊破洞的校服，胳膊緊實的肌肉線條和清晰可見的腹肌，讓女生們瞬間臉紅。

全場的焦點轉移到了他身上，黎驁徑直走向站在前排的高寧格。

所有人都為之震驚。

高寧格以為，黎驁愛上了她，可下一秒，現實打破了幻想。

黎驁把脫下來的衣服使勁扔到了高寧格的頭上，她的頭髮被打的亂糟糟的。

黎驁與李棉翊換衣服就是想讓高寧格清楚，她不該去惹李棉翊的。

「你不是喜歡我嗎？有什麼事來找我。」黎驁在高寧格面前低聲說，他留給高寧格最後一點顏面。

一旁的李棉翊轉身就走了，並沒有多看。

李棉翊知道，他在給自己出氣，這是她第一次覺得，他是在乎自己的。

後來，黎驁在體育場的鞦韆上找到了李棉翊。

「小姑奶奶，我給你報仇了。」黎驁看著坐在鞦韆上的李棉翊。

坐在鞦韆上的李棉翊抬頭看著黎驁，她眼裡含著淚水，鼻子被凍的通紅。

「我已經教訓過她了，還不解氣嗎？」黎驁蹲下來，拉著李棉翊的雙手，語氣焦急。

「我…我…」李棉翊一時說不上話來。

黎驁拉起她的手想帶她去教學樓「我帶你去找她。」

「不，黎驁，我……我…我…餓。」李棉翊推開他的手更咽的說。

李棉翊因為生氣，把沒吃幾口的飯全扣在了高寧格腦袋上，現在下午已經餓的不行。

黎驁聽到這番話，獃獃的站在原地，撲哧一下笑了出來。

「走。」黎驁伸出手寵溺地看著她。

哭成小花貓的李棉翊把手放了上去。

夕陽下，黎驁拉著李棉翊，走出了校園。

到後來，李棉翊與尤錦錦講述這件事時，尤錦錦忍不住問「棉棉，你當時哭真的是因為餓？」

「嗯…一半是因為餓，還有一半，是因為看到了黎驁焦急的樣子。」李棉翊這樣回答她。

李棉翊想起這件事臉上露出微笑。

「還是第一次看你笑的這麼唯美。」陸蘇昂坐在鞦韆上擺動著。

「陸蘇昂，王姨，我們進去吧，外面好像又要下雪了。」李棉翊說。

掃把被整齊的放在門口，溫暖的室內，李棉翊坐在地毯上，熱了一杯牛奶。

外面又飄起了小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