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難而上，從不退縮（一）

與他們七人整日打打鬧鬧不同，青姑娘每日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希望找出醫治的方子。慕隱落放輕腳步走進房間，不想打擾她。

「剛剛的飯菜好吃嗎？」青姑娘背對著，突然說道。

原來她已經發現了。

「好吃。」

「你們兄妹的感情真好。」她又道。

「我們七人的感情一直如此，你不是第一個說這句話的人了。」慕隱落道，「這幾日你有什麼進展？」

青姑娘轉過身來，問：「有點眉目了。一辰仙上有什麼進展嗎？」

進展？想想現在二哥在廚房裡灰頭土臉的模樣。慕隱落想，他應該是沒什麼進展。

「嗯......他應該是沒有什麼進展的了。你說你有點眉目了，是什麼？」

青姑娘將手中書冊合起，對視上慕隱落的眼睛里透出了一些不知何處來的悲傷，半響不聽她回答。正當慕隱落想要再次問一遍時，她說話了。

「我想，我可能知道方子是什麼了。」

她知道了？她已經研究出來了嗎？這麼快？見她手上出現一張藥方子，她走進來將方子遞過來。這紙張微微泛黃，上面的墨跡已淡，這一定是很多年前就已經寫好的方子。這個年頭大概也有百年以上了吧。百年前青姑娘還沒有遇見展平他們，那時候她還要寄在一塊石頭上四處輾轉，那這個方子是從哪裡來的呢？她曾經的主人嗎？

「你別這麼看我，我要是記得就告訴你了。」青姑娘道，「你拿去救人，興許還是有用。」

慕隱落將方子拿出去，嚴斯谷就抓著看了好一會兒，狐疑：「這個方子皇帝能用嗎？他憑什麼信咱們，不會還要把我們關進牢里吧？我活了這麼久，還沒體驗過進牢。可不想體驗。」

「試一試吧。可能真的有用，反正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了，都一兩個月過去了也沒有聽見有藥效的方子。我們把這個拿給皇帝，可能還能進去公主府。」東方初道。

「我們要進去還不簡單嗎？隱身隨便走，他們看得到嗎？」嚴斯穀道。

「四哥你忘記了，在人間我們不能隨便用法術。」北冥清道。

「小清你什麼時候也變得和三哥一樣啰嗦了。」嚴斯穀道。

慕隱落說：「四哥你當然覺得啰嗦了，上次我們用了法術，你們誰都沒有受罰偏偏就我被師父封印九成的法力。還好我武藝超群，否則連付逸都打不過。」

「那這個方子就由我們獻給皇帝。」東方初道。

「可信嗎？」嚴斯谷依舊懷疑。

「死馬當活馬醫吧。反正現在也沒有什麼辦法。」北冥清道。

「二哥呢？還在廚房嗎？」慕隱落到現在也沒有看見葉一辰和滄梓瞳，「問問二哥有什麼建議？」

「是啊。還沒出來，不知道在裡面做了什麼好吃的東西。我們還是別等他們了，估計不到晚上應該是不會出來。」

慕隱落轉念一想覺得北冥清說得也對，二哥從來沒有下過廚房，又和六姐蜜裡調油，肯定不會那麼快就出來的了。

「聽說最近病患很多，皇帝集合帝都所有的大夫，民間，王宮，所有大夫都集中在一個醫館里。我們到時候也去幫幫忙，怎麼樣？」東方初道。

大哥東方初無疑是他們的領袖，對於他說的提議一向很少、從不說「不」。

「炎之帝國多經商，和雲州城來往密切，而雲州城是通往三國的必經之路，我想這次的病情可能不止炎帝國的帝都。大概是因為人間的消息傳送較慢，且各國之間互相猜忌不肯公布真是情況，因此還未有此類消息傳出，如不出我所料，最多一個月，全天下皆知。」白易瀟猜測。

「這張藥方有用的話，可救了多少人的命啊！」

從北冥清的語氣，不難聽出她對這張藥方的期望有多高，她很相信青姑娘。其實不止北冥清，在做的每一個人都很相信青姑娘。即便嚴斯谷看見藥方時顯得不信任。

「你們說什麼呢？」滄梓瞳端著一個盤子走來。

身邊的葉一辰並沒有想象中的狼狽模樣，滄梓瞳也是。不禁猜想，所以......那個盤子里的是吃的？能吃嗎？他們互相看了看對方，都在心中默默祈禱著。看清盤中食物的那一刻，不約而同鬆了一口氣。真的是吃的！看著糕點的賣相還不錯，有讓人吃下去的慾望，但是......

「吃啊，這肯定是能吃的東西，我保證！」滄梓瞳說得肯定就差對天發誓了，看了一圈最後把目光投向嚴斯谷的身上。

嚴斯谷一副英雄就義的模樣拿起點心就咬下一大口，面目猙獰到最後他驚奇的目光朝兄弟姐妹點頭示意好吃！大家起初都不相信，滄梓瞳的廚藝這麼快就突飛猛進了？可這糕點吃下去味道竟真的不錯！

「愛情的力量太感人了。」嚴斯谷誇張的說辭逗笑眾人。。

「好吃好吃！」北冥清連連讚歎。

白易瀟和慕隱落都各自給出一個贊同。

得到大部分人贊同的滄梓瞳終於是眉開眼笑，問：「你們剛剛再說什麼呢？」

「還能說什麼，這個瘟疫。」嚴斯穀道。

東方初將藥方遞給葉一辰，道：「這是青姑娘研究出來的藥方，我們剛剛商量了一下決定給醫館送過去，給病人試一試，我們也打算去醫館幫忙。」

「去醫館幫忙？」滄梓瞳道。

「是啊，反正每天在這裡閑著也是閑著，打坐修鍊也不差這幾天，我們也去做一點有意義的事情。」北冥清道。

「太好了，我早就有這個想法了。」滄梓瞳拍手叫好。

「小心不可以干預人的氣運。」東方初提醒道。

「放心！」

街道兩旁空蕩蕩，風吹起落葉一巴掌拍到人臉上的機會都沒有。這應該是許多人這一輩子最冷清的一個年。家家戶戶大門緊閉，時不時還能從裡面傳出來一些男人的抱怨聲，有時也有女人在小聲抽泣；在那些大宅子旁邊也有女人漫罵的聲音；此時只有那些小孩子還會呵呵笑。什麼都知道的人對憋屈在狹小空間不能展翅飛翔生氣，什麼都不知道的人對外面一無所知只以為是一場神奇的冒險。

「有時候我也不是很喜歡神仙的耳朵，細小的聲音也聽得很清晰。」慕隱落向左右兩邊的住宅各看了一眼。她討厭這些男人在家中耀武揚威，因為一些無關的事情而發怒，討厭女人忍氣吞聲說什麼習慣就好以此來麻痹自己。

不止是當時，其實直到很多年以後，當她遇見了楊子沐，遇見了蕭寒，我仍舊惋惜，惋惜這些時代的每一個女人，同時感嘆之後時代的美好，對女性的重視。

「聽不見不代表不存在。與其想著躲避，不如正面迎接。」東方初道。

「真慶幸我是天族人，起碼天族的神仙的這個問題上，比起人來說還是開明不少。」慕隱落說。

「因為開天闢地之初，創造出人類的是女媧大神。無論天族，妖族，魔族女性的付出不亞於男性，每一位統治者不曾貶低過女性，也不曾將女性禁錮在家中，而人似乎忘記這點。」白易瀟道。

「因為什麼？害怕嗎？害怕女人比男人更加優秀？」慕隱落一提起這些脾氣不自覺就衝上來。

「每次看見落落，我都相信一句話。」嚴斯穀道，「那就是千萬別小看女人，女人狠起來那就沒我們什麼事了。」

大家大笑。

「我很兇嗎？」慕隱落不解。

「那倒不是，單看你的行為舉止都會覺得很溫柔，只是你身上有一股勁。一股韌徑。」東方初道。

「我們到了。」

據說這是炎帝城最大的一個藥鋪了，很樸素。就一個普普通通的醫館，里裡外外的人走來走去，每個人忙到沒有空理會來到此處的我們。而在這裡我終於看到了與他處不同的一點。這裡的大夫，女性的數量與男性持平，甚至好像還比男性多。

果然在危機面前，女人的表現從不遜色於男人，只要想，也可以比男人更優秀。

「你們幾個，來幹什麼？」

終於有人注意到我們七人了。是一個拿紗布蒙面的姑娘，眼睛不大卻很明亮，聲音裡帶著威嚴。

「你好，請問這個醫館的大夫在哪兒？」

「你們是有什麼事情嗎？」

葉一辰將方子拿出來，道：「這是我們研製出來的藥方。希望可以幫得上大家。另外我們兄妹也希望可以盡自己一份微薄之力。」

那姑娘眼睛略生波瀾，半響后才說出一句：「跟我來。」

因為病人太多，這藥鋪的房間裝不下，還有很多人待在長廊外面，還將後面花園的空地上搭了一個簡陋的帳篷，收納了一些病人。有的大夫在診治，有的大夫要煎藥，有的大夫要安撫病人的情緒，有的大夫要處理死者的遺物，一個人恨不得長出八隻手，八條腿。來來往往，有進不出的情況讓病人們的心裡慌張、對待人不是吼就是罵，這就是恐懼的力量。

走過長廊的盡頭是一間滿滿葯香味的屋子，一個格子一個格子放的都是藥材，一個一個藥罐下的火苗一直在燃燒，藥罐蓋子在冒白氣兒。一位身穿灰衫的弓著背的灰發老人正背對我們，費力地在爬梯子，想要在比他還高半截的格子里拿藥材。

「師傅。」姑娘趕緊小跑過去幫老人扶住梯子，「這種事情讓我來做就好了，您怎麼還自己上手了呢？摔了怎麼辦？」

「沒事。這幾位是？」

「師傅，他們說研製出了這次疫病的藥方。您看看。」

「我看看。」老人一邊說著，一邊朝案邊移動。過了許久才抬頭仔細觀察我們一番，好像對我們並不信任。只是他埋頭看了一眼驚恐地瞪著我們。

「他這是怎麼了？」滄梓瞳將腦袋往慕隱落那兒靠了靠，輕聲問。

「不知道，是這個方子有什麼不對嗎？」慕隱落小聲答。

老人吃力地扶著案邊想要站起來，兩條腿止不住的抖。他應該忙了很久都沒有休息也沒有好好吃飯，相比之下，東方初他們都有些慚愧。他們七個人這幾天過得也太好了，吃了睡睡了吃，打坐修行扔一邊，沒事打打架，鬥鬥嘴。雖然是出不去，但這個小日子依舊很滋潤，滋潤得忘記了外面是個什麼樣的情況，忘記了還有人為了這場災難在努力。如果不是今天走到這裡，他們可能根本不知道會是這麼一個樣子。

他們也很佩服人，他們是這個天地間聰明的種族，憑藉自己的力量克服許多曾經不敢想象的事情；面對一切，他們迎難而上，從不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