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無法償還
陳浩至今也不明白自己是如何穿越來到這個世界的。
在他原本的世界里，陳浩只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臨近高考的他面對每天海量的練習試卷，都是邀奮戰到十二點才睡。
有些辛苦，有些枯燥，但也是千千萬萬的高中生都要走的一段路。
某一天，當陳浩一覺醒來時，似乎一切如常，唯一的不同就是他的父母不見了蹤影。
起初陳浩沒覺得有什麼奇怪的，但是緊接著，他就發現情況有些不對勁。
房間的格局變了，傢具電器一個都不認識，書包和試卷不見了，書桌上放著的是陳浩根本不認識的各種電子設備。
這是夢嗎？陳浩不解，直到一個身影出現在窗前，敲了敲窗戶。
「陳浩，還不快點，要遲到了，不等你咯。」是胡夢嬋，陳浩的青梅竹馬，從小到大，每天一起上學的夥伴。
「哦，知道了。」陳浩胡亂將書桌上的東西塞進那個看上去像書包，卻根本不是自己書包的玩意，然後背上出門了。
儘管陳浩已經很麻利了，但離開家門后，卻發現胡夢嬋已經不見了蹤影。
如果是平時的話，陳浩不會擔心什麼，因為好友必然在車站等著他。
可是眼前的道路是那樣的陌生，周圍的建築全然不是陳浩記憶中的樣子，車站？別說在哪了，就連車站這玩意是否還存在，陳浩都無法確定了，滿腦子只有哲學三問。
我是誰？我在哪？我該幹什麼？
就在陳浩迷茫之際，幾名穿著制服，手持某種特殊裝置陌生的男子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一名男子用還算客氣的口吻問道：「小夥子，今年多大？有豁免權嗎？」
陳浩不明所以：「我現在十七，過了八月就十八。你們是誰？豁免權是什麼？」
「那就是沒有咯，你們兩個，把他按住。」
說著，男子身旁的另外兩人一左一右，熟練地將陳浩架住。
雖然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但陳浩本能地感覺情況不妙，開始拚命反抗，但剛有所動作，他就被身後的兩人迅速扭住關節，整個人就像是受刑的犯人一樣，被押跪在地上。
即便如此，陳浩仍在大聲辯解：「你們要幹什麼！我什麼都沒做啊！你們是不是抓錯人了！」
「別緊張，不是要抓你，只是依法收割，第一次是有點不適應，不過很快就沒事了，等會兒收割補貼會自動匯到你的學生賬戶里。」
他在說什麼？陳浩完全聽不懂，只是看到男子將手中的裝置靠近了他，裝置中的黑色石頭髮出刺眼的光芒，從他的腦袋上一掃而過。
這一刻，時間彷彿被拉長了，往事如走馬燈一般從陳浩的眼前閃過。
第一次蹣跚地向前邁步時，父母喜極而泣的樣子。
在沙灘上用一整天時間搭起的沙堡和地道后，在夕陽下歡呼的自己。
還有那個和自己一同完成了這一「壯舉」的她。
緊接著，陳浩感覺自己開始下墜，剛才還鮮活的記憶彷彿被捲入了一個漩渦，從自己的腦海中被一個個抽離。
父親，母親，沙堡，還有她……
然後，什麼也沒有剩下，等到一切停下，陳浩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空曠的房間。
只有她身披婚紗房間的中央，對陳浩露出甜美迷人的微笑。
「你在看哪裡？我就在這裡。」
「你……你是……」
她是誰？陳浩不記得了。
但他知道，她對自己很重要。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就像是一陣清風，飄到了陳浩的身旁，對他輕聲耳語到「你想要我嗎？」
「想！」完全不用思考，陳浩脫口而出，一把將她擁入懷中。
她化作一股洪流，湧入了陳浩的身體，他不知道這是什麼，只感覺自己全身充滿了力量，彷彿無所不能。
但這股洪流太過強大，陳浩的意識再次變得模糊，直到他聽到了一些對話的聲音。
「這是怎麼回事？」
「越收越多？！這不可能！」
「這小子不對勁！快放開他！」
三名收割者從未見過這樣的情況，當他們隱約意識到情況有些不對勁，並試圖逃走的時候，一切已經太遲了。
無數巨大的鬼手拔地而起，將三人抓住，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將三人的軀體擠壓成一團模糊的血肉。
「這……這是……」當陳浩恢復意識后，眼前的畫面讓他震驚，甚至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放眼望去，儘是各式各樣，大小不一的墨綠色鬼手。
它們出現在了陳浩周圍的各處，它們殘暴地撕碎一切，貪婪地吞噬一切，毫不留情地毀滅一切，短短几秒內，數以十萬計的生命便永遠地消失了，而且數量還在持續增加。
地獄的大門彷彿已經打開，鬼手的影響範圍不斷向外眼神，好似要將整個世界吞噬。
「停下……都給我停下！」彷彿是聽到了陳浩的吶喊，鬼手們停止了行動。
緊接著，陳浩只感覺到一陣頭暈目眩，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當陳浩再次醒來時，他已經作為獲救的「倖存者」被送進了醫院。
據事後統計，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裡，近三分之二的城市被摧毀，超過兩百萬人灰飛煙滅，屍骨無存，傷者更是不計其數。
這便是現在被這個世界稱為「災變日」的那天所發生的故事，而這座城市，則被作為「原初變異點」載入史冊。
鬼手迸發出的毀滅性力量讓陳浩這個操控者本人都感到膽戰心驚，
更讓陳浩感到不安的是，他知道那些消逝的生命去了哪裡——就在她的身上，化作了他力量的一部分
所以，陳浩一直認為自己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孽，他害怕被知曉，因此小心翼翼地隱藏自己，同時希望能為這個世界做點什麼，來彌補自己造成的傷害。
不過，當實際的受害者真的出現在陳浩面前時，他忽然意識到，所謂的「贖罪」並不像他所想的那麼容易。
徐月的身上散發著冰冷的殺氣，陳浩不敢大意，隨時做好戰鬥的準備。
「你想向我復仇，是嗎？」
「沒錯！我的哥哥死在了那場災變中！現在，我要血債血償！」
如果復仇只是需要殺掉仇人，那徐月根本不應該說話，而是趁陳浩不備直接出手，不說一擊必殺，起碼也能將陳浩重創。
但徐月沒有這麼做。
陳浩不知道這究竟是出於徐月不屑背後偷襲，還是有別的什麼理由。
「那你還在等什麼？動手啊。」
「轉過來！我要你親眼看著這一刻！」
「有必要麼，你該不會指望我會懺悔什麼的吧？」
「我要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徐月對「別西卜」的仇恨不只是殺死仇人這麼簡單，殺人只是圖一時之快，卻並不能解開徐月的心結。
陳浩想了想，回答道：「你想問什麼？」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你要那麼做，為什麼要殺那麼多的人！之後為什麼又要躲起來！你到底有什麼陰謀！」
「呼……」陳浩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你這問的，可不止一個問題啊。」
「回答我！」徐月將刀鋒往下壓了一些。
「好吧。」陳浩點點頭——這並不是什麼無法回答的問題「只是我的答案恐怕會讓你非常失望。」
「給我答案！」
「答案就是，那是一場意外。」
「什麼！？」徐月顯然無法接受「你以為我會信你的鬼話！？」
「這就是實話，我的到來，我的覺醒，還有之後的災變，都是一場意外，完全不是我的本意。」
「你胡說！」
徐月怒吼著，握刀的手微微顫抖。
看著眼前的徐月，陳浩只感覺萬般無奈——冷怒的表情，燃燒著復仇怒火的雙眸，看似是一顆隨時會引爆的炸彈，實則是更像是有滿腹的愁苦無處宣洩。
她應該也注意到了，如果這時一刀結果眼前的「魔王」，最後換來的也只是無盡的空虛。
陳浩有些後悔了。
他在想，如果剛剛他像一個「魔王」，或者徐月想象中的「魔王」一樣，給出一個囂張，殘酷，且極其惡劣的回答，會不會讓她好受一些？
只可惜，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而且，陳浩無意與徐月為敵，只是希望澄清事實：「我對於過去造成的一切深表遺憾，若你堅持要復仇，我也無話可說。」
「這就是你的遺言嗎！」說話間，徐月握刀的手不再顫抖。
「當然不是，我只希望你的復仇不是現在，等到適當的時候，我自會償還一切。」
「哼，你欠的血債有豈止有我一人！你拿什麼償還！」
徐月的話戳中了陳浩心中的痛處——無論他做什麼，被他殺死的百萬無辜生靈再也不可能復活。
但正因為如此，陳浩才更加不能讓自己死得這麼輕易！
「受死！啊——！」
在徐月即將發力的瞬間，腳下的屋頂卻先一步崩散開來，趁著徐月用靈能穩住身形下墜的瞬間，陳浩看準機會，迅速後退，從大樓上一躍而下。
等到徐月追到大樓邊向下環顧時，早已看不到仇人的身影。
「你等著！我一定會找到你的！」
至少現在，神秘的鬼王別西卜不再虛無縹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