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前塵如夢（4）

小姑娘穿著一身藍色的衣裳，睜眼看著他的那一刻，眼裡是驚喜毫不掩飾。

世人見他，不應該都是厭惡和害怕的？為何會有一個小姑娘看見他會露出如此驚喜的模樣？

「罷了……」陸景旭長嘆一口氣，只當是個巧合。

鍾府。

鍾昭寧靜靜的坐在桌前，想著今日大哥的話里透露的消息，想要偶遇陸景旭，只有兩個地方她方便去。

那就是落英閣和光明寺。

她既不能天天去落英閣，也不能天天去光明寺。

鍾昭寧並不想讓家人現在就知道她心悅陸景旭這件事，也許在父母兄長眼裡，陸景旭是故人之子，是至交好友，但如果作為女婿，妹夫，也許就不一樣了。

鍾昭寧不敢賭，也不希望自己的家人因為自己對陸景旭有什麼不好的看法。

次日清晨，陽光透過窗欞照進屋子，鍾昭寧依舊熟睡著。

柳慧看著女兒安穩的睡顏，無奈又慈愛的笑了笑，隨後走到女兒床邊坐下。

「雙雙，該起了用早膳了。」柳慧輕輕摸了摸女兒的臉，輕聲喚著女兒起床。

「娘親……」鍾昭寧悠悠的睜開眼睛，看著柳慧笑了笑，撒嬌似的開口道「今日吃什麼啊？可以女兒愛吃的雞絲麵？」

「自然。」柳慧戀愛的理了理幺女額前的碎發「起來吃點可好？」

鍾昭寧點點頭，今日她還打算出去偶遇陸景旭呢。

鍾昭寧陪著母親用膳，正打算開口說自己打算出門，就聽見下人說：「夫人，明樂郡主和宣王世子來了。」

「阿淑來了？」柳慧有些驚喜的念叨著。

鍾昭寧微微一愣，隨即笑著看著柳慧道：「母親，女兒已經許久沒有見過淑姨了。」

「是啊，咱們快去吧。」柳慧拉著女兒快步離開了。

萬福苑。

「阿淑。」柳慧一進門看見徐淑就揚起笑意，頓時紅了眼眶。

「慧姐姐。」明樂郡主徐淑也紅了眼眶，姐妹二人已有十年未見了。

「你終於捨得出來走走了？」柳慧拉著徐淑坐下，親昵的責備道。

「慧姨，母親時常念叨著您。」陸景旭笑著開口道。

「旭兒我倒是經常見著。」柳慧笑著看著陸景旭，又看著一邊的女兒開始介紹道：「這是我家雙雙。」

「雙雙都長這麼大了……」徐淑慈愛的看著鍾昭寧笑著說，然後又看了看兒子「你們還沒見過吧？」

「是了，雙雙，這是你淑姨的獨子。」柳慧也跟著介紹兩人認識。

陸景旭正要開口解釋，就聽著身邊的姑娘笑著開口道：「昨日在光明寺見過的。」

「我險些落水，是世子救了我。」鍾昭寧毫不隱瞞的說道，說著還歪著腦袋笑顏如花的看著陸景旭，似乎在向他求證一般。

這個笑容讓陸景旭微微晃神，但也很快回以一笑：「是，昨日見過鍾四姑娘。」

「原來是這樣，可真是有緣。」柳慧打量著自己女兒，心中有了些計較。

「你們這麼客氣做什麼？」徐淑和柳慧對視一眼，徐淑看著兒子開口道：「旭兒也沒個妹妹，以後見著雙雙就將她當自家妹妹照顧著。」

「雙雙啊，以後把旭兒當兄長就成。」徐淑玩笑道：「在喊什麼世子姑娘的，可不說認識我徐淑。」

「母親。」陸景旭有些無奈的喊著母親，又帶著先歉意的看著鍾昭寧。

「景旭哥哥安好。」鍾昭寧很上道的拉著陸景旭的手臂甜甜的喊了一聲哥哥。

「昭寧妹妹好。」陸景旭先是有些驚訝，隨後有些生澀的喚著妹妹。

「雙雙，你帶著旭兒去府里走走，我和你淑姨十年未見，有很多話想說。」柳慧看著鍾昭寧笑著說道。

鍾昭寧點點頭，轉頭看了一眼陸景旭，陸景旭也點點頭，跟著鍾昭寧出了苑門。

「鍾四姑娘，在下方才唐突了。」陸景旭猶豫半晌，還是開口解釋道：「我也不知今日母親是怎麼了……」

鍾昭寧停下腳步，看著陸景旭搖搖頭道：「我不介意啊。」

「你是哥哥的好友，自然也算是我的哥哥了。」

「你不介意嗎？」陸景旭有些驚訝的看著鍾昭寧問道。

「我不說假話。」鍾昭寧拉著他袖子笑著問道「那麼景旭哥哥願不願意帶著妹妹我去外面走走？」

陸景旭溫和一笑，點點頭看著鍾昭寧溫柔的說道：「自然，昭寧妹妹想去哪兒？」

「隨便走走就成。」鍾昭寧甜甜一笑。

「聽予誠說，你自幼體弱，前段日子還發了寒症，現在可好些了？」陸景旭找著話題搭著話。

「嗯。」鍾昭寧點點頭，回答著他的問題繼續和他聊天「現在都好多了，景旭哥哥你呢？平時喜歡做些什麼？」

「嗯……」陸景旭突然有些范難，凝眉思考了一會才認真的回答身邊姑娘的問題「我平日里沒有什麼特別的喜好。」

「我平日里都會練劍，看書，要說特別的喜好的話，喜歡品茶，閑來無事也會作畫。」陸景旭回答著鍾昭寧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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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昭寧點點頭，默默的記下他的喜好。

「你呢？」陸景旭反問道。

「我啊，平日里喜歡專研醫術，研究吃食。」鍾昭寧笑著回答道：「如果你有什麼好茶的話，我可以去湊個熱鬧嗎？我也喜歡品茶。」

「好啊。」

兩人邊說邊閑聊，鍾昭寧一邊提出話題一邊在他的話語里分析出他的喜好和經常去的地方，而陸景旭驚訝於這個還未及笄的小姑娘的見識。

難怪予誠和逸安這麼寶貝這個妹妹了。

如果他有一個妹妹，怕是也會這麼寵著她吧。

「景旭哥哥，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鍾昭寧看著他一紅一藍的眼睛試探性的問道。

「什麼？」

「你的眼睛是一生下就這樣嗎？」鍾昭寧總感覺陸景旭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想給他把個脈，又怕他反感。

陸景旭微微一愣，隨即眼神微暗，試探性的開口道：「你也覺得，我的眼睛會給人帶來厄運嗎？」

鍾昭寧微微一頓，有些驚訝的看著眼神有些暗淡的陸景旭連忙抓住他的手解釋道：「不是不是，就我教我醫術的先生是個厲害人物，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幫你引薦引薦如何？」

陸景旭停下腳步，仔仔細細的打量著眼前的少女，最後還是拒絕著：「不用了，我的眼睛就是天生的。」

鍾昭寧點點頭，不在繼續這個話題，靈活的轉換著話題。

兩人來到街上，鍾昭寧被攤子上的玉蘭發簪吸引住了。

一邊的陸景旭看著鍾昭寧就知道她喜歡極了，開口問道：「你喜歡這個？」

鍾昭寧點點頭，正要開口問攤主準備買了，就聽見陸景旭開口：「大叔，這個多少銀兩？」

鍾昭寧有些不解的看著陸景旭，也許是鍾昭寧的目光過於明顯，陸景旭轉頭看著她笑道：「我給你買。」

「400文。」攤主笑著道：「著支簪子很稱姑娘。」

陸景旭接過鍾昭寧手中的簪子，有些笨拙的簪子鍾昭寧的髮髻上。

鍾昭寧接過攤主遞過來的銅鏡，看著陸景旭甜甜一笑。

回去路上，鍾昭寧摸著簪子看著陸景旭，笑著說道：「我很喜歡。」

「很稱你。」陸景旭笑著讚美道。

鍾昭寧轉過頭對上陸景旭的眼睛，陸景旭似乎沒有想到鍾昭寧會看著他，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電光火石之間，四目相對，空氣中瀰漫著別樣的氣息，少男少女紛紛一愣，隨即都別開了眼。

「咱們回去吧。」陸景旭握拳掩唇輕咳了一聲然後說道。

「好。」鍾昭寧楞楞的點點頭，跟著他的步伐踏上歸途。

很快就到了鍾府，本以為不會出什麼別的意外，鍾昭寧踏著台階，餘光瞥見了一個綠衣侍衛。

她認得這個侍衛，是霍啟恆的親信。

鍾昭寧出神之際，沒有留意腳下，差點又摔倒，身邊的陸景旭手疾眼快，扶著鍾昭寧的腰才沒有讓她摔倒。

「沒事吧？」陸景旭擔憂的看了一眼鍾昭寧。

鍾昭寧笑著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陸景旭看了看鐘昭寧方才看著出神的地方，微微皺眉。

兩人掐著時間正好，回來的時候柳慧和徐淑正笑著閑聊。

「回來了。」柳慧看著女兒，開口道「去哪兒野了？」

「景旭哥哥帶著我出去走了走。」鍾昭寧解釋道。

「時辰也不早了，慧姐姐，我今日就先回去了，改日再來找你閑聊。」徐淑不舍的看著柳慧。

陸景旭見母親起身，小心翼翼的上前扶著自己母親的手臂，還不忘對著柳慧行禮告別。

柳慧看著徐淑的背影滿是不舍。

「娘親，你和郡主十年未見，今日一定聊了許多吧？」鍾昭寧挽著母親的胳膊問道。

「是聊了很多……」柳慧無聲的嘆氣，當面自己與明樂郡主徐淑，許家嫡長女許吟蝶也就是當今皇后，三人是一起長大的姐妹。

後來蝶姐姐嫁了還是太子的陛下，兩人也是鶼鰈情深；阿淑與宣王當年也是兩情相悅；自己與鍾磊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兩人相敬如賓。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十年光陰轉瞬即逝，明艷大方的許家大小姐成了深宮裡的怨婦，默默舔舐著喪子之痛；活潑溫婉的明樂郡主成了沉默寡言眼神麻木的宣王妃。

最後，自己的日子反倒過的做舒心。

「真是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啊……」柳慧感嘆著人生，抬手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淚水，輕撫女兒的臉頰道：「雙雙啊，你一定要牢牢把握自己的幸福。」

「娘親……」鍾昭寧看著自己娘親，緊緊握著自己的雙手。

把握住自己的幸福？前世她出嫁前母親也說了這番話……

「女兒一定會嫁給彼此相愛的夫婿，和他生兒育女，走過百年歲月。」鍾昭寧回神，看著柳慧笑著道。

柳慧只是看著女兒不言語。

「敘白。」鍾予誠來到落英閣，看著陸景旭揚起一個笑來。

「怎麼了？」陸景旭挑眉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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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還有沒有碧玉桃花糕？芸兒她喜歡，我想明日給芸兒送些過去。」鍾予誠臉上的笑意藏不住。

鍾予誠口中的芸兒，就是沐太師的嫡長孫女，沐芸，是鍾予誠未過門的妻子。

陸景旭看著他的笑容，心中也替他高興，問道：「沐大姑娘明日回京？」

鍾予誠點點頭，接著他的話說道：「芸兒陪著沐老太太回泉州祭祖三月了。」

陸景旭看了一眼楊墨，楊墨就拿著一盒糕點遞給鍾予誠。

「我就知道你這兒有。」鍾予誠笑著，看著陸景旭說道「你昨日陪著淑姨來我家了？」

陸景旭點點頭，半晌想起那個綠衣的侍衛，看著鍾予誠提了一嘴：「昨日送昭寧妹妹回府的時候，看見了一個鬼鬼祟祟的綠衣侍衛在你們家門口。」

「我記得應該是烈王殿下身邊的人。」陸景旭如實告知「而且，昭寧自己似乎也看見了。」

鍾予誠一愣，看著陸景旭問道：「烈王的人？」

鍾予誠凝眉，微微覺得有些不妙。怕是烈王看上他們鍾家的勢力，想要聯姻來鞏固自己的地位。

「多謝你告知我這些。」鍾予誠嘆了口氣。

夜，鍾府書房。

「你說烈王殿下看上了雙雙？」鍾磊有些驚訝，但又覺得意料之中。

「看來，要給你妹妹相看合適的夫婿了。」鍾磊嘆了口氣。

「雙雙有了夫家，才能幸免於難。」鍾磊看著鍾予誠問道：「你有沒有人選？」

「兒子覺得，敘白就不錯。」鍾予誠認真的看著父親，小心翼翼的試探道。

「敘白這孩子是個值得託付的，但你怎麼知道敘白怎麼想的？」鍾磊自然也是滿意陸景旭的。

「這個嗎，兒子改日去探探他的口風不就好了？」鍾予誠笑著看著自家爹爹。

「你小子是不是早有這個想法？」鍾磊眯著眼睛看著自己兒子。

鍾予誠乾笑道：「這不是為了雙雙著想嘛……」

兩家是世交，淑姨和母親情同姐妹，宣王和父親是至交好友，一起上過戰場的生死之交。

沒有人比陸景旭更合適當自己妹夫了。

鍾予誠自然明白，自家父母也是這麼想的。除了交情之外，還有朝局。

宣王陸家因為世子身上的傳言，已日漸式微，而鍾家此時光芒太盛，不宜找太過顯赫的家族結親。

所以，鍾予誠的未婚妻是朝中無權臣全是清流文人的沐家人；鍾逸安的未婚妻是皇後娘娘的遠方親戚許將軍的女兒。

「哎……還是雙雙中意比較重要。」鍾磊嘆了口氣。

女兒還有兩個月不到就要及笄了，女兒的婚事還沒定就被野心勃勃的烈王盯上了。

門口的鐘昭寧暗自搖了搖頭，心中的大石頭落地。

她不是有意偷聽父兄談話，只是路過的時候剛好聽見了霍啟恆有關的事情。

這下聽了父兄的話，鍾昭寧想著，也許前世家人也是中意自己嫁給陸景旭的。

只不過沒有想到霍啟恆下手如此迅速如此卑劣而已。

既然家人也同意，那麼，在那日來臨之前她就可以放心的計劃了。

她要嫁陸景旭，要成為他的妻子，他的愛人，他孩子的母親。

前世陸景旭娶了宋尚書的嫡女宋千雪，但宋家是霍啟恆的人，宋千雪只不過是一個被霍啟恆騙了的可憐女人而已。

思及此處，鍾昭寧不免有些唏噓。

鍾昭寧慢悠悠的回到自己院子，看著皎潔的月色，無聲的嘆了口氣。

鍾昭寧抬手取下髮髻上的簪子，想著心中的人。

碼頭，鍾予誠早早的在一邊翹首以盼。

看著自家哥哥望眼欲穿的模樣，鍾逸安覺得哥哥十分丟臉，丟臉丟到家了都！

「大哥，是沐家的船，沐姐姐來了！」鍾昭寧看著熟悉的船，拉著自家哥哥的手臂高興的說著。

鍾予誠順著鍾昭寧的目光看著了過去，果然看見一個紅色的倩影。

這是他朝思暮想的人兒啊。

船上，沐芸自然也看見了一抹熟悉的青色身影。

嬌俏的臉上浮現一抹紅。

船已靠岸，紅色的倩影漸漸浮現真容，只見一張堪稱絕色的臉。

是怎麼樣的美人呢？不施粉黛，烏黑的頭髮簡單的盤著一個髮髻，髮髻上簪著一支芍藥珍珠流蘇步搖，一席紅衣顯得端莊大氣。雙目含情脈脈，溫柔的不像話。

「沐姐姐。」鍾昭寧上前，拉著沐芸的手，笑著道：「你終於回來了。」

「聽說你前些日子病了，眼下可好全了？」沐芸心疼的看著鍾昭寧擔憂的問道。

「我已經好全了。」鍾昭寧寬心道。

「芸兒啊。」沐老太太從裡面走出來，沐芸連忙上前扶著祖母。

「祖母。」沐芸看了眼迎面走來的鐘予誠，笑著解釋道：「是子謙來接我們了。」

「是啊祖母。」鍾予誠走到沐老太太跟前，解釋道：「今日沐家兄長和伯父都有事走不開，就拜託我來接你們回府。」

「著多麻煩你啊！」沐老太太慈愛的看著這個未來孫女婿，拍了拍他的肩。

「不麻煩的。」鍾予誠搖頭說著「我很樂意，正好今日我休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