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蘇大將軍和葉千梔的關係，宋宴淮是清楚的，他也明白，當初一心一意幫著秦王殿下的蘇大將軍為什麼會背叛他，說白了，就是因為葉千梔的緣故。關於葉千梔和葉文倩之間的恩恩怨怨，宋宴淮了解了個徹底，對於這樁陰差陽錯的認親事故，他只能說一切都是老天爺的有意安排，多少個徹夜難眠的夜裡，宋宴淮也時常在想，如果那次蘇大將軍沒有認錯閨女，那他跟葉千梔之間是不是就會少些波折？轉頭一想，他當年會跟葉千梔分開，主要原因還是他自己，如果不是他那時候中了毒，不能人道，又怎麼會有後面那麼多事情呢？「太子妃不見便不見吧！」宋宴淮知道自己媳婦不待見蘇大將軍，他又怎麼會不知輕重就去犯錯誤呢？太子殿下都這麼說了，侍衛們自然就只能執行，就當蘇大將軍不在就是了。只要他們視蘇大將軍為無物，他們就不會心慌，心不慌就不會出錯！宋宴淮回到家裡的時候，晚膳已經備好了，家裡人就等著他一個人了。平靜的日子總是過得非常快，轉眼間就到了臘月。這是明叔、明嬸和明煊小朋友第一次在大明過年，對於這個團圓年，大家都很重視，葉千梔早早就忙活起來了，先是列了單子，把家裡人喜歡吃的食物都記了下來，讓婆子和小廝照著單子採買，她自己則是去操持內務府的事物。宮裡沒有后妃，宮裡的所有開銷以前都是睿王爺的親信在處理，不過這些大男人上陣殺敵那是能以一敵十，要他們幫著操持內務，那就真的是為難他們了。這幾年每年到了年底，他們忙得是焦頭爛額，每天都花費了大量時間在這上頭，可惜他們不擅長這些事情，哪怕耗費在上面的時間再多，也都得花費別人兩三倍的時間才能整理清楚。睿王爺每年為了這些事情都頭疼得不行，擅長處理這些事情的，不是他信任的人，他信任的人卻不擅長這些事情，好在今年有了葉千梔，她擅長這些事情，睿王爺就直接把這件事交給她了。用睿王爺的話來說，那就是這些事情早晚都要交到葉千梔手上的，早一步和晚一步沒什麼區別。要是宋宴淮願意接他的位置，睿王爺是很想撂挑子不幹，可偏偏宋宴淮找各種理由躲懶，就是不樂意繼位，睿王爺威逼利誘了好幾次，人家就是不中招，他能有什麼辦法呢？都說被偏愛的人有恃無恐，宋宴淮就是拿捏住了睿王爺對他的愧疚心理，在睿王爺的底線上面反覆橫跳。既能達到目的，又避免了跟睿王爺產生直接衝突！以前的皇帝是生怕自己的兒子為了皇位不擇手段，最後變成父子、兄弟相殘，可到了他們這裡，怎麼就大變樣了？他巴巴地把皇位奉上，人家還不稀罕！想到這裡，睿王爺就很是心酸。好在他能把大部分的公務全都安排給他兒子處理，他兒子也沒拒絕，這一點讓睿王爺覺得自家兒子還算是孝順，現在又有了兒媳婦，最讓他頭疼的內庫問題也迎刃而解了，睿王爺簡直是睡著都能笑醒。因為把手裡大部分的事情都分出去了，睿王爺這個臘月過得是爽歪歪，反觀宋宴淮的日子就沒有那麼好過了，年底正是各個部門最忙的時候，很多事情都要在這一個月里給處理，不能留到年後，除了公務上的事情，他還得應對朝中那些老狐狸的小心思。白天忙公務，晚上回家連媳婦的面都見不著。他媳婦兒每天都在宮裡看賬本、對賬本，很少有時間陪孩子，這就導致他家煊寶一見到葉千梔，那就黏糊糊地黏上去了，扯都扯不開，晚上睡著了都還抓著葉千梔的手。這是自己的親兒子，宋宴淮心裡再不爽又能如何呢？還不是得臭著臉接受！忙忙碌碌一個月就過去了，很快就到了除夕夜宴。這一晚的除夕夜宴可以說是讓人大開眼界，首先就是除夕夜宴上所有的菜肴都是葉千梔一手安排的，歌舞也都是葉千梔讓人準備的，為了給大家一個驚喜，葉千梔還特意跟編舞的女官進行過好幾次談話，才編排出了這一出出的歌舞。前幾年的除夕夜宴所有的節目都如出一撤，早就讓人產生了厭倦的心理，只不過後宮沒有女主人，連個妃子都沒有，他們幾次上奏摺請求皇上封妃封后，可都被皇上輕飄飄地打回來了。睿王爺知道這些大臣們打的是什麼主意，他很絕，直接表明自己年紀大了，指不定能活多少年，而且他兒子都四十多歲了，皇位遲早都是要傳到太子手裡的，那些小姑娘入了宮也是守活寡，等過個幾年他要沒了，那些貴女們就只能被送去家廟出家，對她們來說不公平。大臣們想把自家閨女送入宮，那是想要讓這個王朝的下一任繼承人身上有她們的血脈，可現在睿王爺的一番話直接打破了他們的幻想，他們就算是把閨女送入宮，那也沒法得到自己想要的，大家不禁都打起了退堂鼓。培養出一個才貌雙全的大家閨秀可不容易，身份不夠的不敢往皇上跟前送，身份夠的，他們又捨不得，所以他們才冒出來的想法立刻就被按壓下去了。他們是放棄打睿王爺的主意了，不過這不代表他們對皇位就沒興趣，這不，他們盯上了太子殿下。宮裡沒有皇后，除了必要宴會外，再也沒有任何宮宴，而葉千梔這個太子妃連去參加聚會都覺得繁瑣，又怎麼會主動去主持和安排各種聚會呢？所以他們雖然磨刀霍霍向太子，也想出了各種奇招接近太子殿下，可太子殿下沒給他們機會啊！宋宴淮的活動區域就在皇宮裡，要麼就是去各部轉悠，除此之外絕對不會在別的場合出現，至於陪太子妃參加聚會的事情，半年過去了，他們夫妻愣是沒有在宮外的場合一起出現過。想要製造意外，讓宋宴淮主動把人帶回去是不可能了，他們也算是捨得下老臉，明裡暗裡對宋宴淮進行了暗示，可偏偏人家就當聽不懂，愣是不接招。他們總不能直接把自家閨女送到他榻上吧？就算他們想要這麼干，他們也找不到機會啊！這次除夕夜宴就是個絕妙的機會，他們可以帶家眷入宮，而宋宴淮身為太子殿下，大明下一任的儲君，自然是不能缺席這個場合，他們只要運作得當，就能把自家閨女送出去！只要把人送出去了，還怕自家閨女能不得寵？宋宴淮再喜歡葉千梔，葉千梔也都是三十多歲的人了，再漂亮能比十五六歲的小姑娘漂亮？不說別人，就拿他們自己為例，他們三四十歲的時候除了礙於祖宗規定，在初一和十五的時候在正房的房間過夜，其餘時間都是在美妾的屋裡度過。大家都是男人，誰不懂誰？有嬌軟漂亮的美妾不寵幸？難不成還真的要跟個黃臉婆攪合在一起？所以他們覺得，宋宴淮到現在為止都還沒有納妾，不是他不想，是葉千梔看得緊，他沒機會偷吃，再來就是葉千梔身後有整個天聖給她撐腰，宋宴淮礙於天聖的威脅，所以只能委屈自己了。身為臣子，自然是要給上司『排憂解難』了，上司不方便偷吃，他們就得給偷偷安排！所以今晚參加宴會的妙齡少女們每一個都打扮得花枝招展，除了未出閣的少女外，還有幾個和離歸家的女子也跑來參加宴會了，說是萬一宋宴淮喜歡這種類型的人呢！只是他們沒想到葉千梔還挺有手段，能把這次的出席宴會舉辦得這麼出彩，倒是出乎他們的意料。一位夫人觀看著歌舞表演，一邊跟自己的夫君咬耳朵：「不是說太子妃是武將出身，不擅長跟後院夫人打交道么？可從她的行事作風來看，不像是不擅長的人啊！」縱觀他們認識的那些武將們，別說安排歌舞表演了，他們連正常的欣賞眼光都沒有，還記得她以前認識的一個夫人說，她家裡那口子當初跟她成親的時候，看到她滿頭珠翠，第一個想法不是重不重，她的脖子是否能承受這個重量，而是在計算她頭上的珠翠換成糧食可以換多少。也因為這件事，讓不少人都覺得武將們都是毫無情趣的，也不知道如何討姑娘家歡心。「你別忘了，太子妃當年也是經歷過後宅生活的。」她夫君提醒道：「能讓太子殿下的養母把她疼到心坎里，甚至她人都不在這裡，還能處處維護她的名聲和產業，就知道太子妃不是一般人。」自古以來，婆媳關係就是讓人頭疼的事情，這兩位不鬥上一斗都不正常，可這種事情在葉千梔和宋婆子身上是不存在的，她們兩人的感情好得很呢！「是哦！」議論這件事的人不是一個兩個，大家看向坐在宋宴淮身邊的嬌媚美人，心裡不知為何突然就沒了底。宴會進行到了一半，一個宮女端著鴿子湯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宋宴淮身邊，在她把湯水放到桌上的時候，一個從這裡路過的小內侍不小心碰到了宮女的手肘，端著湯水的宮女手抖了抖，湯水灑落了出去，滴落在了宋宴淮的華服上。鴿子湯雖然清淡，但還是有油花的，而他今兒穿的華服是淺色系，一點污漬就非常明顯。宮女嚇得腿一軟，跪在了地上：「求殿下恕罪，求殿下恕罪！」「起來吧！」宋宴淮不是喊打喊殺的人，對於這個意外，他沒說什麼，讓宮女退下之後，他就跟葉千梔咬耳朵：「我先去換衣裳了。」「好！」葉千梔含笑道，指了指身邊的小朋友：「正好煊煊待得有些無聊了，你帶他一塊兒去，順便在外面走走。」這個年齡的小朋友平日里再乖巧，那也做不到規規矩矩在一個地方待一晚上，還不能隨意走動，小朋友早就想出去外面走走了，只是葉千梔和宋宴淮太過引人矚目，不太好單獨行動。現在宋宴淮要去換衣裳，剛好可以把小朋友一起帶走。「煊寶，來跟爹爹一起出去外面走走。」宋宴淮一把抱起了明煊小朋友：「今晚外面的屋檐下掛了很多燈籠，我帶你去看看。」「娘親不去嗎？」對外面明煊小朋友很是嚮往，也很想出去玩玩，不過他在宋宴淮抱起他的時候，第一時間就轉向了葉千梔，想要葉千梔也跟著一起去。葉千梔揉了揉他的腦袋，輕笑道：「我和你爹爹一同離開不太好，這裡需要有人鎮場子，總不能把所有事情都推給你皇爺爺，你跟你爹爹一起去玩兒，娘親不能出去玩不要緊，你幫著娘親玩兒就行了。」「好！」明煊小朋友一本正經地答應了下來，很快就跟著他父親離開了。宋宴淮離席很多人都注意到了，不過在他懷裡的小朋友卻沒什麼人看到，主要是他們父子兩人都穿一樣顏色的衣裳，加上宋宴淮抱著明煊小朋友離開的時候，特意把小朋友擋住了，所以看到的人並不多。「太子妃，您明明知道這件事有不妥，為何還要讓殿下以身犯險？」秦玉蝶是早就知道今晚有人打宋宴淮的主意，所以剛剛宮女的熱湯灑下來時，她就知道這個局開始了。她也早早提醒過葉千梔了，她不明白，既然早就知道有人心懷不軌，為什麼不在事情沒有發生時就掐死在萌髮狀態，還要讓殿下以身犯險呢？「事情沒有發生的時候，有些人總是會幻想自己能成功，或者自認為自己是特殊的那一個，能夠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情。」葉千梔慢悠悠地說道：「你看看殿中那些姑娘們，每一個的穿衣打扮都有什麼特點？」聞言，秦玉蝶還真的認真觀察起了殿中的那些姑娘，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秦玉蝶看了后，眼睛都給瞪圓了：「這些人的打扮和衣著怎麼看著那麼眼熟？」仔細觀察不難發現她們有意無意都在模仿葉千梔的打扮，認真看就會發現她們身上的衣裳顏色和樣式，不就是葉千梔幾次出現在人前的裝扮么？葉千梔喜歡青色、綠色、淡紫色的羅裙，她們今天晚上的衣裳樣式也都大多數都是這個款式的，還有顏色也都是比較素凈的。「她們不會以為她們穿這些顏色的衣裙就能讓殿下側目吧？」秦玉蝶為她們的舉動感到可笑：「殿下可不是這樣的人，他喜歡的是太子妃這個人，又不是太子妃身上的衣裙。」「在她們沒有被現實教訓的時候，自然不會認為自己的選擇有什麼不妥，她們這麼做不過是為了能夠離太子殿下近一些。」葉千梔低眉淺笑：「既然她們不死心，那就讓她們親自撞南牆，只有痛了，她們才會收斂，才會改變。」對於這些盯著她男人的小姑娘，葉千梔並不討厭，畢竟她們的言行並不一定是因為她們想這麼做，而是迫於家裡的威壓，不得不這麼做。葉千梔是不會親自動手處理這些人的，她只會站在一旁看宋宴淮會如何做，他要是沒有抵抗住這些美人的誘惑，淪陷了，那她就只能給小朋友換個爹了。一刻鐘后，突然有宮女跑來跟葉千梔彙報，說是太子殿下衝撞了一位貴女。宮女彙報的聲音不小，坐在葉千梔周圍的權貴都聽到了。明叔明嬸第一時間也聽到了，兩老臉色一黑，恨不得立刻就跑去親自收拾宋宴淮一頓！女婿也太不靠譜了，就這麼一點點時間，沒人盯著，就鬧出事來了。真是該打。「衝撞了貴女？」葉千梔揚了揚眉，看向大傢伙：「大家要是有興趣的話，不如一起過去看看，也好當個見證。」聞言，大家都愣住了，不太明白葉千梔話里的意思，要知道現在出事的人可是她的丈夫，怎麼她就半點不著急呢？一個弄不好家裡就得多一個姐妹，她就完全不擔心么？就那麼相信宋宴淮么？男人的劣根性她不知道嗎？男人的嘴，騙人的鬼，男人說的話聽聽就算了，豈能當真？「走啊，一起過去看看？怎麼，你們不敢過去？」葉千梔率先離開，跟著宮女就往換衣裳的地方而去。有些聰明人已經反應了過來，心裡暗暗想著，謀划這次事情的人怕是要虧慘了，葉千梔能如此淡定自如，顯然這個局面就在他們的算計之中，心裡暗暗一驚，好在他們沒有搞事情，不然怕是會連累到自己。換衣裳的宮殿離舉辦宴會的宮殿挺遠的，這裡有分男女休息的地方，兩個地方相隔甚遠。葉千梔看到宮女帶著他們去了男子換衣裳的地方，唇邊溢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而注意到這條路是去男子換衣裳宮殿的人，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太子殿下衝撞了貴女和貴女衝撞了太子殿下，這是兩回事，調換了一下主次，所造成的結果那是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