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82

寂靜並沒有持續多久。

就像沒有老師的熱鬧教室總會在某個時刻毫無徵兆的安靜一瞬,大家對視一眼，意識到當前其實是安全的，於是大家又變成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還沒有結束的話題。

玩家撐著下巴，看著京子和小春發消息。

她對氛圍的變化一無所知。

或者說視若無睹。

有時候,沢田綱吉會覺得青井同學和他們的關係似乎融洽了一些。但在更多一些時間,她仍然保持著無視了一切外物的冷淡。

他不由得有些出神,了平喊了他好幾遍才遲鈍的反應過來。

「啊、大哥你說什——」

話說到一半，少年人下意識地往旁邊看了一眼。

這分明是連自己沒有反應過來的舉動,卻清楚地捕捉到女孩投向這邊的冷淡一瞥。

似乎沒想到沢田綱吉會突然看向自己,女孩明顯停頓了一瞬，抿了一下嘴唇，才慢吞吞地移開視線。

這時候京子看著手機,露出一個喜悅的笑,「小春說她有時間……那就這麼說定啦。」

「好。」

玩家點了點頭。

她們的對話並沒有壓低聲音,被所有人聽得清清楚楚。

「真是令人羨慕對不對？」山本武撐著下巴,微笑著思考了一下,忽然側過頭說道，「阿綱。」

「……誒、誒？」

沢田綱吉一時沒反應過來，茫然的看向山本武。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對方口中所說的羨慕,似乎並不單純是指京子小春能在周末把青井同學約出去玩……這一件事。

但山本武很快又露出和平常一樣的笑容。

「我會比迪諾先生更努力的。」

他說。

而另一邊的獄寺隼人,似乎比沢田綱吉更清楚的明白了什麼,冷冷的嗤笑一聲。

剩下的時間便在等待中緩慢的渡過了,等到約定的那個周末,小春和京子盛裝打扮出現在約定好的地點,一左一右默契地挽住玩家的手臂。

玩家：「……」

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像犯人。

「因為、因為很難得能把葵小姐約出來玩嘛！」小春面露譴責,「每次都說要去打工、要去補習，小春也想和葵小姐一起玩！」

「就算你這麼說也……」

每天都忙的腳不沾地、全靠網站交流版續命的玩家欲言又止。

按照她的計劃，國中三年級的時候應該可以開始玩了，前兩年嚴絲合縫的行程，就是為了最後一年的快樂！

然後等到升上高中，又是新一輪的爆肝。

新開的那家蛋糕店確實不錯，無論是外部裝潢還是櫥窗售賣的蛋糕，都透出一股昂貴的氣息。但就算這樣，也沒能阻止對甜點滿心期待的少女們。

排完了長長的隊伍，挑選好喜歡的蛋糕，三個人剛結賬從店裡出來，便聽見一聲巨響。

接著是地面的震動，片刻之後，遠處有滾滾濃煙衝上雲霄。

玩家心裡咯噔一下。

「地、地震了嗎？」

周邊路人紛紛駐足看向濃煙升起的方向，不明所以的京子和小春也踮起腳觀望。

顯然。

因為沢田綱吉等人不在附近，所以兩人沒有把爆炸跟他們聯繫起來。

「是哪裡的煤氣爆炸了？」

「真嚇人……」

「要不要叫消防車？」

在路人的竊竊私語中，玩家的神情逐漸凝重。

無論是藍波日常的、獄寺的武器、亦或者一平的筒子炸彈，都不可能造成這樣的動靜……就算以Reborn先生的標準來說，這也已經超出了玩鬧的範圍。

那麼只剩下一種可能。

——出事了。

沢田綱吉的日常生活，再次被猝不及防地打破。

這一瞬間，其實玩家腦海里並沒有產生太多想法。她只是平靜的往爆炸的方向看了一眼，將手裡的幾個袋子交給小春，叮囑她們不要亂跑。

有了方向，要找到事故現場並不算困難，玩家趕到的時候，正看見山本武和獄寺隼人被打飛出去。

年輕的巴吉爾先生倒在地上，陷入昏迷；襲擊者舉起寒光凜冽的劍，斬向跌坐在地的沢田綱吉——

「鏘！」

刺耳的碰撞聲后，金屬摩擦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嘭！」

有什麼東西斷裂，砸在地上。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襲來，短暫的沉默后，聽見襲擊者輕咦一聲，沢田綱吉小心翼翼的睜開眼睛。

混亂的視野首先出現的，是自手臂緩緩流淌而下的鮮血。

「——？！」

他驚慌的抬起頭，對上那雙連眼角弧度都已經記得清清楚楚的眼睛，看見裡面映出小小的自己。

「青、青井同學……」

不是和京子、小春她們在車站那邊的嗎？

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請您撤退到安全的地方。」

沢田綱吉聽見女孩刻意放輕了的聲音。

她鼓勵似的對自己笑了一下。

然後轉過身去，丟開了手中握著的半截沒開刃的鐵劍。

這場爆炸中，商業街被波及的店鋪不少。不知道是從哪一家飛出來的，被玩家撿起來用了。

不過這種工藝品顯然在實戰中毫無用武之地，反而因為用料太紮實，碰撞的第一下就直接震裂了她的虎口。

不過問題不大。

傷口不在臉上，所以對魅力值沒有影響。

玩家緩緩舒了口氣。

她不再看沢田綱吉，轉過身面對襲擊者。

兩個人都怔了一下。

站在玩家身前的男人，有著月光一般的銀色長發，穿著陌生的黑色制服，那張比認知要年輕許多的俊美面容，帶著居高臨下的蔑視與殺意。

瓦里安戰鬥部隊的隊長，斯庫瓦羅。

——我就知道。

玩家想。

像霧之守護者一樣，對首領的態度一直怪裡怪氣的瓦里安，果然也是挨過揍的。

所以你們這群人這麼對待一個國中生，良心真的不會痛嗎！

……哈哈。

果然，她已經氣到神志不清了。

「Vol——」

斯庫瓦羅將劍尖對準她，滿臉寫著不耐煩。

「你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殷紅的血液順著指尖緩緩滴落在狼藉的地面，玩家揚起下巴，盯著他的眼睛冷冷道：

「路過。」

「哈——？！」

這個說法顯然讓斯庫瓦羅有一瞬間的迷惑，但很快就被拋之腦後。他再次舉起劍，緩緩眯起眼睛，殺意十足的笑了起來。

「真是麻煩——只要把你們全都殺了的話，那個小鬼就能說實話了吧？」

「也許。」

玩家的回答透著十足的敷衍。

她根本不清楚瓦里安出現在這裡的原因是什麼，更不知道對方想要了解些什麼。

但就算這話說出來，大概也沒人會相信。

更不會在意。

正如斯庫瓦羅此刻以雷霆之勢朝她襲來的劍，他並不在意自己是不是真的得到回答。

只要把擋在前面的傢伙殺的乾乾淨淨，那麼留下來的，自然就是最後的答案。

「——嘭！」

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沢田綱吉一下子被驚醒了，他驚慌的左顧右盼，同伴全部倒下了。又彷彿回到了黑曜中心的電影院裡面，但那個時候，自己身邊還有——

「無論什麼時候，都要記得帶上自己的武器。」

稚嫩的聲音突兀的響起。

「Reborn！」

儘管自己的家庭教師的行為每每令人腹誹不已，但是沢田綱吉看見他的時候，仍然覺得像找到了主心骨。

「快想想辦法——大家都受傷了！」

Reborn注視著自己的學生。

「我不能出手。」他說，「那個人也是彭格列的人。」

「但是、但是……」

少年人臉上滿是迫切和擔憂，無能為力的痛苦幾乎要從棕色的眼睛裡面漫出來。

不遠處的戰鬥還在繼續。

斯庫瓦羅敏銳的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他們正在逐漸遠離那個被所有人保護起來的小鬼、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眼前這個素未謀面的、漂亮的令人眼花繚亂的傢伙，居然對自己的招式十分熟悉——

就像是曾經這麼對練過無數次，於是一招一式都銘記於心。

而她絲毫沒有掩飾這點。

生死拼搏的戰鬥在繼續，斯庫瓦羅握著長劍的手仍然堅定不移。可他的視野里，卻有陌生的場景如河流上的粼粼閃光，不容拒絕的闖進腦海。

是夜色。

世界黯淡的只剩下星星的光。

天台上的風凜冽肆意，他俯身半跪下去，握住某個人已經垂下的手。

對方仍然在注視自己，毫無血色的嘴唇勉強彎起微笑的弧度，她微不可聞的說了句什麼。

而那雙正在失去光芒的眼睛，伴隨著畫面的淡去，緩慢卻又堅定的、和此刻位於身前的、這一雙充斥著滔天怒火的眼睛重合了。

「……幻術師？」

短暫的恍惚褪去，莫名的心緒沉寂下去，斯庫瓦羅皺眉，覺得自己抓住了重點。

於是青年帶著被愚弄的怒火，冷笑起來。

「Vol——」

他的攻勢越發迅疾起來，快的讓人幾乎無法反應。

「你以為用這種手段，就能讓我放過你嗎？！」

玩家：「？」

她茫然的看了斯庫瓦羅一眼。

這人在說什麼。

這一頁體術技能的循環已經打到第五遍，玩家思索了兩秒，準備切下一頁技能，換一套循環繼續。

「青井。」

就在此時，身後忽然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稚嫩的童聲其實什麼多餘的話都沒有說，只不過平平淡淡的喊了一聲玩家而已。

就像這周目的每一次。

但不祥的預感迅速竄上大腦，玩家回過頭看了一眼沢田綱吉的方向，當機立斷，斷開自己還沒打完的循環，往後幾個起落，強行退出了仇恨範圍。

三叉戟在指尖化作靛青的無數，血液仍在滴滴答答的落下，女孩一言不發的立於Reborn身前，微微垂下眼帘。

看起來溫順極了。

「Vol——」

沒有理由的怒火席捲而來，就在斯庫瓦羅要再次出手之際，遠處傳來一聲厲喝。

「——斯庫瓦羅，住手！」

加百羅涅家族的首領，終於抵達了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