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小傢伙兒像是在宣誓一樣，吧唧，親在自家爹爹的臉頰上。

有那麼一瞬間，洞府突然罡風四散。

凜冽的劍意轟鳴在長劍上。

漂亮男人依舊不動聲色地看著她，眯起眼睛，片刻，卻突然笑了。

「爹爹？」

「爹爹！」他的眼睛里，芝芝發現，第一次顯出自己的身影。

那是一個雖然有點髒兮兮，不過還是能看出被養得不錯的三四歲的小姑娘。

小小一顆，頭頂上一雙狐耳，因為爹爹來接她高興地豎起，撲稜稜抖動著。

連因為挨餓最近不那麼漂亮了的尾巴都高高興興地在半空左右搖擺。

雖然現在看起來瘦瘦的，不過還是能看得出來，沒有挨餓，娘親還在的時候，她是一隻很漂亮的崽兒。

爹爹的眼裡，她是這麼漂亮。

芝芝有點不好意思。

又有點高興。

狐狸么，都愛美。

她撲棱在半空，努力伸出小胳膊抱住了面前似乎被自己親了一口很高興的漂亮爹爹的脖子，湊過去，緊張地把尾巴環住爹爹的脖子。

確認了爹爹依舊在笑沒生氣，她這才把自己小心翼翼地依偎進去，蹭了蹭他的臉，拿小小的手捂住自己癟癟的的小肚皮，小小聲地訴說自己對爹爹的第一個委屈。

「爹爹，我餓。」

自來熟，大概因為血緣而一下子就變得親熱的小傢伙兒依偎在他的頸窩，毫不客氣地要吃要喝。

摸了摸脖子……一手狐狸毛。

廣陵仙君突然輕笑了一聲。

他是真覺得這個眼睛不怎麼好使，傻頭傻腦的半妖小姑娘有意思了。

認不清自己的爹。

還是……看誰都是爹？

「怎麼認出我的？」

感受到這小傢伙兒對自己真心地依賴與信任，廣陵仙君難得沒有第一時間就把這個人妖混血的小東西扔到地上去，依然帶著笑容問道。

他是很俊美的男子，俊美如天上雪，凜冽生輝。

被一隻髒兮兮的小姑娘抱得緊緊的，就像是冰冷的劍氣里出現了不合時宜的存在。

他似乎很喜歡笑，雖然那笑容看似愉悅卻很冰冷，不過芝芝卻不在意，蹭了蹭自家爹爹的臉乖巧地說道，「來接芝芝的當然是爹爹。」

娘親臨終之前只給爹爹萬里傳音過。

而且，洞府封閉，能有能力進入強大的娘親親手布下的禁制的當然只有她爹爹。

她吧嗒，把小腦袋枕在爹爹氣息冰冷的頸窩。

多麼奇怪。

明明爹爹喜歡笑，笑得也很好看。

可是他的劍氣，他身上的氣息卻冰冷漠然得厲害。

她渾渾噩噩地想，雖然是這樣，她也不討厭。

因為爹爹沒有推開她。

「不怕我么？」笑意盎然的聲音突然輕聲問道。

小傢伙兒的心思很容易看懂，全都在臉上，廣陵仙君笑容滿面地問道。

「怕爹爹……」廣陵仙君變得冷漠下來的臉上，小傢伙兒含含糊糊地繼續說道，「怕爹爹不要芝芝。」

不管爹爹是什麼樣的爹爹，可娘親讓她跟著爹爹生活，那她都會愛自己的爹爹。無論他是怎樣的人，只要是她的爹爹就足夠了。

餓得不得了的小姑娘努力蹭了蹭又重新笑起來的漂亮爹爹，「餓。」

靈劍歸鞘。

一顆靈氣十足的靈果送到她的面前。

「吃吧。」他含笑說道。

小傢伙兒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無所不能地拿出靈果的爹爹，吧唧，又湊過去親了親他的臉頰。

「爹爹先吃。」她雙手接過大大的一枚靈果，聞了聞，靈氣充盈，香甜可口，水嫩多汁，急忙雙手把靈果遞到正側頭眯起眼睛看著自己的漂亮男人的嘴邊，彎起眼睛說道，「可好吃！」

有好吃的，就算自己再餓，餓得舉著靈果的小手都在微微顫抖，卻依舊要記得先把自己想要吃的給自己的長輩。

廣陵仙君微微挑眉，臉上的笑意多了一些，看了面前普通到平常打賞外門弟子的靈果一眼，整個拿走。

一雙小爪子里，靈果驟然不見。

芝芝愣了一下，不過沒在意。

爹爹喜歡這靈果，那就孝敬給他。

娘親說，她們和爹爹一直都距離很遠。

萬里迢迢來找她，路上也一定很辛苦，他也應該很餓。

「給爹爹吃。」爹爹找她更辛苦，她還能，還能忍！

「不餓！」她鄭重地說道。

俊美得熠熠生輝的男人突然笑得很快樂。

他用力地揉了揉小傢伙兒毛茸茸的小腦袋，把她的狐耳都揉搓了兩下。

「有點意思。」

他拿出了另一顆比剛剛的靈果更小些，卻靈氣更足的靈果塞進她的手裡。

看見小傢伙兒還是送到自己的嘴邊讓他先吃第一口，廣陵仙君沒客氣，咔嚓咬了一口，剩下的才看見小傢伙兒高興地收回。

她一邊緊緊地蜷縮在他的肩膀上，一邊認真地啃著靈果。

看起來她是真的很餓，靈果吃得飛快，可就算是這樣，也依舊安安靜靜，禮儀教養都還不錯。

不動聲色地看著彷彿倉鼠一樣雙手托著靈果一口一口啃靈果的小傢伙兒，廣陵仙君抱著她，神識掃過整個洞府。

這是一處仙靈之氣還不錯的洞府，隱藏在群山之中，如果不是剛剛他路過這裡，突然感受到妖氣與魔氣環繞，發現這裡有奇怪的禁制，恐怕會很快忽略這裡。

不過會劈碎這洞府的禁制闖入，就是因為這裡出現了魔氣。

魔氣代表著危險與災禍。

雖然離得很遠，不過山外就是凡人的幾個小鎮。

哪怕他一向冷漠，不喜歡助人為樂，不過想想那幾個小鎮上的凡人，他還是查看了這洞府。

沒有想到洞府里滾出來的，不是喪心病狂的魔修，反而是一個人族與狐族混血的小姑娘。

三歲上下的年紀，有點傻，蠢蠢的，並非惡意的妖修。

倒是順著這魔氣，廣陵仙君眯起眼睛看了石階上那沉重的玉棺。

死去的妖修。

一隻純血紅狐。

身纏魔氣與死氣，卻還混雜著仙靈之氣。

很奇怪的妖修。

不過既然已經隕落，他就不再感興趣。

他又垂頭，看了看環著自己脖子的那條雖然暗淡了一些，不過依舊火紅的毛茸茸的大尾巴。

氣息輕靈平和，半分不好的氣息都沒沾染。

純血的妖修和人修的混血，這小傢伙兒的父親是個人族修士。

他懶得去想中間出了什麼岔子，讓這小東西把自己錯認成了她的父親……他本意是來宰了有可能修鍊出魔氣的魔修，算是替天行道……再黑吃黑搶搶妖修的洞府。

不過黑吃黑沒見到，反倒冒出來一隻認爹的小幼崽。

雖然覺得有點意思，可廣陵仙君沒想喜當爹，他愉悅完了，就決定離開這裡。

「我要走了。」

「好呀。」芝芝點了點頭。

她乖巧地窩在他的懷裡。

廣陵仙君沉默片刻，垂眸，看了看依舊環住自己脖子的毛茸茸的大尾巴。

她沒鬆開他。

她的樣子，像是準備跟他一起走。

洞府里繼續安靜下來。

「爹爹。」就在廣陵仙君在思考，要不要告訴這小東西自己跟她沒什麼關係，就聽見吃掉靈果有了力氣，哼哼唧唧蹭過來的小傢伙兒貼過來，小小聲地說道，「跟娘親告告別。我們一起。」

她眼睛里充滿了他的影子，廣陵仙君又一次思考著，這是在讓自己喜當爹之後，又多了一個孩兒她娘？

他是個隨心所欲的人，笑了笑，看見她鬆開他的脖子跳到地上，努力踮起腳尖牽住他的手，拉著他一起走上石階，一起看著沉睡著純血妖修的玉棺。

「娘親，爹爹來接我了，你不要再擔心我。以後，以後我可愛可愛爹爹，爹爹也會愛我。」

芝芝蹭了蹭冰冷的棺材，小聲說道，「可我，可我一直都只會最愛娘親。」如果可以，她其實更希望能一直留在這山裡，留在娘親的身邊。

可娘親說不行，說如今三界亂世，魔族橫行，她沒有自保能力，就只能依附能保護她的長輩。

所以，無論她回到爹爹發生什麼，娘親要她答應，能夠保護自己之前，她都留在爹爹身邊，努力愛他，也讓他疼愛保護自己。

娘親說，什麼時候她能保護自己，長大了，就可以離開爹爹，回到娘親的身邊。

到了那時，還要不要愛她的爹爹就由她自己決定。

不愛了也沒關係。

她答應了她娘親的每一句話。

所以，在她強大之前，她都要在爹爹的身邊。

「誰也比不上娘親。以後我一定回來，和娘親在一塊兒。」芝芝認真地說道。

她回頭，對自己漂亮爹爹露出大大的笑容。

爹爹也很好。

可比起他，她還是更愛她娘親。

小傢伙兒的臉上是一片純然的親昵與對母親的不舍。

廣陵仙君抱臂站在一旁，靈氣不動聲色地震蕩開腳下的塵土，不令塵土染上自己的華服邊角。

他就像是站在光明裡的最冷漠的世外之人，冷眼旁觀著洞府里的一切，嘴角的笑容看似親切卻依舊泛起涼意。

不過當對上小姑娘親昵的眼睛，想想宗門裡那些混吃等死的無趣的弟子，他覺得帶這麼一個小東西回去倒是能讓平常的時間多幾分趣味。

他沒有再要丟下這孩子的意思。

天資不錯。

帶回去也能當個內門弟子。

不過……

「你叫什麼來著？」廣陵仙君突然好奇地問道。

親昵地蹭過來，再一次抱緊他的腿要他抱抱的小傢伙兒茫然抬頭，獃獃地看著自己笑容滿面的爹爹。

「芝芝。爹爹不記得了么？」

她剛剛叫了那麼多聲，且娘親之前都告訴過他自己的名字，她爹爹竟然都還沒有記住么？

「下次不可以忘記啦。不然會傷心。」

不過這一次，她寬容大度地原諒了他。

誰讓他是自己的爹爹呢？

當然是要原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