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師徒多年，他再逗樂也從沒有機會看得到這小子這樣的表情。
這一刻，廣陵仙君突然發現，似乎還是把狐狸崽兒養起來當自己的女兒，帶給自己的樂趣更多一些。
以後還可以看看別人震驚的目光。
「師尊之女？」
可很快，這清雋青年的臉上重新變得溫和，連語氣和言辭都斯文有禮了。
看到這似乎是混血的小姑娘還在睡覺，他本能地壓低了聲音免得吵醒了她，和聲說道，「既如此，是否收拾小師妹的住所？」
似乎對於自家師尊還沒有舉辦過雙修大典就帶回來一個女兒，女兒她娘影子都不見一個，這孩子還是個混血是很平常的事一樣，青年接受的很快。
他已經收斂驚容，貼心地準備張羅起這孩子安居在這裡的種種事項。
廣陵仙君似乎了解弟子的性格，不在意地看了他一眼，看著弟子嘴角溫潤的笑容，他哼笑了一聲，又把小傢伙兒往皮毛里塞了塞。
小傢伙兒熟練地滾進他的懷裡，尾巴甩了甩。
火紅的大尾巴。
有點皮毛乾枯的樣子。
撲騰一下，空氣里漂浮起些許狐狸毛。
明顯是營養不好，彷彿挨了餓。
清雋秀雅的青年不動聲色地想著。
「把我的偏殿整理出來給她。」能讓弟子破功一瞬間，廣陵仙君似乎找到了新的樂趣，他摸了摸懷裡小傢伙兒毛呼呼的耳朵，笑著說道，「我的女兒，凡事當然得用最好的，嗯？」
這似乎很愉悅，很喜歡這個孩子的樣子。
清雋青年低聲答應，準備去整理偏殿，然而剛走出兩步，又回頭對廣陵仙君輕聲說道，「師尊不在時掌教師伯曾來與弟子詢問師尊去向，說萬里傳音聯繫不到師尊。」
「沒想理他罷了。」廣陵仙君不在意地說道。
他看見傳音玉簡了，不過沒興趣打開。
左右不過就是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他都聽煩了。
真有急事，掌教還有更穩妥的聯繫他的手段。
面對他似乎對掌教真人不那麼恭敬，還不接掌教真人的萬里傳音，清雋青年似乎也無動於衷，繼續說道，「大師兄在魔域斬殺三隻天魔，立了大功，戰線前方的守石真人很倚重他。還有這次宗門大開，掌教真人的意思，是請師尊再挑選幾個弟子收入座下。」
他聲音依舊溫柔細微，沒有高聲，卻將幾件事都一一說清。待說完了這些，這清雋溫和的青年便很快地去了。
廣陵仙君眯起眼睛看著這個體貼又溫柔，俊秀雅緻的弟子的背影。
他收回目光，又摸了摸呼呼大睡，抱著胖尾巴哼哼唧唧說夢話的小傢伙兒。
「還是你乖點。」他低聲說道。
不過想一想看見自己竟然不知道逃跑，還敢撲上來認爹，賴著自己不撒手，廣陵仙君又微妙地覺得，這乖巧大概也有限。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蜷縮在自己懷裡的小傢伙兒。
這孩子的身上靈氣很足，小小年紀就已經引氣入體，且已經築基，丹田一片溫度的靈液成海。
就算妖修一向修鍊比人修更快速，可這麼小的孩子能夠築基，而且根基這麼踏實，穩穩地鞏固了修為，似乎也不是普通妖修能夠做到。
能夠出生就擁有強大的靈氣，很快達成築基的根基，又是個混血，根骨絕佳，那這孩子的母親的確和他神識掃過的那隻純血大妖匹配。
只有最純血強大的妖修，才能生下天賦這麼優秀的孩子，不過他的記憶里，似乎並沒有一個狐族妖修，能夠達到這樣的程度。
仙階的紅狐，他竟然從未聽說修真界出現過這樣的強者。
而且，這個孩子的父親是誰？
廣陵仙君漫不經心地想。
能夠得到一個純血妖修的傾心，應該也不是籍籍無名之輩。
可這個人卻始終沒有出現。
他今天進入那洞府的時候，這混血小崽兒都已經餓得啃草，可見自從母親過世，她的父親一直都沒有出現。
哪怕她一直都在等待她父親來接她。
可是這個本應該出現的男人，卻並沒有如她所想的那樣來接她回去養。
似乎就像是……大概是被放棄了。
可不管怎麼樣，既然他撿到，還叫了他爹，弟子剛剛的震驚的表情也很有趣，廣陵仙君惡趣味地想，無論哪個方面，似乎他都不虧。
他揉了揉這便宜女兒毛茸茸的耳朵尖兒，看這雙耳朵不樂意地抖了抖，輕笑了一聲，心情不錯地抱著她進了華美清靜的大殿。
直到芝芝醒過來才發現，自己正蜷縮在爹爹的懷裡。
他靠在一處長廊的盡頭，長發蜿蜒地垂落在身上，腳下是層層雲朵，自己眼前出現的是一片開得非常漂亮的桃花林。
這樣璀璨盛開的花朵，比之前住著的洞府外的那些花花草草更精緻燦爛。
她瞪圓了眼睛看了一會兒，回頭，看見一個生得很俊秀溫柔的青年正和她爹爹低聲說話。
對上芝芝的眼睛，那青年微微一愣，對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就像是春風，又溫柔又親切，讓人忍不住親近。
芝芝瞪大了眼睛，左右看了看。
她坐在她爹爹的懷裡，她爹爹似乎正眯起眼睛看她，觀察她臉上的表情。
她就撲過去，蹭他的臉。
「好看么？」廣陵仙君的聲音不辨喜怒地問道。
「好看。」誠實是芝芝的美德，她又偷看了一眼那俊秀的青年。
見他錯愕后露出忍俊不禁的笑容，更加溫柔，她不好意思地扭了扭小身子，尾巴尖兒甩了甩窩進她爹爹變得冷漠的懷裡，乖巧地說道，「可爹爹更好看。除了娘親，爹爹是這世上最好看的人。」
她用力地點了點小腦袋，似乎是在贊同自己的話。
這話讓廣陵仙君哼笑了兩聲。
「真心的。」瞪圓了眼睛的小傢伙兒急忙剖白說道。
她爹爹探身，掐住她的一片軟乎乎的臉頰肉，想要擰一下，卻還是沒下得去手。
「這是你二師兄。日後他養你。」
「那爹爹呢？」
「爹爹沒有時間養你。」廣陵仙君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說道。
小傢伙兒圓滾滾的眼睛看著他，委屈！
「一點點，一點點時間就好。」她哼哼唧唧抱著爹爹撒嬌，就像是曾經和她娘親撒嬌那樣，跟他討價還價地說道，「不打攪爹爹。每天一點點時間養我，我想和爹爹在一起。」
芝芝想到娘親曾經叮囑她的話，讓她只要好好地跟著她爹爹，其他人，就算對她不好也無所謂，理都不用理。
她就賣力地跟看著自己笑，似乎還帶著幾分愉悅的廣陵仙君說道，「不添亂。爹爹的身邊，我都乖乖的。」
這樣眼裡只有爹爹，沒有師兄，倒是讓廣陵仙君難得感受到滿意。
他橫了依舊笑容溫柔的弟子一眼，挑眉。
雖然沒說話，卻一切盡在不言中。
青年垂眸，恭敬地束手而立。
「既如此，你自然可以留在我身邊。不過平日若我不在宗門，就讓你師兄照顧你。」
廣陵仙君修鍊這麼多年，難得遇到這麼有意思的小傢伙兒，覺得這感覺也不壞，心情不錯地對她說道，「這是你二師兄林青崖，此山中事，都由他管束。」
他的話讓芝芝急忙點頭。
坐在她爹爹的懷裡，她看著這很溫柔，對自己微微一笑的好看的師兄，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亂的尾巴毛和頭髮，認認真真地拱著小手，奶聲奶氣地說道，「見過二師兄。」
「見過小師妹。」雖然她年紀小，名喚林青崖的青年卻並不敷衍，含著笑同樣認真地回禮。
小傢伙兒覺得她喜歡她二師兄。
「師兄叫我芝芝。」她急忙毛遂自薦地說道。
林青崖笑著答應。
廣陵仙君冷眼旁觀，看見小東西沒出息地被幾個笑容迷得尾巴尖兒都豎起來，哼了一聲。
「你還有個師兄，現在在魔域除魔。」不過似乎對這個弟子頗為冷淡，他並未提及這弟子的姓名，也沒有讓芝芝與他日後交流的意思。
這份冷淡讓小小一團的幼崽沒有察覺，因此時，她溫柔得不得了的二師兄正在親切地問她，「芝芝餓不餓？有內門弟子獻上的糕點，不如嘗嘗看？」
這小糰子已經築基，不過看起來應該還未辟穀，她還在睡覺的時候，林青崖想到她那皮毛不油亮的尾巴毛，就傳書讓內門的一些弟子製作了些糕點送來。
這的確想得很周到，因為她的確餓了。
都說了，幼崽都吃了睡，睡了吃。
雖然之前吃了靈果，她飽了。
可現在睡醒，她又餓了。
芝芝急忙點頭。
林青崖看到廣陵仙君沒有放孩子去跟他吃飯的意思，垂眸，笑著從儲物戒里拿出尚帶熱氣的糕點，整盤放在正期待地看著自己的這小傢伙兒懷裡。
熱乎乎香噴噴的糕點是她以前沒有吃過的，聞起來就很好吃，芝芝拿起一塊，遞給廣陵仙君說道，「爹爹吃。」
廣陵仙君心情愉悅，拿過來賞臉嘗了一口。
「湊合。剩下的都是你的，你慢慢吃……」
「二師兄也吃。」
這世上，或許就是有這麼一隻懂得分享的糰子。
糰子從不厚此薄彼。
爹爹有，那待她很關心的二師兄也可以有。
狐狸，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