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未盡之旅（7）
趁著任務清單尚未送來,厲蘊丹順著一根根淺薄的因果線摸索過去，去尋找曾經與她有過交集的「故人」。
大概是在小世界中見到了母親轉世的緣故，她對「故人」們的現狀頗為好奇,都說前世因今世果，若靈魂能入輪迴托生，多會顯化一些結果。
第一個被她找到的人是情緒女巫·愛彌紗。
轉世后的她失去了女巫的力量,也失去了雙眼的光明,但她擁有著婉轉的歌喉和不錯的音樂天賦,因而小小年紀就能登台表演，為家裡掙一份收入。
只可惜她六親緣薄,隨著母親去世、父親另娶，在弟弟出生后,她的父親以20先令的價格把她賣給了一個小貴族。她絕望無比，坐在前往小城的馬車上唱起了歌，許是曲意動人心,碰巧又被一個大貴族聽見,於是馬車轉過彎，駛向了一座城堡。
命運的軌跡就這麼錯開又合併，在萬般不可能中書寫可能。
大貴族的繼承者違逆家族命令,娶了愛彌紗為妻,后搬離城堡做了個富裕的鄉紳,並與她生下一對兒女。
之後，愛彌紗的生活走上了平穩的軌跡。而轉世后的她永遠不知道，娶她愛她的人依舊是前世的丈夫，願意成為她兒女的人依舊是她前世的兒女。
縱使情緒女巫令人恐懼，也因失去摯愛做過奪取他人性命的事，可因果自有考量,獎懲總會相應，雖功過不能相抵，但賞罰可以分明。
失去力量和光明，是「果」對她曾墜入黑暗的懲罰；得到摯愛和家庭，也是「果」給予她的回應。只要她在之後的人生中不再行差踏錯，她就能度過一段快樂的時光，約莫長達二十年。
但在快樂過後，她的下半生將被疾病折磨，這是對她奪去他人性命的懲罰。此世還不清，還有下一世、下下世……如果她堅守本心繼續走正道，那麼在懲罰結束的那天，她所積累的功德將給她最大的福報。
厲蘊丹：「因果輪迴，報應不爽。要是都能現世報就好了，時間門線拉得太長，其實對善人不好。」
說著，她便思索起來：「得想個法子……」
謝此恆直覺她又要搞事，果然，厲蘊丹道：「你說我煉個聖品的因果律計算機怎麼樣？像大自在因果眼一樣能看穿因果，又像智腦一樣可以處理因果。讓因果加速，讓現世報來得快些，只要神乎其神、做到極致，才能讓人忌憚，進而少幹些壞事，多積點德。」
很好，煉個掃地機還不夠，還準備來個「計算機」了。
謝此恆：「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須得從長計議。」
「正有此意。」厲蘊丹頷首，「所以，先去看看『因果』是怎麼操作的，我再根據既定結果來考慮現世報的問題。」
說走就走，厲蘊丹順著因果線尋到了第二個人——前主神。
這貨造孽太多，她尋到他時他已輪迴九世，每一世都身有殘疾，被父母拋棄，孤苦無依、慘死收場，直到第十世才迎來轉機，遇到了那個最愛他的姑娘。
彼時，他只是個尚陽城裡的一個小乞丐，可在見到她后，他覺得生命中一直有缺損的角落終於被補齊，他混沌不堪的腦子像是被一把斧頭狠狠劈開，頃刻間門通了竅，也是從這一刻起，他不願再做一名乞丐，而是去書院旁聽，去沙子上學寫字，去用雙手掙銀兩。
五年後，他從一名乞丐變成了城內的走商。可他身份低微、毫無背景，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喜歡的姑娘去往京城，嫁給了另一個男人。
他痛哭了個日夜，傾頹之後發誓也要去皇城，於是他不斷地做生意、做生意，終於在十年後成為一方首富，卻不料曾經的姑娘不僅沒在京城過上好日子，還因夫家滿門獲罪，被充作了官伎。
他費了一大筆銀子，託了不少關係，將她帶回了家……
之後他再不入皇城，只帶著妻子天南海北地轉悠，去看海，去草原，去雪峰，去任何她期待的、想要的卻從未去過的地方。
他的一生過得很滿足，但果報並未結束。他終是因身上沉痾太重，落下了病根而被折磨至死，死時只有四十九歲。
厲蘊丹：「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既然淋過雨，何必撕了別人的傘，主神這麼做，吃報應是遲早的事。她是成全了他們，由著他們的殘魂離開了太乙天墟，可因果並不打算成全，而是決定把孽一項項回饋到主神身上。
「德者近道，若是哪天他能立下不世之功，沒準天道會因為他的功德網開一面。」
但這幾率十分渺茫，近乎於無。厲蘊丹不再多看，而是順著一條較為粗壯的因果線尋到了一名少年，他大概十四歲的年紀，在櫃檯上撥算盤算著賬本，順便幫父母看店。
而這店賣的也不是別的，多是硃砂雞血、符紙毛筆。厲蘊丹見狀微微一愣，記憶的閘門打開，算是記起了這段因果。
她記得很久很久以前，離火大境的長街上有一名小販售賣這些貨，因她稱自己為符籙師，那小販還笑著向她求符，而她答應了。
遺憾的是小販並未活下來，他不幸死在了試煉場。也是因為他的離開，厲蘊丹忽生人生無常之感，敲定了大計劃的一環又一環。
「是他……」
謝此恆警覺起來：「是誰？你們認識？」
「嗯，他前世是造化者，離火大境的一名小販，與我有些交情。」厲蘊丹沒給伴侶誤會的機會，仔細解釋清楚，「我答應過他可以向我買符。」
之前結下的因，現在迎來了果，就是這麼簡單。
於是，厲蘊丹和謝此恆扮成一對相貌平平的夫婦住進了這座小城，兩人時不時去光顧這一家的生意，並透露出「我們是道士」的信息。
沒多久，少年果然對他們產生了好奇：「你們買這麼多符紙是要去畫符嗎？」
厲蘊丹：「是啊。」
少年終於蹦出了關鍵句：「那我可以向你們買符嗎？我就想試試符籙有沒有那麼神奇，但不知道你們的符要多少銀子，我怕我買不起！」
厲蘊丹笑道：「我不收你錢，送你一張就是，要是真有用處，你就來給我一個銅板。」
「一個銅板？」少年眼睛一亮，「這個我現在就能付給你！」
「不，不必。」厲蘊丹道，「如果符起了作用，你再把這銅板給我。因果因果，差一分一秒都不可，凡事在乎『契合』和『順應』。」
少年似懂非懂地應下，非常質樸地拿了一張平安符而不是招財符回去了。
他心性極好，是個腳踏實地做事的人，認為錢是靠雙手掙來的，而不是靠符招來的。掙踏實錢，他這心裡也踏實。
謝此恆：「此人心性上佳，只是沒有修道的資質。」
厲蘊丹：「德者近道，其實他已經走在大道上了。」
謝此恆一想，還真是這麼回事。德者自有天佑，若非如此，他和她也不會來到他身邊，還在這個小城住下。
然而德者雖近道，可近道就有災劫和磨難要經歷。其實修德者也要渡劫，只是他們渡的不是雷劫，而是在磨難中修而已。就像現在，老實人迎來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個關卡，少年救下了被惡少調戲的少女，結果被一群惡霸圍著揍了一頓。
神奇的是，他們拳拳到肉卻未能傷他分毫，反倒是他次次出手總能傷到人。
他大驚失色，回去與父母道明此事，人一番討論，討論的不是惡少來尋仇怎麼辦，而是兒子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少年：「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他們打來時我的心口一陣發熱，接著就力大無窮了。等等，我的心口，心口……」
他胡亂解下上衣一通摸索，從心口處的口袋中撿出冰涼的符籙一張。打開一看，上頭的硃砂顏色暗淡，像是失了功效，平日里是暖的，這會兒卻冷了下來。
「難道，難道是……賊老天，那倆是活神仙啊！」
少年一拍腦袋，頃刻往厲蘊丹的住處狂奔，而他來卻不是為自己求符，是替爹娘求符。他說自己得罪了惡少，恐傷及爹娘，還請兩位道長救人於水火云云。
他求符，求的仍是平安符，厲蘊丹收了約定的一文錢，又給了他張符：「放心，那人沒法找你麻煩了。」
「誒？」
不出兩天，小城外來了一群野狗。它們轉挑為非作歹的人咬，過不多時，那些被咬的人便得了病症，相繼死去，而惡少正在此列。
少年以為是厲蘊丹咒了那惡少，誰知發問后厲蘊丹搖搖頭，道：「我不會詛咒誰，畢竟誰也受不得我的咒。他之所以死，只是果報來了而已。」
又道：「再過不久，我們夫妻就要離開此地了。望你守心守德，繼續做個有德之人。但，慈悲有度，德者也有底線，要做好人沒錯，可別做爛好人。」
少年似懂非懂地點頭：「我記住了。」
是記住了而不是明白了，他可真是個老實人。
厲蘊丹笑了，又在七天後離開此界，她打算走遍萬界看因果，搜集材料製作一台「因果輪迴機」。至於亞瑟發來的任務清單……啊，這不還有謝此恆嗎？此時不用更待何時，讓他做任務去吧。
「我看看，第一站『高校怪談』。」厲蘊丹只看個任務名就知道是啥試煉場了，「有鬼怪的，正好適合你，就交給你了。阿恆，你要不給鬼怪們開壇講經吧，沒準它們一開悟不推末日了，於你就是大功德一件。」
謝此恆掃了一眼長長的清單：「……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他能咋，當好工具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