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大祭司和金烏使者
桃李稍稍猶豫，最後最還是轉身，對著身後來人行了一禮，喊道：「師尊。」
師尊！
真理殿桃李，號稱神教第一人，如今更是踏破巔峰劍指超凡，這種人物的師尊……
恐怕不是仙神就是怪物吧！
難怪大祭司會說這白袍男子，二日神教金烏使者，才是最接近神靈的存在！
西蠻王烈澤低著頭，哪怕沒有動手，仍感到一股莫名的壓力。
金烏使者看著桃李，微笑著點了點頭，目光卻如深夜星辰，明亮而又冰涼。
「世間有黑暗便有光明，永遠不要質疑吾主之仁慈，也不能動搖心中之信念。不然，終有一日將墜入深淵而不自知。」
他聲音平淡沒有一絲起伏。
桃李咬著牙，沒有說話。
金烏使者沒再看她，目光落在朝他走來的黑袍老者，「滄瀾河一別，大祭司可安好？」
大祭司停下腳步，鬚髮垂到地面，卻不沾染灰塵。
他側頭望著日落方向，聲音沙啞道：「原來是你引發天地異相，騷亂世界法則，難怪這丫頭能跨出這一步。」
金烏使者臉色有些古怪，道：「此次異象並非因我而起。」
「不是你？」
大祭司臉上皺紋都堆到了一起。
當初在通天寶船，他們之所以敢圍獵武尊，正是因為有這金烏使者引發天地異相，削弱世界法則對他們的約束，從而讓他們短暫突破至超凡境。
不然，就算有再多巔峰強者聯手，也不可能是那個受到聖域庇護的青羊守宮獸的對手。
而此刻出現的天地異相，金烏使者竟說非因他而起！
除了他，還有誰有這可逆天的能力？
難道是……
大祭司忽然想到某個可能的存在，即便是他也感到些許寒意。
金烏使者一手提著長袍，跨過滿地碎石，慢慢走上前來，「大祭司不必多想，當下世界法則紊亂不堪，天地間偶爾出現各種異相也不足為奇。」
老者瞥了一眼桃李眉心的火焰印記，道：「舊的秩序正在崩塌，新的秩序尚未建立。對於這個世界而言，這段時間混亂而又危險。但對於個別的人，卻是踏破凡塵，窺探大道的絕佳時機。」
金烏使者笑了笑，「只可惜偌大世界芸芸眾生，有此機緣者寥寥無幾。」
「正因為少，所以才珍貴。使者此刻出現在此，是要保下這丫頭吧？」
大祭司目光從桃李身上移開，重新回到金烏使者那張看似平凡的臉，「不過老夫有些好奇，方才若她跨不過那一步，你是否還會現身？」
「一人也好，一城也罷。凡沐浴聖光，皆為神之子民。凡神之子民，無論地位之貴賤，無論能力之高低，吾主皆不忍棄之不顧。」
金烏使者平淡說道。
桃李站在廢墟中央，手中提著金色短劍，一臉的冷漠。
西蠻王烈澤看著城牆上遍地屍體，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道原來這金烏使者才是二日神教最大的神棍。相比之下，身為真理殿殿主的桃李反而像個容易上頭的小菜鳥。
「青羊已敗，聖域無主，神族大軍南下勢不可擋。使者若要救這丫頭，看在曾一起對付武尊的份上，老夫可網開一面。但若要保這北定城，阻攔神族大軍前進，那老夫也只能領教使者的手段了。」
大祭司看著年邁，眼眸中的金光卻明亮異常。
金烏使者還沒說話。
桃李猛地往前跨出一步，
眼中同樣有金光沉浮。她盯著黑袍老者，一臉平靜道：「久聞大祭司神術通天，今日桃李倒要請教一二。」
「大膽！想要挑戰大祭司，先過我這一關！」
西蠻王有上古兵人魔軀，卻沒什麼信心攔下這真理殿殿主。不過大祭司就在後面看著，即便不敵也得硬著頭皮頂上去。
大祭司看著紅髮女子，眼中難得露出一絲欣賞，嘴裡卻說道：「小丫頭，你雖一腳踏入超凡境，但要挑戰老夫還差了些。」
桃李一聽，眉心火焰劇烈跳動，手中短劍金光流轉。
「桃李，不得對大祭司無禮。」
金烏使者的聲音彷彿一盆冷水，幾乎將她眼中的火焰澆滅。
她倔強的站在原地，沒有後退，而是盯著這位消失了許多年，歸來后卻變得無比陌生的男子，一臉認真道：「師尊，北定城沐浴聖光數百年，城中百姓皆為吾主之子民，怎能拱手讓與那些蠻族妖魔？」
金烏使者眉頭不易察覺的皺了皺，沉默片刻，道：「吾主仁慈，不舍一人，何況一城？」
桃李聞言，稍稍鬆了口氣。
大祭司手指輕輕敲著木杖，臉色有些陰沉：「這麼看來，使者是鐵了心與我為敵了？」
金烏使者望著城外逐漸熄滅的火焰，還有那一片黑壓壓的蠻族大軍。
對他來說，所謂的蠻族大軍不過是隨手便能碾壓的螻蟻，真正的威脅是這位披著人皮的大祭司，以及那位藏在更深處，如今已逐漸復甦的強大存在。
「大祭司稍安勿躁，你我相爭不過便宜他人。聖域原本不小，如今又無邊界，容下你我兩家綽綽有餘。」
他說道。
「哦？難道使者要與我們平分聖域？」
大祭司眯了眯眼睛。
青羊隕落、武尊戰敗，如今神族最大的對手，就是金烏使者所代表的勢力。只不過神族剛剛崛起，還遠未到攤牌的時候。
而且，他對這個金烏使者頗為忌憚。因為觀察了這麼久，還是看不穿對方底細，猜不透他到底出自何處。
「大祭司想要南下，除了北定城，還有另外一條道可行。比如……長夜關。」
金烏使者再次開口。
「長夜關。」
黑袍老者皺了皺眉。
「大祭司，萬萬不可！長夜關距離此處尚有數百里，而且地勢險峻易守難攻，是比北定城還要難啃的骨頭啊！」
西蠻王趕緊提醒。
長夜關原是永安北部要塞，十年前永安亡國，如今落入南曜之手。此刻若改道攻打長夜關，不過是換個更不利的戰場，對付同一波敵人，除了讓部落那些勇士去送死，沒有任何意義。
「若大祭司繞道長夜關，我可以下令撤出關內守軍，讓你們大軍順利南下。」
金烏使者又道。
西蠻王烈澤聽到這話，眼皮忍不住微微一跳。
若是能兵不血刃拿下長夜關，那接下來就是一片坦途，蠻族大軍能夠一路南下，甚至能夠打到血色高原！
問題是，天底下真有這等好事？這金烏使者說的又有幾分可信？
大祭司手指敲著木杖，似乎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師尊！長夜關以南雖是永安故土，但十年前已經歸降。如今那裡的百姓同樣沐浴在神教聖光之下，怎能平白將他們送入虎口？」
桃李出聲反對。
「十年太短，人心嬗變。如今永安叛黨再現，各地神殿被焚毀無數，那些瀆神者已無資格沐浴聖光。」
「可是還有許多心向光明之人啊……」
桃李還想爭辯，金烏使者卻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話。
「心向光明之人，吾主自會憐憫，神教也會向他們敞開大門，此事神裁殿自會處理。」
金烏使者看著這個驚才艷艷，甚至有些超出他預想的女子，聲音忽然冷了幾分，「你身為真理殿之主，別忘了自己的使命。再者，任何時候都不能質疑吾主之決定。」
桃李不再言語，握著劍的手不停顫抖。
「大祭司以為如何？」
金烏使者目光轉向黑袍老者。
「可。」
大祭司終於點頭。
西蠻王鬆了口氣。雖然深信大祭司修為通天，戰無不勝，但面對一個超凡境的桃李，還有一個更可怕的金烏使者，還是覺得有些底氣不足。
「那城外大軍？」
「撤軍，改道長夜關。」
大祭司吩咐一聲。
西蠻王領命，縱身一躍，跳下城牆，向遠處群龍無首的大軍而去。
原本躲在城中的兩頭巨獸，這個時候也終於敢露頭。
頭生犄角的黃金巨蟒再次游出城牆，不敢往這邊看上一眼，當看到城外化為焦炭的巨猿骨頭，眼中懼意更深，加速逃離此處。
三眼魔人探頭探腦的從被砸碎的城門口鑽出，見沒有人阻攔，它咧了咧嘴，挺直腰桿，正要離開。
忽然，一道烈炎從天而降，恰好斬在一條手臂上，直接將它整條手臂砍落下來。
「吼！」
三眼魔人痛苦大叫，面孔瞬間變得猙獰，眼中滿是暴虐。
不過，當它看到那個火紅的身影，彷彿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囂張的氣焰頓時全無。
桃李從城牆飄落，臨空而立，冷冷的盯著它。
「滾！」
最後，她還是忍住沒有再動手。
三眼魔人如蒙大赦，也顧不得那斷臂，連滾帶爬逃離此地。
桃李冷著臉從天空飛落，看到那條握著拳頭的巨大斷臂。手中金色短劍輕划幾下，將一根根彎曲的手指切斷，露出血紅的掌心。
一個五六歲的小姑娘蜷縮著身體，衣裙上滿是鮮血。由於被魔人捏在手心，呼吸不暢，此刻臉色青紫，好在魔人喜歡鮮活血食，暫未傷她性命。
桃李收了短劍，蹲下身子，將陷入昏迷的小女孩抱起，而後起身，不再理會其他，徑直往城中走。
「小丫頭，此次北定城得以保全，功勞全在於你，而不在你們那個仁慈的主。」
大祭司沙啞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桃李身形微微一頓，而後繼續向前，穿過破碎的城牆，往城中而去。
大祭司呵呵一笑，瞥了一眼從天空飛落的白袍男子，拄著木杖慢慢走向城外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