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
沈祈洲一步步走了過來。神色凝重。
「咚咚,咚咚。」我的心跳配合著他那該死的腳步聲。
他的手捏在我肩上,「受了內傷?血氣很重啊。」
他的雙眸是茶色的,眼角上翹,天生一副薄情相,眼底總覆著一層薄冰,令人不寒而慄。
我從他的語氣中品不出什麼所以然,但是有八九是在試探我。
還不等我開口,他便道,「你是個普通人,身上沒有任何靈氣。那麼請問,你是怎麼幹掉這裡的邪祟呢?」
他的目光落到我手上的鐮刀,「這個嗎?」
「這個……是家傳法器……」
「法器可不是一個毫無靈力的普通人能驅動的。」沈祈洲目光一凜,「老實交代,你……」
我咽了咽口水。
「……是不是在隱藏實力?到底是哪大家的弟子,竟如此出息。」他勾了勾嘴角,一副甚是欣慰的表情拍了拍我的肩膀。
「……」哈?
「我壓制了自己和那八個小鬼的存在,他察覺不出來你身上的問題。」諾菲爾說,「但日後你若吸收更多鬼的話,那我便愛莫能助了。」
「八個小鬼?等等,你什麼意思?」那八個小鬼敢情也住進我體內了?我震驚地問。
好傢夥把自己整成一部房車可還行!
「哥哥好!」小鬼們七嘴八舌地跟我打著招呼,聲音中帶著雀躍與童真,完全無法跟剛才那八張陰氣森森的臉和充滿殺氣的「去死去死」聯繫到一塊。
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有點高血壓外加心肌梗塞。
不過好在現在對方直接把我划入驅鬼師的範疇內。
……大概吧?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沈祈洲,朱雀家的驅鬼師。」沈祈洲臉上帶著疏離的假笑,「你怎麼稱呼?」
好吧我覺得這位朋友並沒有完全信任我。
這也難怪,我身上古怪的地方多了去了。
「江北。」
「江北。江南江北送君歸。你該不會還有個兄弟叫江南?」沈祈洲試圖打破劍拔弩張的氣氛。
「沒,我是獨生子。」
「這樣啊。」沈祈洲摸摸下巴,「剛才的情況你能簡單地做下說明么?」
我便一五一十地告訴他了。
這沒什麼好瞞的。
除了那幾個小鬼現在還在我體內活躍這件事情。
「這樣啊。」這似乎是他的口頭禪,他垂下眸子不知在想些什麼。
忽然間,濃霧中浮現出一行血字:找出真相,完成封印。
這話著實有些沒頭沒尾的,讓人摸不著頭腦。
我卻能明白「找出真相」定跟那第九個人和攝影師有關。
至於完成封印,肯定要從真相中找出封印對象。
與此同時我覺得有點不大對勁。
為什麼第一關關卡沒有任務提示,一點都沒有「生存遊戲」的意味,倒像是……單純的屠殺。
某城主府內——
「城主大人。」一縷黑霧從門外飄進,在身坐主位的男子面前化出人形,「容器找到了。」
坐在主位上的男子一身黑色華服,臉上卻飄著一團黑霧籠住真容,「成否。」
「沒死成。」地上那侍衛跪著說,「但是『種子』已經種下了,種子破土是遲早的事情。但是,城主大人……」侍衛似乎有些遲疑。
城主的聲音宛若一潭死水,「講。」
「咱們離皇城這麼近,強行安插一個獵場會不會引起那位的注意?」侍衛不安地說道。
城主終於冷笑一聲,「沒膽子的蠢貨。不過是個低級獵場,還是在外圍,他老人家是不會注意到的。畢竟他的注意力,可都在我們身上。」
濃霧散去。
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個九十年代的美國小鎮。
頗有點打遊戲過副本的意思。
這個鎮子上死氣沉沉,看上去沒有居民。
而且房屋破敗,四處都有大量乾涸的血跡。
人們不寒而慄,猶豫了一會還是四處散開,找線索去了。
留在原地的只有我、大叔和那個驅鬼師。
沈祈洲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像個人形監控似的盯防著。
大叔老早就放過狠話說這一局要黏糊著我,估計沒那麼容易甩掉。
我只能祭出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借口:「我要上廁所。」
那倆貨幾乎異口同聲。
大叔:「我也去!」
沈祈洲:「好啊,一起啊。」
我:「……」
還沒完了是吧。
「算了算了。」我擺擺手,轉身走進一幢別墅,佯裝找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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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個小鬼在嗎?」
「在的,哥哥!」八個小鬼異口同聲地喊道。
「能告訴我你們是怎麼死的嗎?」我非常直接地問了。
一個女孩說:「是那個攝影師殺了我們!」
一個男孩說:「不對,不是他,是喬治!」
另一個孩子說:「你們說的都不對,是惡鬼!」
他們沉默了一會,最後異口同聲道:「對,是惡鬼!」
「那你們記得,你們是誰嗎?」
那幾個小鬼都沉默了。
其中一個哇哇大哭起來:「我不知道我是誰……」
我心裡暗道糟了。
八個小鬼一起哭嚎:「我不知道我是誰……」
「不記得了什麼都不記得了……」
「怎麼會這樣……」
「啊啊啊啊——」
我捂著耳朵,極痛苦地靠著牆蹲了下去。
捂著耳朵也沒用。
哭什麼哭,誰他媽來告訴我喬治是誰啊?
別告訴我是佩奇它弟!
大叔連忙扶住我:「哎,小哥,你咋地了?」
沈祈洲雙手環胸,靜靜地看著我,眼神說不出是個什麼意味。
「沒想到閣下竟是通靈體質。」他慢慢蹲了下來,跟我平視,然後輕輕一笑,「說吧,你聽到了什麼?」
「什麼都沒聽到……」我有氣無力道。
大叔驚叫:「你這像什麼都沒聽到的樣子嗎?!」
「什麼都沒——只有尖叫聲……如果這個也算的話……」我弱弱地說。
這倒是實話。
「尖叫聲。恐懼。謀殺。」沈祈洲一個詞一個詞地蹦著。
我:「……」大哥你真是神邏輯能不能看證據講話?
大叔奇了:「這個小哥你又在說啥嘞。」
沈祈洲:「我在推理。」
大叔更奇了:「啥線索都沒搜出來這就開始推理了?你寫小說的?」
沈祈洲十分不屑:「線索?我推理不靠那個,向來只靠直覺。」
好傢夥,邏輯黑洞。
大叔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又陪我接著蹲著了。
「別不信。他的推理準確率是百分百。」一股涼氣拂過耳稍。
我還沒反應過來,身子就已經自己跳出三米遠:「你是人是鬼?」
少女站起來,幽幽地看著我:「你什麼意思?」
我驚魂未定:「你要是人怎麼說話吐著涼氣!」
少女面無表情地玩著指甲:「我體寒。」
體寒是這麼用的嗎?!
「這姑涼是啥時候出現在這兒的?」大叔臉色蒼白地跌坐在一旁。
「我一直都在。」
「還說你不是鬼!」我心肌梗塞地扶著牆,卻發現自己扶了個空。
全場寂靜。
我正在被牆吞噬!
「綺洛抓住他!」沈祈洲暴喝一聲,少女便悄無聲息地貼身而上。
她雖然身著繁重的漢服,但身法卻極其輕盈。
就像影子一樣。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然而卻敵不過那堵牆的吸力,反倒跟著我一起跌了進去。
「綺洛!……」沈祈洲的呼喊聲戛然而止。
應該是牆又堵上了。
「這是什麼地方?」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沒有盡頭。
「沒常識。」綺洛的聲音冰冷沒有起伏,「這是幻境。」
隨隨便便摸個牆就能摸到幻境?
「不一定是壞事。」諾菲爾說,「說不定能提供線索。」
我和綺洛往前走著,眼前漸漸出現了模糊的景象。
是那個小鎮。
和幻境外的一模一樣。
一個穿粉裙子的金髮女孩從街角的一幢別墅跑出來,到對面的房子底下站著,抬著頭往樓上喊:「費爾德!出來玩!」
我眯了眯眼,推了推眼鏡,「是那個女孩。」
綺洛問:「你認識?」
「剛剛那八個邪祟中的一個。」
綺洛聞言手悄無聲息地放在腰間。
我這才注意到,她繁雜的外袍底下還藏著一柄長刀。看制式應該是唐刀。
「別輕舉妄動,看看情況再說。」我攔住她。
被女孩喚作費爾德的孩子蹬蹬蹬地從樓下跑了下來,這是個穿著黑色吊帶褲的孩子,穿著黑色長襪,白襯衫上整齊地打著紅色領結,臂彎間抱著一個皮球。
這也是那八個小鬼之一。
「這是那八個小鬼的記憶?」
「不無可能。可能你身上帶著他們的氣息,誤打誤撞中觸發了記憶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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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諾菲爾說。
「記憶幻境?」
「就是主人生前氣息殘留處因其極其強大的怨念而形成的幻境。放心,一般沒有殺傷力。除非……」
「除非,這是個套。」我黑著一張臉道。
「雪莉莎,切爾夫呢?蘭吉爾呢?」費爾德環顧四周,「說好今天去踢球的,這兩個混蛋該不會又要放我鴿子吧?」
雪莉莎笑了:「喊一聲不就知道了。」
兩個孩子就開始擾民了。「蘭吉爾!切爾夫!」
「嚷嚷什麼嚷嚷兩個小王八蛋!」一個身著睡裙的婦人推開窗,對著那倆熊孩子破口大罵,「還讓不讓人睡覺啊?這個鎮子有你們幾個真是雞飛狗跳不得安寧!你們這群惡魔就該下地獄!」
雪莉莎對她做了個鬼臉:「死老太婆,睡你的回籠覺去!」
那婦人怒火衝天,抄起拖鞋就朝雪莉莎扔過去。
雪莉莎尖叫一聲跑開了。
我發現了很奇怪的一點。
我跟綺洛看到的景象是在一棵大樹后。
我們非常自然,不由自主地靠在了這棵大樹后。我曾想換個地方進一步觀察,卻發現雙腳像是被釘死在原地一樣動彈不得。
我很快明白過來這不是我們自己的視角,是記憶的主人公所擁有的視角。
這棵樹在鎮子的邊緣,對著大街,能把街上一切景象納入眼中。
這個視角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窺探什麼。
主人公跟那倆熊孩子看上去是兩撥人。
雪莉莎突然往這棵樹的方向跑過來。
我連忙一閃,借著樹榦嚴嚴實實地擋住自己的身軀。
……好吧並不是我想閃,劇情需要劇情需要。
雪莉莎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切爾夫你個懶蟲!還沒起嗎?你忘了你答應過費爾德什麼!」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了出來:「著什麼急……真是急性子……很快……馬上……我再拿個麵包……」
費爾德拍著球過來,「蘭吉爾已經到了,切爾夫還沒出門嗎?」
雪莉莎惡聲惡氣道:「這個懶鬼就該找個機會好好修理他一頓!」
費爾德冷笑,「現在這機會不好嗎?」
緊接著「哐當」一聲,是玻璃被球砸碎的聲音。
「去你大爺的!」切爾夫驚叫,「上帝會懲罰你的費爾德!」
但他似乎不敢對費爾德怎麼樣,嘟嘟囔囔幾句就沒了聲音。
雪莉莎,費爾德,切爾夫,蘭吉爾。
四個孩子。
還有四個孩子也應在這小鎮上。
那第九個人也跟他們脫不了干係。
恍惚間,那四個孩子已經沒了聲響,大概是去別處撒潑了。
主人公動了。
他先是探頭探腦地掃視了一眼街道,然後才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他偏過頭時我從櫥窗上看見了一雙綠色的眼瞳。
我心頭咯噔一下,這該不會就是那第九個孩子吧!
「哦,喬治,可憐的孩子。」之前那個扔拖鞋的婦人倚在窗邊,憐愛地看著主人公,「你身上怎麼又多了這麼多傷痕?那幾個小魔鬼又欺負你了吧。」
主人公沒說話,只是點點頭又搖搖頭。
婦人嘆了口氣,轉身走進屋內。「等我一下。」
隔了一會,她提著一籃麵包走了出來,「拿好,孩子,代我問候你可憐的母親。」
喬治還是沒說話,但是默默地鞠了一躬。
「喬治」。
「……是喬治!是他殺了我們!」
喬治跟那八個孩子有過節。
雖然沒見到剩下四個孩子但這幾乎可以斷定。
如此看來那八個孩子的話也不能全信。
但他們已經失去了生前的記憶……
不,並沒有完全失去。
他們還懷著對喬治的憎恨。
綺洛捏了個指訣按在太陽穴上,不動聲響。
「你在幹什麼?」
「不關你事。」
幻境外的沈祈洲:「……第九個人,原來如此。綺洛,你最好想辦法脫身,否則幻境再進行下去可能對你不利。」
「是,少主。」
一個玻璃杯砸到喬治頭上,喬治吃痛,伸手一摸,摸到了一手血。
我有些頭暈眼花,這竟然是共感的!
我抬頭看向綺洛,綺洛面無表情,但額角正不斷冒出汩汩鮮血。
好樣的,這十有八九就是個套!
百分之九十九點九是沖我來的。
畢竟我身上背著全場最大的雷。
第九人視角。
怎會這麼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