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深海之歌

鄧斯特的聲音就像是在腦海中響起一樣，喬伊無論如何都揮之不去。

忽然，喬伊看見了那些漂浮在水中的人。

那些漂浮在水中的人之中，有一部分人就像是被牽著的風箏一樣，腦後似乎有某種像是線一樣的東西連接著他們。

那如煙似幻的線，直接連接在他們的後腦上，看起來像是一根辮子，又像是某種……神經索？

那些神經索不斷向下延伸，全都通向海水更深的某個漆黑之處。

喬伊嘗試著向那神經索延伸出的地方探去，他那無形的龐大身軀不斷地深潛。

下潛、下潛，不斷地下潛……他什麼也感覺不到，只是在那股執著的好奇心驅使下，不斷地向著那些線的根源而去。

隨著那在空中交織的線束越來越密集，喬伊知道自己已經距離那根源越來越近了。

咚、咚——

一陣低沉的聲波，在海水之中擴散開來，彷彿某種沉悶的震動。

過了片刻，轉換了視角的喬伊，在一片黑暗之中，看見了一片巨大的白色。

咚、咚——

那聲音更加真切了，喬伊分明見到那一片巨大的白膜，正在黑暗的深淵之中鼓動，每一次鼓動都在海水中帶起波紋，在海水中傳遞著低頻率的聲波。

那低頻率的聲波彷彿是來自遠古的呼喚，每一次震動都讓喬伊感覺到身心劇震。

他努力地擴大自己的視野，想要看清這究竟是一個什麼東西。

無數隻眼睛在深淵之中睜開，視線自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不同的眼睛看到的畫面匯聚在一起，編織成了一幅巨大的畫卷，呈現在喬伊的腦海之中。

那是一顆心臟。一顆白色的心臟，正在跳動的心臟。

所有的神經索，就像是毛細血管匯入靜脈一樣匯聚到了一個巨大的管路之中，隨後又跟隨那根管路深入到了白色的心臟里。

那顆心臟在跳動，每一次跳動都在往那些被連接著的人們腦海中輸送著什麼。

莫名地，喬伊覺得這顆心臟的氣息有點熟悉。

他再次轉換觀察這個世界的角度，那顆心臟居然出現了物品描述。

【「黑暗之主」斐烏爾杜哈爾的心臟】

【即便「黑暗之主」早已死去，祂的心臟也依舊在跳動】

【傳言將祂的透明之血注入腦脊，便能獲得萬年的壽命，和永恆的健康。】

【但那也不過是腦髓被侵蝕，所產生的幻覺罷了】

正當喬伊觀察著的時候，那黑暗之中突然出現了五個圓圓的球。

那球像海水退去之後露出的礁石一樣浮現，緊接著又像是在地質變動中轟隆升起的山一樣迎風便長，最終變成了五根巨大的通天石柱。

在長到能接觸海面的高度后，那五根石柱又立刻倒塌，向著白色心臟所在的方向傾倒而下。

不，那石柱的動向，與其說是倒塌，不如說更像是……包裹。

那五根石柱包裹住了白色的巨大心臟，並且開始將其壓住——那一刻，喬伊終於明白了這五根石柱究竟是什麼。

那是五根手指，如山一樣巨大的手指。

手指收攏，彷彿能夠托起大地的巨手，自黑暗深淵之中握住了白色的巨大心臟。

緊接著，那「黑暗之主」的巨大心臟被拖入了深淵之中，連帶著一同被拖入深淵的還有心臟上連接著的無數人。

喬伊想要追下去，然而當他快要觸及深淵的時候，那深淵之中似乎有某種力量阻止了他的前進。

黑暗之中亮起了若干個光亮的點，那個點起初很模糊，像是大大小小的燈籠，宛若夜空之中的繁星，又像是被放飛的孔明燈。

漸漸地，那黑暗之中的繁星點點中，出現了一輪巨大的太陽。

你圓日的中心是無與倫比的漆黑，而周邊的「日冕」部分則是扭曲的發光金絲

片刻之後，周圍的黑暗裡又出現了許多個大小不一的太陽，並且開始靈活地轉動。

那一刻，喬伊明白了。

那哪裡是什麼太陽，分明就是某種眼瞳……某種巨型生物的龐大眼瞳。

所有如太陽般的巨大眼瞳，以及如同繁星一般的細小眼瞳，在下一秒同時轉向，看向了正在凝視深淵的喬伊。

恐懼狂佔據了他的大腦，他開始癲狂地亂舞。

這個時候，那個詭異的聲響，在他的腦海之中再次響起。

象牙骰子在骰盅里滾動的聲音，像是某種詭異的催命咒，不斷地在他的意識之中回蕩。

喬伊這一次不再任憑那個聲音在腦海中回想，他憑著最後一絲意識的清明，轉換了自己的視角，對自己的內在進行了一次審視。

他沒有看到那骰子聲的來源，但這一次他看到了一行奇特的文字。

【你直視了貝魯克洛斯】

【sancheck，成功1d10，失敗1d100】

【大失敗！】

那一瞬間，某種力量刺入喬伊的腦海，如潮水般的負面情緒淹沒了喬伊。

他的大腦被千萬根針穿刺而過，轉瞬間就變得百孔千瘡，變成了瘋牛病同款的海綿狀。

「啊啊啊啊——」

喬伊的口中發出了高頻率的叫聲，那叫聲像是慘叫又像是哭嚎，但無論那聲音是什麼，都不是人類能夠發出的聲響。

巨大的聲響，響徹了整個火之都。

所有火之都的人們，不論是尚在陸地上躲避洪水的人，還是被沖入潮水之中苦苦掙扎的人，亦或是已經完全沉入海水之中生命之火即將熄滅的人，在那一刻都聽到了喬伊痛苦的咆哮。

癲狂，如病毒般擴散。

還在救助市民的焰騎士瘋了，陸地上倖存的市民們也瘋了，開始自相殘殺。

墜入海中的溺水者們感覺到了強大的重壓，彷彿身處於一間沒有窗的鐵屋子裡，強烈的窒息感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就連喬伊本人都在失去對自己身體的控制後幾近窒息。

這座城市，一片黑暗。

初火已熄，大霧瀰漫。

那不可名狀的舊日支配者，攥著另一位舊日支配者的心臟，操控著這座城市，將其不斷地向海底深淵拖去，火之都已然沉淪於黑暗的深淵。

下沉、下沉，這座城市在不斷地下沉。

喬伊痛苦地不斷下沉，那些沉溺於海水中的人與他一同沉沒。

那一刻，他突然有點羨慕他們。

或許對於那些人來說，能就這樣在無知中死去，也是一種幸福吧……

「罷了，就這樣吧……」

喬伊閉上了眼睛，已然放棄了所有的掙扎。

「不，請不要放棄。」

突然，一個空靈的聲音喬伊的耳邊響起。

那聲音是如此地陌生，卻像是黃鸝鳥的歌唱一樣清脆。

喬伊茫然四顧，卻不知那聲音來自何方。

在一片即將窒息的痛苦之中，一股藍色的清泉，從他的身後鑽了出來。

「咕嚕……咕嚕……」

喬伊張嘴想要說話，卻吞了一嘴的海水。

藍色的清流在暗紅色的海水中流動，宛如一條遊動的海蛇，又像是翩躚的蝴蝶——那分明就是小海妖泡泡。

泡泡漂浮在海水之中，身體散發著純凈的藍光。

嗡——

一陣波紋，自小海妖的身體中發出，在大海中擴散開來。

嗡——

又是一陣波紋擴散開來，喬伊聽之猶如洪鐘於黎明時敲響，又彷彿低音提琴緩緩開啟的前奏。

泡泡閉上雙眼，張開了雙臂，彷彿要擁抱整片大海。

「咿——咿~」

連續的波紋，以泡泡為中心釋放。

那波紋通過全身的血肉與骨頭，傳導進了喬伊的意識中。

他聽到了空靈而朦朧的吟唱，那吟唱彷彿是黑夜裡飄然灑下的月光，又彷彿是藻荇交橫的池塘里游魚一閃而過。

那一刻，喬伊明白了泡泡在做什麼。

海妖，在歌唱。